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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返倫敦9 植物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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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返倫敦9 植物沙龍

在19世紀初的英國, 植物學可是實打實的熱門學科。海外殖民和貿易的擴張給英國帶來了大量具有觀賞價值或者經濟價值的異域植物。皇室和貴族紛紛讚助植物采集,積極召開和參與各種各樣的植物交流會。這其中一部分人是為了在殖民地種植巨額暴利中分一杯羹,另一部分人則將其當做體面時髦的標簽並轉化為社交資本。

此外, 植物學門檻較低,現如今已不再是貴族專屬, 而開始向中上層普及,海瑟爾就在倫敦的書店看到過好幾次《家庭植物圖鑒》《女士園藝指南》這類的書籍,連最近一期的《淑女雜志》上都刊登了一篇關於如何輕松制作精美植物標本的文章。

因此,班克斯夫人舉辦的植物沙龍長期保持一票難求的狀態,由於受邀賓客的層次比較高,也有很多人為了結交權貴想方設法重金求一張邀請函。

沙龍開始的時間在下午,帕丁頓區距離攝政公園不遠, 但由於海瑟爾異常積極的態度, 她們還是在1點左右就到達了。不過她們並不是最早的,這會兒聖約翰伍德別墅門口的鐵門外已經停放了不少馬車了。

“呼,這裏的風景可真美,不過說實話我現在真的有點緊張。”瑪麗緊緊挽著姨媽的手,她之前見過的最大場面也就是內瑟菲爾德的舞會了, 可相比起今天完全是小巫見大巫。“我懷疑能走進這裏的小姐九成是某某爵士的女兒, 而我只是個普通鄉紳的女兒。”

海瑟爾對此毫不在意,她只想快點沖進去好好看看有什麽植物展出。“這有什麽,我們是通過正規渠道進來的,而且目的是欣賞植物, 又不是結交貴族, 或許根本不會有人主動跟我們打招呼。”

安娜對植物不感興趣,只是興奮的說:“聽說後花園餐桌上會供應外面買不到的新鮮點心,我可要每一樣都嘗嘗。”

穿過雕花鐵門, 空氣裏潮濕的草木味愈發濃厚。溫室玻璃在陽光下亮得晃眼,裏頭人影浮動。其中有一塊兒聚集了不少年輕人,海瑟爾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剛從東印度公司運來的爪哇豬籠草,還有一株葉片帶金邊的中/國蘭。

“廣州引種,僅存活三株。”瑪麗在旁邊小聲念著標牌:“這可真是金貴玩意兒呀。”

安娜沾沾自喜的向她炫耀:“我早就見過了,我還給它畫過畫呢,說不定待會在珍稀植物手繪圖譜那一塊展區就能看到。”

海瑟爾還沒來得及說話,兩個衣著華麗的年輕貴婦就擠到了她們身邊。

左邊那個身穿杏色綢裙的女人開口道:“有些沒見過世面的人最好還是離遠一點吧,要是不小心碰壞了什麽珍貴的植株,怕是要連夜偷偷逃出倫敦了。”

海瑟爾迷茫的看著這虛空索敵的架勢,且不說隔著單獨的玻璃罩子能碰壞什麽,就說這金邊墨蘭,她當年宿舍陽臺上都擺著兩盆呢,到底是誰沒見過世面呀。

不過為什麽剛進來就遇到挑事的呀,她今天明明穿得還挺氣派得體的!難不成倫敦的貴族見到一個眼生的就來找茬?

那人顯然是被海瑟爾呆滯的模樣助長了氣焰,她拿手上的真絲扇隔空指了一下安娜:“說的就是某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不過能蹭私生女的邀請函一起進來的恐怕連私生女都不如呢。”她和同伴帶著惡意的笑聲吸引了不少人看過來。

私生女?是說的安娜嗎?海瑟爾來不及多想,冷下臉往前走了一步。

她剛準備開口,安娜就從後面繞過來,捏了下她的手。海瑟爾放下心來,沒急著說話,看來安娜應對這樣的場面應該很有心得。

安娜頭一揚,大聲說道:“你們囂張什麽,有本事等我父親回來當著他的面說,你們是不是忘記了幾年前在我後面上趕著當跟班的時候了。”

這句反擊顯然效果不佳,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杏色裙子的克萊頓夫人也撇了撇嘴,故意拖長音調說:“你父親?如果他能回來並且保住現在的位置再說吧。聽說他率領的遠征軍上個月在西班牙的那場仗又失敗了,本來被寄予厚望的戰局在你父親威爾斯利將軍的領導下屢屢潰敗,連帶著盟軍也損失慘重。安娜威爾斯利,你的好日子要數著過了,還是趁現在快點找個人嫁了吧。”

植物沙龍本來是默認不談政/治的,但克萊頓夫人故意提到最近的不利戰局,這使得審視和冷淡的目光無形的掃過來,把海瑟爾她們三個隔離在了中心。安娜焦急的想反駁,可是卻害怕多說多錯。

克萊頓夫人滿意的笑了。

“這是在看什麽?”突然一個柔和的女聲響起:“是邱園新引進的植株嗎,可惜似乎太嬌弱了,只活了三株,而且這株的葉片似乎也有些泛黃了,你說是嗎,夫人?”一個長相明艷但神態溫柔似水的貴婦人走到海瑟爾身邊,笑吟吟的看著她。

海瑟爾不明所以,不過直覺這位女士並沒有惡意:“這種金邊墨蘭並不算難養,只是不適合倫敦的氣候。運輸過程漫長難以成活很正常,不過眼前的這株葉片泛黃卻是因為根系悶著了,若是不及時改善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哦?您看起來很了解?那應該如何改善呢?”

