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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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③
我們出了當鋪，走了好久才來到掛有“肆”字招牌的客棧，給掌櫃的看了牌子，他讓小二引我們進到一間屋子，小二打開床頭機關，矮床的床板緩緩翻轉，露出一個大洞來。
裏頭漆黑一片，看著有些瘆人。小二點燃兩個燈籠交給我們，道：“順著道兒走到頭，會看到墻上吊著一根繩子，扯著繩子搖四下，會有人為你們開門的。”
我們按照小二說的，下了洞道，沿著石階一直走到盡頭，找到壁上的繩子扯了四下。不一會，石壁開了，強烈的白光刺透黑暗。我瞇上眼睛，耳朵聽到許多熱鬧嘈雜的聲音。
地底下竟然真的有一座城池，此刻亮如白晝，街上行人如織，道旁攤販叫賣，酒家茶樓滿朋，和地面上蕭條灰敗的景象天差地別。
“歡迎來到不夜城。”開門的老婦道。
我們走進去，立馬就有舉著小旗子、滿面堆笑的人圍上來。
“要導玩嗎？”
“這一片我最熟，選我。”
“我最便宜。”
看門老婦揮了揮手，“去去去，別跟蒼蠅見著屎似的。”她推來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我孫兒能說會道，包你們興盡而歸。大富，叫人。”
小孩大聲道：“哥哥姐姐好，我叫賀大富，認識這裏每一條街、每一座酒樓、每一家店鋪、每一個可以游玩的去處，甚至每一個茅廁。”
師姐搖搖頭，“我們自己玩就好。”
柳玉立指著那些導玩道：“你、你、你們，還有這小孩，我全要了，今天你們誰讓我高興了，另有打賞。”
蔔垚敏對我們道：“那，我們就各幹各的去吧。”
師姐欲言又止地看著柳玉立，蔔垚敏拍拍她肩：“放心吧。”
師姐：“那你們保重，記得給他……”師姐做了一下遮臉的動作。
蔔垚敏點頭：“嗯。”
“那就，先這樣吧。子鈺，我們走。”
與他們分開後，師姐拉我到沒人的角落，她從包袱裏抽出一張地圖，“這地圖還是上次來的時候買的呢。”
她展開地圖，指著標有肆字的地方，“你看，我們從這進的，入口肆，巽四宮，杜門，有進無退。”
啥意思？
“我和三師姐上次來的時候也說是游玩，但掌櫃給我們的牌子是壹號開頭的休門，雖然我今天為了避免被人認出，換了家當鋪買票，但她卻說肆號入口離得最近……按方位，離最近的應該是生門，掌櫃的卻避開生門，給了杜門的牌子……”
我不解其意，“從不同的門進，有什麽講究嗎？”
師姐點了幾個地方給我看，“八個門，對應的不正是休、生、開、傷、杜、景、死、驚嗎？這方面蔔垚敏是行家，她早就看出問題了，所以特意讓柳玉立幫我們引開那些導玩。”
我還是沒搞懂，“有進無退的意思是，我們出不去了？”
師姐撓撓臉，“意思是，柳玉立想出去得掉一層皮。”
“啊？羅剎洞會活剝人皮？”為什麽？圖他皮相好看嗎？
“比喻啦，是比喻，你怎麽這麽可愛呢。我是說，掌櫃的要麽看出了我們是來查探的，所以讓我們從杜門進，提醒羅剎洞的人監視我們，要麽就是看柳玉立和你穿著好，故意讓我們從杜門進，好讓杜門的導玩狠狠宰我們一波。”
可愛什麽的……我抿上嘴低頭笑。
“傻笑什麽，走了，我們去城中心。”
師姐給我買了一頂黑紗帷帽，戴上後才能往上打量洞頂，不然光線實在太刺眼了。
洞頂高約四丈，有無數水晶管道如線菊花瓣一般聯結到最中心的方向。
我們穿過一條條街道，來到城中心，所見的是上下封閉的高墻，高墻頂部有無數條水晶管連接到墻體裏面，每隔五六丈還設有通風窗。
我們找了家夾在酒家、茶樓之間的小館子打尖，一邊吃，一邊打量周圍。
店裏只有一個中年女人忙上忙下，四張不大不小的桌子擠擠挨挨，客人除了我們還有五六個，看起來不像游客，衣服和皮膚都灰撲撲的，像剛剛幹完活的工匠。
師姐與老板找話道：“老板，近來生意不錯啊。”
老板一邊將蒸菜放上蒸籠，一邊道：“還成。最近洞裏多了不少游客，洞主讓人重建了好些地方……大概，也托坐井的福吧，這裏離海潮府不算太遠。聽小道消息說，下次的坐井珍奇壇，夜游城會來這裏開呢。”她空出手指了指上面。
“那敢情好。”師姐道，“那些沒接到函帖的巨富們正好能攜家眷下來玩。”
老板笑開了花，彎腰夾了幾塊炭放進竈膛，“就盼著呢。”
師姐看了對街一眼，又道：“對面以前就有夜闌院嗎？也是新建的吧？”
