凡煙小說

第91章 貴婦日常5 還有機會嗎?

關燈
第91章 貴婦日常5 還有機會嗎?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至少三分鐘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餐具,海瑟爾看著面前從滋滋冒油到逐漸冷卻僵硬的鹿肉,決定待會一口也不要再吃這道菜, 以免晚上腸胃不適。

蘭開斯特發現海瑟爾把視線挪向眼前的餐盤之後,就無法再維持禮貌的微笑, 他的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這讓在場的其他幾個人越發不自在。

最終還是凱瑟琳夫人先開口,試探性的說道:“所以閣下是最高法院的法官嗎?今天確實是我們招待不周了,因為沒想到您這樣的大忙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不再趾高氣昂,不過依舊沒有丟掉貴夫人的腔調:“我去世的丈夫劉易斯德包爾爵士生前也經常前往倫敦參加議會活動,不知道閣下是否聽說過這個名字?”

海瑟爾也擡頭看過來,蘭開斯特微微頷首:“有所耳聞, 德包爾家族在地產方面多有涉足, 也許在討論土地法案的時候打過照面。”

凱瑟琳夫人放下心來,雖然不知道這位大人物到底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但是已逝丈夫的名聲應該還能護得住她們母女。

“這是德包爾爵士唯一的孩子,也是這座莊園的繼承人,將來她將繼承她父親的一切, 並延續這個姓氏的榮耀。”凱瑟琳夫人介紹起安妮。

安妮嚇得往旁邊的海瑟爾身後一縮, 根本不敢和對面的男人對視。

蘭開斯特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有和這位看起來要嚇暈過去的未婚小姐搭話。

“凱瑟琳夫人,我並不是來執行公務, 只是路過此處想來拜訪一下舊友, 說起來是我貿然來訪打擾了各位用餐。”

凱瑟琳夫人問道:“請問舊友是指?”她雖然嘴上這麽問,眼睛卻直直的看向了海瑟爾。

海瑟爾只好硬著頭皮解釋:“我在倫敦的植物研究和最近推出的法案有些聯系,因此和蘭開斯特先生打過交道。”

蘭開斯特默認了這個解釋, 晚餐的後半程就在這樣詭異的安詳平靜中度過,再也沒有人冒昧的問出任何可能踩到禁區的問題。

這時候緩過來的柯林斯先生就發揮了重要作用,要不是他堅持不懈的用讚美菜品填補無人發言的間隙,那麽今天這頓晚飯一定會更加難以下咽。

終於熬到了晚餐結束,等所有客人都離開了,凱瑟琳夫人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自嘲道:“看來我還是太久沒去過倫敦,都不適應和這種真正的勳爵貴族打交道了,想當年我見到王後都能夠應對自如。”

她又看到垂著頭縮在旁邊椅子上的安妮,提高了音量:“安妮,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不滿意。你是這裏名正言順的主人,應該拿出繼承人的氣勢自如的和貴賓交談,說不定還能獲得一點面子情,將來總有一天你需要應付這些交際事務的。”

凱瑟琳夫人態度強硬,安妮更是囁嚅著不知道如何回應。

菲茲威廉上校看著表妹幾乎要埋到地底下的頭,站出來給她打圓場:“姨媽,安妮幾乎沒參加過真正的社交圈活動,也很少見陌生人,第一次怯場很正常。現在天色已經晚了,不如讓安妮先回房間休息吧。”

凱瑟琳夫人無可奈何的同意了。

等安妮離開之後,她才繼續跟侄子說:“安妮確實膽子太小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堅持維護那個約定想讓她嫁給達西,彭伯利莊園安靜清幽,達西家族關系簡單,喬治安娜也是個乖巧的孩子,安妮嫁過去不用應付太多人。

要是我利用她父親的人脈讓她嫁給一個有頭銜的貴族也不是難事,只是那樣她就得成天在那些難纏的太太小姐中打轉,註定不會輕松的。”

菲茲威廉上校沒想到姨媽居然思考了這麽多,不過他作為貴族男士,對此持有不同的看法。

“姨媽,既然這樣或許選一個身份更低的紳士對於安妮反而更好,安妮已經足夠有錢了,德包爾家也不需要再通過聯姻錦上添花,能保住現在的地位就已經很不錯了。況且達西現在的情況也不同了,您不知道我前段時間在倫敦見過他一次,他和一群精明的大商人、地主甚至貴族都表現的很熟悉,聽說他的產業早就不局限於土地了,而是拓展到了基建、工業甚至政界,我想現在他需要的妻子也應該是那種察言觀色、長袖善舞的人,至少不能害怕人多的社交場合。”

“原來我這個外甥這一年居然把家族產業擴張到這個地步了。”

凱瑟琳夫人沒再說話,只有安靜的燭光照亮著她沈默的側臉。

菲茲威廉上校想起那個男人上午和他說的話,情緒也變得低落下來。

追求者嗎?看來他的心願和努力大概率要落空了。

不過他向來是個樂觀靈活的人,還是決定將命運交給上帝安排,畢竟如果那位公爵真的下定決心的話,他也沒什麽能做的。

羅辛斯莊園的主人們是平靜了,走在回牧師宅路上的客人們卻還各懷心思。

柯林斯先生極力邀請蘭開斯特來牧師宅下榻,蘭開斯特只意味不明的看海瑟爾,海瑟爾很想蒙頭不管回去睡覺。

不過她明白這事再怎麽拖也解決不了,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夏洛特,你們先回去吧。我有點事想和蘭開斯特先生說,我們跟在後面稍後就回來。”

