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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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⑦
我們坐在稻草上吃白糖糕，我不小心掉了半塊到稻草縫裏，用手捏了兩下卻碎成兩半掉得更深了。我只能把稻草挪開，去清理。
師姐笑：“都臟了，還撿來幹什麽？”
我把碎屑走去門前扔了，“萬一引來老鼠怎麽辦？”
師姐一楞：“還真會有老鼠啊？”
“……師姐的那個笑話是聽誰說的？”
“看門的老章頭。”
我把稻草挪回原處，師姐突然伸手，在床板縫裏抽出來一串草葉，她遞給我看。
原來是只草編蝴蝶，草葉幹枯萎縮，有些年頭了。我繼續將稻草挪回去，師姐又一伸手，從另一側抽出來一條繩串。
“這是什麽植物的種子嗎？長得像寶螺……”師姐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才遞給我。
我沒見過寶螺，但我認識這草籽，“草珠子，鄉間女孩買不起手串珠鏈，就會采這種草籽串成串兒當飾品玩。”
師姐又接過去看了幾眼，“同樣都是籽兒串成的玩意，核桃的價格卻被凡人哄上了天，比十塊五彩石還貴呢。”
過了會，主人家那小男孩溜過來看我們，我將沒吃完的一塊白糖糕遞給他，他高興地捧在手心裏小口啃食。
我隨口問他：“你是不是還有兄弟姐妹？”
小男孩搖頭，嘴角碎屑掉了，他痛惜地看了眼地上碎屑，嘴上說：“我家就我一個，狗蛋家有五個，娘說，我這叫獨苗。”
我拿了手串給他看，“難道沒有一個姐姐嗎？已經嫁人了吧？”
他還是搖頭，“沒有。”
我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小男孩被喊去睡覺了，我去關了房門，拎起床單，“師姐，你把床單墊橫梁上吧。床上有稻草。”
師姐在梁上掃灰，“你裹上吧，省得夜裏著涼。”她跳下來，作勢要給我運氣，我乖乖背過身去，試著吐息納靈，感受了一下氣的存在和運轉。
蠟燭滅了。
不知為何，體內的感官卻突然變得清晰了些，我幹脆閉上眼睛，感受師姐的氣在我周身蔓延，打開我的每一個毛孔。
一夜過後。
我被尿憋醒，爬起來去找茅房，路過大屋時，聽到屋裏人在對話，他們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得貼近窗戶才能聽清。
男聲說：“我蹲了一夜，他們楞是沒一點動靜，可凍死老子了。”
女聲說：“那你不會把我叫起來，換我蹲下半夜嗎？”
男聲說：“我心疼你嘛，你得養好身子給我生金元寶。”
女聲說：“死相，現在怎麽辦，到手的十文錢沒了。”
男聲說：“蹲一晚上就為了十文？你也太不會開價了，起碼得要一百文。”
女聲說：“問題是，他們什麽也沒幹啊……”
男聲：“幹沒幹，老子說了算，你去堵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我去村東叫幾個兄弟來，我就非說他們在我家裏幹了腌臜事，臟了老子的屋子，要他二人賠個幾百文錢，不然別想走。”
女聲：“這樣好，就這樣，多要點，好攢了錢給虎寶買個童養媳回來伺候著。”
我胸中氣血翻湧，怒從心頭起，我退開，回到倉庫，師姐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她拎著我倆的包袱走出來，直接拋出木板，帶我上去。
狡詐夫妻出來時，我們已經飛在半空。師姐沒有多看一眼，往前飛去。
到了小河邊停下，我趕緊下去找了個樹叢蹲下放水，看到師姐往河邊抓魚去了。
我知道師姐肯定是發現了兩夫妻的異常，所以才急著走的，但是，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烤魚吃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師姐道：“那男的蹲了半夜墻角，我早聽到了，怕他們又是幹黑店的營生，所以我偷偷出去，點昏了他們。”
“啊？那，所以他是在墻外睡了一夜？”
“差不多吧。”
我頓時心情舒暢，神清氣爽。但我還沒高興多久，村子方向遠遠跑來數人。
“仙人啊！仙人留步！”
師姐嘖了一聲，“煩人，一天天先人後人的，走吧，懶得理。”
師姐扔了魚骨，拍拍手站起來，拋下木板就要禦劍。
“仙人救救我們！”
“仙人留步！救我們一救！”
人群高呼著跑來，其中還有兩個老人，被壯年人攙扶著依舊跌跌撞撞。
師姐的木板掉在地上，她不耐煩道：“有事說事，別嚎了。”