老板笑容一收，朝對街呸了一口，“自從那些衣著古怪的人來了這，租了個院子搞出個什麽院，我那一兒一女，就天天不回家了，簡直把那裏當成家了，孩他爹去抓他們回來兩次，後來連孩他爹也天天宿在裏頭了……”
她幹脆坐下來向師姐吐苦水，“我們這附近幾家店的人都遭了殃，大人小孩都一個個不務正業了，於是我就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告去了洞主哪兒，讓洞主大人派人查封了他們，洞主的手下卻說，這是招攬游客的手段，讓我們自己管好自家人，唉……”
她抹了抹眼睛，繼續道：“我看近來游客確實變多了，掙的錢也多了，也就沒空管那兩個小的了。不過，我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嘛，所以我就去夜闌院裏鬧，要他們至少把孩他爹還給我，他們倒是還了，可孩他爹依舊偷摸著去，我就繼續去鬧，然後，然後他們就把孩他爹打了一頓，現在臥床不起了……不但不能幫我的忙，我還得給他端屎端尿……”
我吃不下去了……
老板也是反應過來，微露歉意道：“對不住啊……雖然我祖祖輩輩三代人都生在不夜城裏，是沒出去見過世面，可我也知道，那什麽院絕對不是什麽好地方。真希望它早點關門大吉。”
師姐點頭，若有所思：“若是當真不好，何不放一把火燒了。”
老板嚇一跳，連連擺手道：“你這想法可要不得，這一燒，整座城都得毀了，我們這些洞民可就沒家了。”
師姐：“住去上面啊，房子再建就是了。”
老板：“客人你有所不知，我們這些洞民只有洞籍，沒有地面上的戶籍的，戶籍土地都沒有，上哪建去？”
“羅剎洞好歹也算修仙宗門，你們洞民要學修仙之法嗎？”
老板哈哈道：“我大字都不識一個，要學也得先把字學了。孩他爹也說了，成了仙不能吃喝玩樂，有什麽好的。”
所以，孩他爹去夜闌院吃喝玩樂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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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漆黑一片，看著有些瘆人。小二點燃兩個燈籠交給我們，道：“順著道兒走到頭，會看到墻上吊著一根繩子，扯著繩子搖四下，會有人為你們開門的。”
我們按照小二說的，下了洞道，沿著石階一直走到盡頭，找到壁上的繩子扯了四下。不一會，石壁開了，強烈的白光刺透黑暗。我瞇上眼睛，耳朵聽到許多熱鬧嘈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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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進去，立馬就有舉著小旗子、滿面堆笑的人圍上來。
“要導玩嗎？”
“這一片我最熟，選我。”
“我最便宜。”
看門老婦揮了揮手，“去去去，別跟蒼蠅見著屎似的。”她推來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我孫兒能說會道，包你們興盡而歸。大富，叫人。”
小孩大聲道：“哥哥姐姐好，我叫賀大富，認識這裏每一條街、每一座酒樓、每一家店鋪、每一個可以游玩的去處，甚至每一個茅廁。”
師姐搖搖頭，“我們自己玩就好。”
柳玉立指著那些導玩道：“你、你、你們，還有這小孩，我全要了，今天你們誰讓我高興了，另有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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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欲言又止地看著柳玉立，蔔垚敏拍拍她肩：“放心吧。”
師姐：“那你們保重，記得給他……”師姐做了一下遮臉的動作。
蔔垚敏點頭：“嗯。”
“那就，先這樣吧。子鈺，我們走。”
與他們分開後，師姐拉我到沒人的角落，她從包袱裏抽出一張地圖，“這地圖還是上次來的時候買的呢。”
她展開地圖，指著標有肆字的地方，“你看，我們從這進的，入口肆，巽四宮，杜門，有進無退。”