夏洛特還在猶豫,柯林斯先生已經喜笑顏開的答應了:“好的,我們現在就回去給法官閣下準備舒適的客房。”

夏洛特被她的丈夫拉走了,這條不長的林間小道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夜風把花園裏的芬芳吹到人身邊,不知名的鳥兒時不時的叫喚一聲,連月色都溫柔的不像話。

“我還有挽回的機會嗎?”蘭開斯特低頭專註的看著旁邊月光下柔和的發絲,心裏擔心著下一秒就被判處死刑。

海瑟爾煩躁的把石子踢到一邊,反問他:“挽回什麽?我們不是那種隨時可以結束的合作關系嗎?反正之前的賬都已經結清了,不如各回各的路比較好。”

蘭開斯特突然反手一把拽住她,不容易拒絕的讓她看著他的眼睛。

海瑟爾被他嚇了一跳,差點不體面的罵出聲來。

“你幹嘛呀?想打架?”

她啪的一聲不控制力道的錘上他的手臂,蘭開斯特任她捶打,但就是不放手。

“我有一個繼承人。”按捺不住壓抑的聲音從頭頂傳出,震得她頭皮發麻。

海瑟爾猛地掙脫他的手:“是啊,您的秘密可真多。或許您還有一個被關在閣樓上的瘋掉了的前妻。”

蘭開斯特不解的盯著她:“我沒有閣樓…不,我沒有前妻。因為我之前決定終身不婚,再加上受人囑托,所以我在三年前接來了我的侄子當作繼承人培養。”如果只給錢不聞不問算培養的話。

海瑟爾被這句話定住了:“你的繼承人是你侄子?”

蘭開斯特一時沒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不過在離開倫敦之後就暗自發誓要把一切交代清楚,於是完全沒有隱瞞。

“是的,我剛剛說過,我有一個親姐姐,她在我十八歲那年突然拒絕了安排好的親事,和一個跑船的窮小子私定了終身。我父親當即將她從家族除名,當時我一心認為她背叛了我們的聯盟,所以自此也不再聯系她。”

說起這段過往,蘭開斯特的語速變得很不穩定,他時而覺得難以啟齒,時而又希望快點講完這段漫長的舊事。

“直到多年以後,我在出去巡視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她和她的丈夫。他們的生活過得很艱難,但她拒絕了我的任何幫助,堅持要繼續現在的生活,只請求我帶她的大兒子去倫敦深造,也就是我現在的繼承人。”

“我的父親是極端苛刻暴躁的人,從小我和她都是一根繩子上利益相關的天然盟友,我們幾乎是相互支持著度過了可怕的童年。她逃了,去追求所謂的幸福,而我被海軍從新兵名冊上除名,被綁進法學院。我那時候認為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背叛,我猜我是羨慕她的自由,也是嫉妒她的決絕。”

海瑟爾目瞪口呆的聽著他的自白,腦子裏亂得可以糊窗花。

眼前的男人低垂著腦袋,她從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他的情緒,他是難堪的、羞憤的、自我厭棄的,也是茫然的、脆弱的。

海瑟爾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摸摸他和形象不符的柔軟發絲,不過她沒有這麽做。

蘭開斯特沒有察覺她的意圖,他依舊沈浸在鮮血淋漓的剖白裏,只是下意識的以她的眼睛為瞄點,控制著自己掙紮著四散的情緒。

“海瑟爾,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結婚,擁有一個家庭。我怕我走他的老路,成為一個玩弄別人命運的暴君。後來我時常感受到這個決定的正確性,我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不寬恕,眼睜睜的看著她堅持自己的選擇並付出代價,我認為我隨時可以伸手拯救她的命運,可是她卻始終沒有如我所願,直到現在,老阿什伍德公爵的獨生女還在當一個煤礦廠工人的妻子。”

“認識你後我才逐漸意識到,她不是一根任人擺布的浮萍,誰也別想對著劇本安排她。”

海瑟爾的手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頭發上,他湛藍色的眼眸實在是作弊神器,讓被註視的人很難不心軟。

她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以為你會早點揭開謎底的。”

蘭開斯特僵硬的彎下腰,閉上眼感受她手掌的觸感。

良久他才沙啞的開口:“我一開始並未對你產生任何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感,或許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感覺,所以發生了誤判。我只是覺得你很獨特,很奇怪,我編造了一個合適的身份等待時機揭開你的面具。不過後面這一切都一發不可收拾了,我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有能力操控劇本的走向,沒想到最後還是自食其果。”

“你自我批判的太準太狠了,我都不知道從那裏下嘴了。”海瑟爾抱怨道。“不過現在你覺得揭開了我的面具了嗎?”

蘭開斯特輕輕的搖頭:“沒有,至少沒有完全揭開。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覆雜難懂,決不能簡單的拿著臉譜化的面具歸類,我由衷的希望未來還有機會再多讀懂你一點。”

“我還有機會嗎?”他睜開眼睛,把頭上的那只手抓下來握在掌心。

海瑟爾毫不留情的抽出手,後退了一步:“你有太多前科,還需要繼續考察。現在我要回去睡覺了,不然柯林斯太太會有奇怪的想法的,晚安。”

她頭也不回的一溜煙跑了,留下蘭開斯特站在原地,絞盡腦汁的思考著這道難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