眾人楞了楞，當中一個年輕婦人立馬下跪道：“咱們這前兩年久旱四月無雨，縣上的老爺召集所有人求雨，每個土地廟，每個送子娘娘廟，每個財神廟，不管是什麽廟通通都得拜，從最東拜到最西，最南拜到最北，挨個兒拜過去，直到拜到井神廟，天突然就下雨了……”
師姐撓了撓耳朵，我知道，她又要不耐煩了。
“縣老爺說，是井龍王給降的雨，他當下自作主張，說等解了燃眉之急，要籌錢還願。本來吧，籌錢還願也是應當應份的，可是，我們去年已經籌過一回了，今年竟然又要籌，縣老爺說了，往後年年都籌，井龍王從會年年降雨保佑莊稼有收成……”
其他人跪下附和：“對啊對啊，縣老爺還說，這是井龍王托夢告訴他的。”
“所以呢？跟我有什麽關系？”師姐撿起木板，又要禦劍。
不太對勁，就算那夫妻惹了師姐不痛快，她還在生氣，也不至於遷怒於其他同村吧。
我對村人道：“我們只是路過的修仙弟子，不是什麽仙人，解決不了你們的問題的，請回吧。”
老爺子急道：“不是，聽我們說完呀，翠花你口條利索，你繼續說清楚……”
年輕婦人又道：“若縣老爺真是拿錢建廟給井龍王還願還好，可是，他是拿搜刮來的錢去修仙宗買成仙的丹藥去了，那修仙宗就是，離這二三十裏地外，大澤地的飛鶴樓。”
繞一大圈，原來還真跟我們有一丟丟的關系。
我看師姐，師姐看天。
“今天只怕又要下雨，我們得飛快點。”
我點頭，想了想，還是對仍跪在濕地上的村人道：“你們起來吧，我和師姐會幫你們想辦法解決的，回吧。”
眾人癡癡楞楞的，壯漢站起來問：“怎麽幫？我們本打算告去州府的，可有人說，州府大人才是指使縣令搜刮民財的罪魁禍首……我就說了，不要看見個會飛的就病急亂投醫，光光相互，修仙宗和修仙宗不也會宗宗相護嗎？”
師姐已經站上木板了，她道：“我若是你，我也不求人，求人，不過是把風險推給別人罷了。子鈺，還不上來。”
師姐以往有這麽……嗯，怪嗎？
我踩上木板，手搭上師姐肩，師姐抖了抖肩，從肩上拿下我的手，放到她的腰際，“別壓著我，不爽。”
哈？
就這樣，我們就以這種古怪的姿勢飛上了天。師姐壓根沒看村人一眼，催動木板，唰地就飛遠了。
我的手扶在師姐腰部兩側，不敢握緊，不敢放松，此次速度同上次一般快，但是師姐這次卻站得筆直，一點也不受風力影響。
我們飛了大約小半天，天上厚厚的雲層散了一些，漏出幾線天光來，沼澤地近在眼前，有三兩只白鶴從我們身邊飛過。
遠遠地看到幾座高樓屹立在百丈開外的山丘上。
“飛鶴樓，我來了。”師姐突然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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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稻草上吃白糖糕，我不小心掉了半塊到稻草縫裏，用手捏了兩下卻碎成兩半掉得更深了。我只能把稻草挪開，去清理。
師姐笑：“都臟了，還撿來幹什麽？”
我把碎屑走去門前扔了，“萬一引來老鼠怎麽辦？”
師姐一楞：“還真會有老鼠啊？”
“……師姐的那個笑話是聽誰說的？”
“看門的老章頭。”
我把稻草挪回原處，師姐突然伸手，在床板縫裏抽出來一串草葉，她遞給我看。
原來是只草編蝴蝶，草葉幹枯萎縮，有些年頭了。我繼續將稻草挪回去，師姐又一伸手，從另一側抽出來一條繩串。
“這是什麽植物的種子嗎？長得像寶螺……”師姐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才遞給我。
我沒見過寶螺，但我認識這草籽，“草珠子，鄉間女孩買不起手串珠鏈，就會采這種草籽串成串兒當飾品玩。”
師姐又接過去看了幾眼，“同樣都是籽兒串成的玩意，核桃的價格卻被凡人哄上了天，比十塊五彩石還貴呢。”
過了會，主人家那小男孩溜過來看我們，我將沒吃完的一塊白糖糕遞給他，他高興地捧在手心裏小口啃食。
我隨口問他：“你是不是還有兄弟姐妹？”
小男孩搖頭，嘴角碎屑掉了，他痛惜地看了眼地上碎屑，嘴上說：“我家就我一個，狗蛋家有五個，娘說，我這叫獨苗。”
我拿了手串給他看，“難道沒有一個姐姐嗎？已經嫁人了吧？”
他還是搖頭，“沒有。”
我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小男孩被喊去睡覺了，我去關了房門，拎起床單，“師姐，你把床單墊橫梁上吧。床上有稻草。”
師姐在梁上掃灰，“你裹上吧，省得夜裏著涼。”她跳下來，作勢要給我運氣，我乖乖背過身去，試著吐息納靈，感受了一下氣的存在和運轉。
蠟燭滅了。
不知為何，體內的感官卻突然變得清晰了些，我幹脆閉上眼睛，感受師姐的氣在我周身蔓延，打開我的每一個毛孔。
一夜過後。
我被尿憋醒，爬起來去找茅房，路過大屋時，聽到屋裏人在對話，他們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得貼近窗戶才能聽清。