啥意思？
“我和三師姐上次來的時候也說是游玩，但掌櫃給我們的牌子是壹號開頭的休門，雖然我今天為了避免被人認出，換了家當鋪買票，但她卻說肆號入口離得最近……按方位，離最近的應該是生門，掌櫃的卻避開生門，給了杜門的牌子……”
我不解其意，“從不同的門進，有什麽講究嗎？”
師姐點了幾個地方給我看，“八個門，對應的不正是休、生、開、傷、杜、景、死、驚嗎？這方面蔔垚敏是行家，她早就看出問題了，所以特意讓柳玉立幫我們引開那些導玩。”
我還是沒搞懂，“有進無退的意思是，我們出不去了？”
師姐撓撓臉，“意思是，柳玉立想出去得掉一層皮。”
“啊？羅剎洞會活剝人皮？”為什麽？圖他皮相好看嗎？
“比喻啦，是比喻，你怎麽這麽可愛呢。我是說，掌櫃的要麽看出了我們是來查探的，所以讓我們從杜門進，提醒羅剎洞的人監視我們，要麽就是看柳玉立和你穿著好，故意讓我們從杜門進，好讓杜門的導玩狠狠宰我們一波。”
可愛什麽的……我抿上嘴低頭笑。
“傻笑什麽，走了，我們去城中心。”
師姐給我買了一頂黑紗帷帽，戴上後才能往上打量洞頂，不然光線實在太刺眼了。
洞頂高約四丈，有無數水晶管道如線菊花瓣一般聯結到最中心的方向。
我們穿過一條條街道，來到城中心，所見的是上下封閉的高墻，高墻頂部有無數條水晶管連接到墻體裏面，每隔五六丈還設有通風窗。
我們找了家夾在酒家、茶樓之間的小館子打尖，一邊吃，一邊打量周圍。
店裏只有一個中年女人忙上忙下，四張不大不小的桌子擠擠挨挨，客人除了我們還有五六個，看起來不像游客，衣服和皮膚都灰撲撲的，像剛剛幹完活的工匠。
師姐與老板找話道：“老板，近來生意不錯啊。”
老板一邊將蒸菜放上蒸籠，一邊道：“還成。最近洞裏多了不少游客，洞主讓人重建了好些地方……大概，也托坐井的福吧，這裏離海潮府不算太遠。聽小道消息說，下次的坐井珍奇壇，夜游城會來這裏開呢。”她空出手指了指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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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看了對街一眼，又道：“對面以前就有夜闌院嗎？也是新建的吧？”
老板笑容一收，朝對街呸了一口，“自從那些衣著古怪的人來了這，租了個院子搞出個什麽院，我那一兒一女，就天天不回家了，簡直把那裏當成家了，孩他爹去抓他們回來兩次，後來連孩他爹也天天宿在裏頭了……”
她幹脆坐下來向師姐吐苦水，“我們這附近幾家店的人都遭了殃，大人小孩都一個個不務正業了，於是我就和其他幾個人一起告去了洞主哪兒，讓洞主大人派人查封了他們，洞主的手下卻說，這是招攬游客的手段，讓我們自己管好自家人，唉……”
她抹了抹眼睛，繼續道：“我看近來游客確實變多了，掙的錢也多了，也就沒空管那兩個小的了。不過，我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嘛，所以我就去夜闌院裏鬧，要他們至少把孩他爹還給我，他們倒是還了，可孩他爹依舊偷摸著去，我就繼續去鬧，然後，然後他們就把孩他爹打了一頓，現在臥床不起了……不但不能幫我的忙，我還得給他端屎端尿……”
我吃不下去了……
老板也是反應過來，微露歉意道：“對不住啊……雖然我祖祖輩輩三代人都生在不夜城裏，是沒出去見過世面，可我也知道，那什麽院絕對不是什麽好地方。真希望它早點關門大吉。”
師姐點頭，若有所思：“若是當真不好，何不放一把火燒了。”
老板嚇一跳，連連擺手道：“你這想法可要不得，這一燒，整座城都得毀了，我們這些洞民可就沒家了。”
師姐：“住去上面啊，房子再建就是了。”
老板：“客人你有所不知，我們這些洞民只有洞籍，沒有地面上的戶籍的，戶籍土地都沒有，上哪建去？”
“羅剎洞好歹也算修仙宗門，你們洞民要學修仙之法嗎？”
老板哈哈道：“我大字都不識一個，要學也得先把字學了。孩他爹也說了，成了仙不能吃喝玩樂，有什麽好的。”
所以，孩他爹去夜闌院吃喝玩樂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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