話題突然從戰爭轉向植物,四周的氛圍都松弛了不少。譏諷安娜的夫人很是不滿這樣的轉變,不過她翕動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沒說什麽,顯然解圍的這位夫人在社交圈裏有一定的體面。

海瑟爾接收到了她的善意,認真的回答道:“據我所知,廣州濕度高,土壤多為疏松的紅壤,但是您可以看看,大概是為了保存水分,這株墨蘭現在卻用的泥炭土栽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盆地的陶片縫隙應該也留得比較窄。想要保持濕度沒有錯,但光用泥炭太黏了,若是換成三成腐葉土加一成河沙,幹濕交替,根系才能長得更健康。除此之外,把盆底排水孔鑿大一點,再在擺幾盆蕨類植物放在旁邊幫忙提供水汽,我想這葉子上的黃斑或許很快就能淡化。”

她說得篤定流暢,又夾雜著不少了解一些植物的貴族都沒聽說過的說法,周圍不少人都相信了幾分,好幾個熱愛植物的學者還走近了幾步,嘀嘀咕咕的和旁邊的人討論了起來。

找茬的那位克萊頓夫人差點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誰能想到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居然看起來真的很懂植物學,早知道就直接針對安娜威爾斯利了,現在話題變了,倒不好再搶行揪著威爾斯利不放了。

她不甘心的揉了揉手帕,準備站在這裏再等等機會,威爾斯利總是不參加社交活動,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碰到一次。

“原來如此,這樣想來我之前買回家的一盆植株或許也有同樣的問題。我叫瑪德琳梅森,之前沒見過您,您似乎是剛來倫敦的是嗎?”

這話一出,旁邊的夫人小姐們都好奇的看過來。海瑟爾知道,是時候拿出昨天蘭開斯特教她的那套說辭了。

“梅森夫人,我是海瑟爾勞倫斯,婚後從英國移居法國生活,今年剛回到倫敦。”

“法國的貴族嘛?”克萊頓夫人陰陽怪氣的插嘴。

海瑟爾沒理她,只是垂眸繼續說:“我丈夫,已逝的勞倫斯伯爵,因為家族立場和當政的黨/派不合,不幸遇難於那場可怕的鬥爭中。他生前一直渴望跟隨我一起回到倫敦生活,可惜他的心願卻沒能實現。”

四周響起明顯的竊竊私語聲,海瑟爾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貴族紳士們的眼神正在變得尊重起來,太太小姐們也投來同情的目光。

梅森夫人溫柔的拉住海瑟爾的手,安慰道:“時間總會沖洗掉一切不幸。”

海瑟爾勉強對她笑了笑:“我不懂政/治,只是作為受害者真心希望戰爭能早日結束,帝國以及盟軍能夠早日讓一切回歸秩序。我尊敬每一位在戰場上流血的戰士,無論局勢如何艱難,我都祈禱上帝能夠眷顧聯軍。”

海瑟爾的話徹底讓周圍活躍起來。

一位戴眼鏡的老夫人率先點頭:“前線那麽多將士,是該祈禱所有人平安歸來才對。”

“可不是嘛。”旁邊穿藍色長裙的小姐看了克萊頓夫人一眼,不屑的說道:“有些人就是見不得人好,誰不知道某位夫人沒出嫁前就總眼紅威爾斯利小姐受父親的寵愛,這會兒就急著來落進下石了。”

不少人都反應過來:“一會兒猜將軍回不來,一會兒說要降職,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攝政王的心腹呢。”

議論聲像細密的針,紮得克萊頓夫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周圍沒有人讚同她,連方才跟她搭話的幾個夫人都悄悄移開了腳步。

克萊頓夫人終於撐不住了,冷哼一聲,拉起旁邊的同伴頭也不回的快步走遠了,只留下身後幾聲低低的嗤笑。

海瑟爾轉頭和安娜對了個眼神,安娜不善良的撲哧一聲笑出來。

“對了,多謝您的解圍,梅森夫人。”海瑟爾沒忘記這位梅森夫人特地站出來的情分。

梅森夫人只是溫和的搖了搖頭:“沒事,勞倫斯夫人的講解也讓我受益匪淺。希望下次還能在其他社交活動上再和您交談。”

她沒再多說,點點頭就轉身前往下一個展區了。

海瑟爾看見她剛往前走沒幾步,就有好幾個夫人殷切的湊上去追著和她說話。

她忍不住問安娜:“這位梅森夫人身份很尊貴嗎,她似乎很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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