男聲說：“我蹲了一夜，他們楞是沒一點動靜，可凍死老子了。”
女聲說：“那你不會把我叫起來，換我蹲下半夜嗎？”
男聲說：“我心疼你嘛，你得養好身子給我生金元寶。”
女聲說：“死相，現在怎麽辦，到手的十文錢沒了。”
男聲說：“蹲一晚上就為了十文？你也太不會開價了，起碼得要一百文。”
女聲說：“問題是，他們什麽也沒幹啊……”
男聲：“幹沒幹，老子說了算，你去堵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我去村東叫幾個兄弟來，我就非說他們在我家裏幹了腌臜事，臟了老子的屋子，要他二人賠個幾百文錢，不然別想走。”
女聲：“這樣好，就這樣，多要點，好攢了錢給虎寶買個童養媳回來伺候著。”
我胸中氣血翻湧，怒從心頭起，我退開，回到倉庫，師姐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她拎著我倆的包袱走出來，直接拋出木板，帶我上去。
狡詐夫妻出來時，我們已經飛在半空。師姐沒有多看一眼，往前飛去。
到了小河邊停下，我趕緊下去找了個樹叢蹲下放水，看到師姐往河邊抓魚去了。
我知道師姐肯定是發現了兩夫妻的異常，所以才急著走的，但是，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烤魚吃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師姐道：“那男的蹲了半夜墻角，我早聽到了，怕他們又是幹黑店的營生，所以我偷偷出去，點昏了他們。”
“啊？那，所以他是在墻外睡了一夜？”
“差不多吧。”
我頓時心情舒暢，神清氣爽。但我還沒高興多久，村子方向遠遠跑來數人。
“仙人啊！仙人留步！”
師姐嘖了一聲，“煩人，一天天先人後人的，走吧，懶得理。”
師姐扔了魚骨，拍拍手站起來，拋下木板就要禦劍。
“仙人救救我們！”
“仙人留步！救我們一救！”
人群高呼著跑來，其中還有兩個老人，被壯年人攙扶著依舊跌跌撞撞。
師姐的木板掉在地上，她不耐煩道：“有事說事，別嚎了。”
眾人楞了楞，當中一個年輕婦人立馬下跪道：“咱們這前兩年久旱四月無雨，縣上的老爺召集所有人求雨，每個土地廟，每個送子娘娘廟，每個財神廟，不管是什麽廟通通都得拜，從最東拜到最西，最南拜到最北，挨個兒拜過去，直到拜到井神廟，天突然就下雨了……”
師姐撓了撓耳朵，我知道，她又要不耐煩了。
“縣老爺說，是井龍王給降的雨，他當下自作主張，說等解了燃眉之急，要籌錢還願。本來吧，籌錢還願也是應當應份的，可是，我們去年已經籌過一回了，今年竟然又要籌，縣老爺說了，往後年年都籌，井龍王從會年年降雨保佑莊稼有收成……”
其他人跪下附和：“對啊對啊，縣老爺還說，這是井龍王托夢告訴他的。”
“所以呢？跟我有什麽關系？”師姐撿起木板，又要禦劍。
不太對勁，就算那夫妻惹了師姐不痛快，她還在生氣，也不至於遷怒於其他同村吧。
我對村人道：“我們只是路過的修仙弟子，不是什麽仙人，解決不了你們的問題的，請回吧。”
老爺子急道：“不是，聽我們說完呀，翠花你口條利索，你繼續說清楚……”
年輕婦人又道：“若縣老爺真是拿錢建廟給井龍王還願還好，可是，他是拿搜刮來的錢去修仙宗買成仙的丹藥去了，那修仙宗就是，離這二三十裏地外，大澤地的飛鶴樓。”
繞一大圈，原來還真跟我們有一丟丟的關系。
我看師姐，師姐看天。
“今天只怕又要下雨，我們得飛快點。”
我點頭，想了想，還是對仍跪在濕地上的村人道：“你們起來吧，我和師姐會幫你們想辦法解決的，回吧。”
眾人癡癡楞楞的，壯漢站起來問：“怎麽幫？我們本打算告去州府的，可有人說，州府大人才是指使縣令搜刮民財的罪魁禍首……我就說了，不要看見個會飛的就病急亂投醫，光光相互，修仙宗和修仙宗不也會宗宗相護嗎？”
師姐已經站上木板了，她道：“我若是你，我也不求人，求人，不過是把風險推給別人罷了。子鈺，還不上來。”
師姐以往有這麽……嗯，怪嗎？
我踩上木板，手搭上師姐肩，師姐抖了抖肩，從肩上拿下我的手，放到她的腰際，“別壓著我，不爽。”
哈？
就這樣，我們就以這種古怪的姿勢飛上了天。師姐壓根沒看村人一眼，催動木板，唰地就飛遠了。
我的手扶在師姐腰部兩側，不敢握緊，不敢放松，此次速度同上次一般快，但是師姐這次卻站得筆直，一點也不受風力影響。
我們飛了大約小半天，天上厚厚的雲層散了一些，漏出幾線天光來，沼澤地近在眼前，有三兩只白鶴從我們身邊飛過。
遠遠地看到幾座高樓屹立在百丈開外的山丘上。
“飛鶴樓，我來了。”師姐突然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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