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⑦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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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誰呀?”被我撞退幾步的人沒穿外門弟子服,而是人間書生的打扮,“你怎麽毛毛躁躁的?懂不懂修仙宗的規矩啊?先生曰:行走坐臥書言笑,皆有其容,失容者,難有大作為也。”

“對不起,我有急事。”我繞過他,想叫住師姐,卻被那弟子一下扯住衣襟後領,勒得發不出聲來。

“你撞散了我的書畫,不給我撿起來就想跑?”

我一下嗆了氣,猛咳幾下,只好把腰帶塞入衣襟裏,蹲下來給他撿書畫。

我撿完交給他,再擡頭,已經找不見師姐的身影了。我起身,往小道走去。

“哎你站住!你這小弟子懂不懂規矩啊,見了內門師兄你都不打招呼的嗎?”

這下我也有些氣惱了,師姐大概已經走到丹宗去了,我現在追過去只怕也算擾她,會令她討厭的,若不是被這人纏住,我早追上師姐了。

我轉身往回走,沒看那家夥一眼,徑直走回院子,關上院門,回屋生悶氣。

待我冷靜下來,心道不好,那弟子說自己是內門弟子,那……他還真是師兄啊?是哪個?

我回憶一番白師兄對劍宗弟子的介紹,目前我沒見過的只有二、三、四、五、六。

與風長老同出一族的是六師姐風簫動,二師兄好像是叫松峰峻,三和四應該是女弟子,那就只剩五了,叫什麽來著?

門外傳來說話聲。

大師兄的聲音:“你就收起你那人間做派吧,修仙宗沒那些尊卑秩序。”

“可是,你們不就是看他是皇族才這麽討好的,還好意思說我?”

“他父親給宗門捐了不少錢財,我們不過是心懷感激,又不是看他身份。”

“看錢和看權是一樣的,我這樣才叫公正不阿,不畏權勢。”

“不過是不小心撞到你。”

“可他一句道歉都沒有,還無視我。”

他撒謊。我打開門,瞪他。

大師兄和稀泥道:“子鈺,這是你五師兄子器,你們名字裏都有子字,聽起來倒是同族兄弟。”

我不願交惡,生硬道:“見過五師兄。”

大師兄又道:“宗門中,若無要事,禁止禦劍、禁止奔走,你不要學你雲師姐。剛剛因何事撞上你五師兄的?”

“沒什麽事。”我撫上胸襟,忍下不快,“對不住了五師兄。我以後一定不會那麽莽撞了。”

五師兄皮笑肉不笑,“你要記住,這裏是修仙宗,那些貴族紈絝的脾性,趁早改了才好。”

我突然就不氣了,笑道:“五師兄說的是。”

大師兄道:“子鈺哪是什麽紈絝,你不要沒事找事。我還有事,子鈺,你幫你五師兄打掃一下房間吧。”

大師兄說罷走了,我回屋放好腰帶,取了劍出來,五師兄已經上樓去了。

我才不想給他打掃,又回屋把那張躺椅搬回了它原來所在的空屋裏,然後在院子裏練起了劍。

大概過了一刻,五師兄在樓上喊道:“老九,你給我提一桶水來,再拿兩塊抹布。”

我不想照做,但是……我又練了一招,還是決定先去給他提水。

等我提了水上樓,他又道:“你給我把百寶架上的灰擦擦,好久沒回,積了厚厚一層了。”

我忍下翻白眼,把水桶擱下就走。他道:“我鼻子有疾,聞了灰會打噴嚏流鼻涕眼淚。”

我想了想道:“五師兄怎麽染上了紈絝才得的病?巧了,我也有這病,幫不了你了。”

我說完跳下樓廊,自去練劍了。

到了晚上,我洗過澡回來,閣樓上依舊在砰砰響,不知道五師兄在幹嘛,我拿枕頭捂住耳朵,也還是睡不著,索性起來練功。

到子時初,樓上動靜才終於消停了。

次日,一大早,外面又砰砰響起來。

我拉開門一看,又是五師兄在院裏折騰一堆假山石。他將假山石砸碎,混在一堆黃裏,在墻角砌起了竈臺。

他看見我,道:“你們公子哥沒見過這個吧,這叫土竈,老百姓用來燒火做飯的。山上的修仙糕跟豬食一樣,特供又要錢,以後,我們就在這裏自己做飯吃吧,食材費你我各半,我做,你再另給我一些辛苦錢,這砌墻的活你幹不了,你就砸石頭吧……”

