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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重返倫敦10 萬惡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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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重返倫敦10 萬惡的資本家?

“瑪德琳梅森?唔, 她很有名。”安娜故弄玄虛:“每次看到她我就在想或許萬人迷是一種天生的體質啊。”

“萬人迷?”

“哦也不能這麽說吧。其實是女人對她既崇拜又鄙視,男人對她既愛慕又警惕,但總得來說她至少表面上在社交圈非常受歡迎。我猜這得益於她和外表不符的溫柔和善的氣質以及超高的情商,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總能游刃有餘的站在漩渦中心,即使剛剛那個總找我茬的小心眼女人也沒有公開說過梅森夫人什麽壞話, 所以她真的很厲害吧。”

瑪麗猜測道:“或許是因為她樂於助人?剛剛她幫我們說話的時候我覺得她簡直是聖母瑪利亞!”

海瑟爾若有所思:“如果樂於助人而且每次都能成功,那麽她的信徒確實會越來越多的。”

安娜點頭:“不過也不全是樂於助人的原因,我隱約記得,好像有她的新未婚夫的緣故?剛剛最後那幾位太太應該是想求她辦事吧,似乎是一個投資項目?”

“新未婚夫?”

說話間,她們已經走到了一樓最靠裏面的臨時展區,那其實是從客廳通往後花園的長廊, 墻上掛滿了裝裱精美的植物圖鑒, 代替了那些無法搬到現場來的植株。最顯眼的是幾幅巨幅水彩畫,其中東印度群島的大王花占據了整整一面墻,暗紅色花瓣上的褶皺被細細暈染,連花心腐肉般的紋理都清晰可見,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在此駐足。

“我從未見過這麽大的畫。”瑪麗仰著頭驚嘆道。

安娜從她們中間擠進去:“嘿嘿, 很厲害吧。我當時可是不分白天黑夜的畫了整整一個星期呢。這玩意兒可太大了, 我只能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被拉到邱園去畫,說真的,近距離看著實有些嚇人。”

“啊!安娜!原來是你畫的!”瑪麗崇拜的看過去。

“一般般啦。”安娜故作謙虛的擺擺手。“不過其實這種照著畫的靜物倒也不是很難,有點水平的畫家都能畫出來。不過我畫好後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海瑟爾沒有參與對話, 她看著這幅畫底部的落款凝眉思索, 那上面寫的是,多蘿西婭班克斯。

不知不覺中,長廊已經安靜下來, 其他人都被二樓的種植及插花實用講解吸引過去了,這裏只剩下海瑟爾她們三個人了。

海瑟爾這才從安娜和瑪麗略顯突兀的歡快對話中突然驚醒,眼角餘光掃過,她赫然發現長廊盡頭的陰影裏居然站著幾個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海瑟爾輕輕拉了一下還在說笑的安娜,壓低聲音說:“安娜,你知道那是誰嗎,她好像一直在看我們。”

安娜轉頭一看,換上了端莊的表情:“好久不見,班克斯夫人。”

原來是沙龍的主辦方,多蘿西婭班克斯夫人。

班克斯夫人站在通往後花園的那扇門的陰影處,她身邊有一個女仆和拿著本子的男助理。她身上的鴉青色塔夫綢長裙沒有半絲褶皺,看起來年紀不小了,脊背卻挺得異常直。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看人時目光不飄不忽,目光裏既沒有溫度,也沒有情緒。

“勞倫斯夫人嗎?”她徑直走過來:“我想請你單獨談談,關於巨芋的事。”

海瑟爾知道安娜前幾天因為重畫時間不夠給班克斯夫人寫信說明過這件事,所以也不太意外,她遲疑了兩秒,就回來對瑪麗做了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跟著班克斯夫人走進了隱藏在長廊墻壁的一扇暗門。

暗門裏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卻有著整整一大面落地窗,正對著空無一人的一塊草坪。班克斯夫人身邊的人也沒有跟進來,這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海瑟爾對這種能上教科書的歷史人物身邊的人還是有莫名的好感的,主動開口道:“班克斯夫人,沒想到您會專門來找我。您是想跟我討論海芋和象耳芋的差異嗎?”她從袖口拿出之前寫好的幾頁紙,遞給班克斯夫人。“這上面是我目前想到的區分兩種植物的全部方法。對了,還有一點忘記寫上去了,象耳芋還可以...”

班克斯夫人接過了紙,卻打斷了她:“那麽,你願意把這份研究獻給邱園吧?如果證實無誤,邱園會支付買斷的費用的。”

“買斷?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海瑟爾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

班克斯夫人把那幾張紙疊好收進袖子,面無表情的說:“你可以開個價,包含這張紙上的所有經濟價值和研究價值全部歸邱園所有。另外,下周班克斯爵士會發表相關文章,不會提到你的名字。”

“……所以你們邱園是強盜組織嗎?”海瑟爾被她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笑了,跟著導師發論文都能留個二作呢。雖然她本來就無意把課堂上學來的東西署上自己的名字,但這種強取豪奪的行為也太奇葩了吧。“或許這是貴府的傳統嗎?丈夫在別人的學術成果上署自己的名字,妻子則把別人的畫作據為己有。”

班克斯夫人眉眼一動,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你應該清楚班克斯這個姓氏在植物學界的影響力吧,都送到他眼前了,難道還想自己發表或者利用嗎?勞倫斯夫人,你沒有殖民地的渠道,本來也用不上巨芋的經濟價值。名頭可沒有錢重要,還是開個價吧。”

海瑟爾沈默的盯著班克斯夫人,就在班克斯夫人以為她要負氣離開的時候,她涼涼的開口了:“標記了毒腺區域後,實用價值可就大大翻倍了。既然邱園這麽財大氣粗,不會兩千英鎊都出不起吧。”

兩千英鎊是貝內特先生這種鄉紳一年的薪水了,海瑟爾心知班克斯夫人多半還會壓價,她只是有些好奇,這個說什麽都面不改色的女人會不會因此氣急敗壞。

班克斯夫人慢條斯理的摘下蕾絲手套:“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不過,成交。”她說完,就直接轉身走了,留海瑟爾一個人楞在原地。

“她真的太讓人討厭了,我討厭這種強勢的人!我必須承認我剛剛完全沒有發揮好,好想把她再拉回來!”海瑟爾在後花園找到安娜和瑪麗,拿起桌上的茶餅惡狠狠的咬了一口。

瑪麗給海瑟爾倒了一杯花茶,同仇敵愾的說:“天哪,真沒想到那位夫人居然是這樣的人,我們真的沒辦法反抗嗎?”

安娜在一旁糾結的皺起臉:“不會吧,她雖然又冷硬又孤僻又強勢又吹毛求疵,但我怎麽覺得她不是這麽壞的人呀。難道是因為我只在意錢不在意署名權?”

海瑟爾灌下一杯茶,冷靜了不少:“我也不怎麽在意署名權,問題是她這個態度,就很像利用小恩小惠剝奪那些貧寒學者成果的萬惡的資本家。”

被小恩小惠收買的安娜縮縮脖子。

“不過她說的確實沒錯,在這麽大個利益集團面前,就算不合作估計也沒法在沒有勢單力薄的情況下反抗。我現在只希望她說到做到,真能給我一個良心價。”海瑟爾又拿了兩塊點心,打算從這裏補償一下損失。

回到家後,海瑟爾打開日記本,開始反思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我太天真了,低估了資本家的手段和良心,高估了植物學者的素質。”

“不敢相信我居然主動完成了一份滿分的作業,並且不等對方開口就雙手遞上!”

“啊!從今天起,我要開始策劃我的植物商業帝國,多年後我要讓邱園的統治者為當年的傲慢無情付出代價!”

海瑟爾看著一氣呵成的滿滿兩大張紙,思索了一下自己寫小作文的水平為什麽突飛猛進。她咬了咬手上的筆桿,又補充了一句。

“本人不為以上任何雄心壯志負責,如果將來沒有成功,那也是生不逢時...”

寫到這,海瑟爾滿意的放下了筆。她又猶豫了一下,總覺得只記在自己的日記本上還不夠有反思的效果,於是拿起桌上的直尺,小心的撕下了這兩頁,抽出信封塞進去。

“蘭開斯特先生親啟,其他人勿拆!”

蘭開斯特在收到這封信之前先收到了另一封。

埃文低著頭站在上司的書桌前,一言不發的等待下一步指令,但這絕不代表他心裏什麽也沒想,事實上他的腦子已經不受控制的構造出了一篇狗血小說。

“去告訴她,以後不用送信過來了。”上司的聲音打斷了埃文的胡思亂想,他面不改色的應下來,心裏閃過八百個問號。

“財產幫她拿到了,她也算大賺一筆了,她那個前夫也蹲監獄去了。她給我拿到了事先說好的文件證據,再加上這次臨時幫忙,就算是扯平了。以後不需要她再插手,讓她想幹什麽自己去想辦法,不用再聯系我了,合作到此結束。”

埃文低頭答應下來,等了兩秒確定上司沒有別的指示,於是轉身往外退下。

關門的瞬間,他看見上司把手上的信紙放在燭燈上點燃。

房門關上,蘭開斯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旁邊,靜靜的俯視著整條大街。

良久,他輕輕笑出聲。看來,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厲害不少,根本不需要他在這種小事上保駕護航了。不過她總還有需要他的時候。

只是她性格雖然大體上明媚又善良,但總歸不是那種毫無底線妥協的人,相反,她心裏有一把不容踐踏的底線標尺。

蘭開斯特決定再小心一點,至少將來被揭穿身份的時候,不能因為被發現有人給他寫信通報她的行蹤而罪加一等。

想到這裏他又擰起了眉頭,究竟要怎樣順其自然的表明身份又能夠繼續留在她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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