哪怕是伺候過那麽多耍小脾性的主子,也沒見過這種莫名其妙的,我道:“我喜歡吃修仙糕。”

我洗漱畢便去飯堂領了特供和修仙糕,特意回到院中,在石桌上吃起來。

五師兄見了,一邊繼續砌墻,一邊道:“還是你有錢啊。你現在是能靠爹,不過最近皇室可不太太平,等你爹爭輸了,搞不好連你也要被斬草除根。呵呵。”

這人真的很欠湊!

不過,他說的又不是我,我計較幹嘛,我突然想明白了,與其花費時間與他糾纏,不如徹底無視他。

吃過飯後,我取了劍出院子,找了個適合練功的地方練了一上午,飯也是買來在這裏吃的,下午又練了兩個時辰,也許是天氣太熱,我今日提起結束了,去飯堂買了特供,就回了院子。

院裏陸續出來幾個外門弟子,手上都或搬或抱著東西,我走近細看,原來是裹了黃泥的假山石,還有幹柴,以及一口鍋,一個案板,一把菜刀和碗筷、木桶。

“你在人間這幾年當過陪讀,考過科舉,還當過先生,掙的錢呢?在墻邊砌竈臺,這墻還要不要了?”這是大師兄的聲音。

大師兄繼續道:“我們知你拮據,你掙的錢不多,門中也從未向你收取過份例,這次若不是偷天教的事,我甚至都不會叫你回來。你怎麽一回來就……算了,你別再瞎折騰了,好好休息,或好好練上幾天功。”

大師兄走出院門,我局促道:“大師兄……”

大師兄嗯一聲,沒說什麽便走了。外門弟子也已經收拾完畢,拎了各種雜物離去了。

我剛要跨進院門,五師兄突然小聲道:“神氣什麽?若沒有你的家族,你能當上大師兄?哼,瞧不起我,我還瞧不起你們呢!肉食者鄙!”

我咳嗽兩聲,跨進去,徑直往屋裏走。

身後又傳來一聲,“告狀精!”

我一楞,難道是說我?

我不打算回頭,回屋關門吃飯。

不過門外的人並沒有就此消停,他仍在絮絮叨叨:“我拮據?我沒錢?我那些字畫,外門弟子花一年工錢都買不來……”

如此過了幾天。

我想師姐實在想得難受,便拿上腰帶,寫了張字條,往丹宗去了。

我直接來到師姐的院子裏,她不在,那正好,我不會擾到她了。我在桌上放下腰帶,把字條壓在茶碗底下,然後環視一圈屋子,嗅了嗅師姐生活過的氣息,然後才出院子,回到臨淵閣。

沾染了師姐的氣息,我渾身暖綿綿的,回到屋子裏撲去床上打滾。不知道師姐看到腰帶後會是什麽反應?

高興了還沒一會,門被敲響了。

“世子師弟?你在屋裏吧,師兄我下山買了瓜果,你吃不吃?”

我道:“不用了。”

“你一天天窩在屋子裏也不是個事啊,出來吹吹風,和師兄談談心唄。”

和你有什麽好談的。

我爬起來,去案邊看《禦氣簡要》。門外人沒走,像是正彎腰在往門縫裏偷看。

我也幹過偷看偷聽這種事,原來在外人看來這麽猥瑣啊,我以後絕不幹了。

我抽出劍置於案上,念訣註氣,手指往前一揮,劍飛了出去,門外一聲驚呼,然後是重物滾落階下的聲音。

我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我能禦劍了?!

我去門邊撿起劍,向上拋去,然後立馬掐訣念訣,劍不出意外地掉在地上哐當兩聲。

我笑了笑,果然,剛剛只是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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