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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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下人找齊了東西。

李管家打開精致的小盒子,露出裏頭的大海珠,“跑去老員外家花千金換來的……”

他又指向院子裏排列的那些東西,“十桶山泉水,去幾裏外的孔雀江的源頭快馬加鞭運來的。百種花蜜,幸好咱們這裏四季有花,種類繁多。兩千根竹心新葉,還帶著露水呢。一萬粒血糯米,我親自數了一遍,絕不會出差錯。”

師姐點頭,說:“這些都只是藥引,我得親自去尋能根治的良藥,三天後回來。”

“啊?這些還只是藥引?”

“你見過有哪個大夫拿這些東西治好病的麽?”師姐走下臺階,“下人們辛苦了,藥引子不能沾有一絲濁氣,所以你最好給下人們發些賞錢,提提他們的喜氣,免得這些藥引藥效不好。”

“哎,好說,仙子要去哪裏尋藥,我和你一起……”

“不必,你督促夫人好好使用藥引,等我回來。”師姐看著那些東西,沈默了一下,“就……泉水燒熱了,給夫人泡澡。花蜜每日口服兩勺。竹心葉用剩下的泉水泡茶喝。糯米可以和竹葉一起,煮成飯,讓夫人吃了……就這樣。”

“哦哦,我記一下。”李管家數著手指一一記下。可我知道,師姐不過是隨口胡謅的。

“那海珍珠呢?”李管家問。

師姐伸手,李管家立馬將珍珠盒子給她,她打開看了看,“這顆珠子值一千金?”

李管家:“千金只是個說法罷了,其實是花了八百兩,小一千。”

師姐合上蓋子,還給他,“那你們買貴了,這東西最多值五百兩。就放在夫人枕頭旁,給她定魂吧。”

“好好,那仙人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師姐對我招手,“沒了,哦對了,夫人這三天不能再受刺激,我們去去就回。”師姐拉住我的手,飛上高墻。

我們飛了一陣子,在街口降下,師姐翻出柳夫人給的一百兩,喜笑顏開,“走,我們去買些幹糧路上吃。”

我有一瞬間懷疑師姐是想拿著這一百兩跑路,但是理智告訴我,師姐雖然殘暴但絕對守信。

“師姐,我們去哪?不監視玉簫宮了嗎?”

“玉簫宮的事急也沒用,我們先掙了這一百兩再說,啊,不對,是一百五十兩,不過,這裏頭有一部分要用去買蠱。”

師姐斂了笑,“癡情蠱是真不便宜,精絕蠱就便宜多了,她有便宜的不用,非用貴的,唉,有錢人啊。”

“這兩種蠱有什麽區別?”

師姐側頭瞥我一眼,“男孩子不要知道的好。”

有什麽不能知道的,“癡情蠱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讓人癡情不移的。”

師姐笑而不語,跑去餅鋪裏買餅去了。

我們帶足了幹糧和水,往鎮子南面禦木板飛了一個半時辰左右,然後下去歇息。

這裏是竹林的邊緣,再過去就是瘴林了,師姐跳下木板,走到一棵竹子下,驚喜道:“子鈺快來看,這就是我要找的蠱蟲原體。”

我過去看了看,忍著惡心道:“白師兄弄壞的那個?”

“嗯。這可是好東西。”

師姐用瓷瓶裝了一些。然後我們坐去一旁吃了些餅,我一夜沒睡好,現在昏昏欲睡,眼皮粘著睜不開。

突然下巴被人捏開,一小顆清清涼涼的東西滾入喉口。我睜開眼看到了師姐,她拍了拍我的臉,好像在說什麽,我聽不清……

再醒來時,我在高空上,被師姐馱在背上飛行。我嚇一跳,立馬離開師姐。

師姐:“站穩了。你吸了瘴氣中毒暈過去了。是我大意,忘了你不會運氣護體,應該早些給你清穢丸的。”

我頭還暈著,嗯了一聲,“回去後,我再給師姐錢。”

師姐笑了,“不用了,我平時只是逗一逗小白罷了。”

“師姐……為什麽要逗小白啊?”我迷迷糊糊問。

師姐回頭皺眉看我,默默地抓住了我的一只手,“你等會再吃一顆清穢丸。別掉下去了。”

我們下到地面,師姐立馬又塞給我一顆清涼的丸子,扶我在石頭上坐下。

“玉簫宮禁地,擅入者死。”一只彩色的鳥落在我前面的樹枝上。

“我好像聽到,鳥在說話欸……師姐,仙鳥~”

師姐走過去一把抓它,放在我面前給我看,“鸚鵡罷了,你這天潢貴胄,在那繁華的都城沒見過嗎?”

“我只見過八哥,黑色的。是十二皇子養的。”我嘟囔著,“後來,被全公公不小心放飛了,十二皇子很生氣,皇上就命全公公披上雞毛,假扮成八哥逗他開心……”

師姐撒開手,鸚鵡飛走了,一邊飛一邊叫著“玉簫宮禁地,擅入者死,者死,者死”。

“這倒挺讓我意外的,我以為會為了只鳥亂杖打死那個公公呢。”

“亂杖打死,也有啊,太子就幹過。”

清穢丸的藥效發揮作用了,我腦子清醒了不少,又緩了片刻,我看向很久沒說話的師姐,她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麽。

我走過去,發現她畫的東西我一個字都看不懂,“這是什麽?”

師姐點了點其中兩處,“這是我們所在的位置,這是蠱師可能會在的位置。”

我還是不懂,“師姐不能飛在天上找嗎?”

她搖頭,“那家夥精著呢,為了防止仇家找上門,他把自己的房子藏得嚴嚴實實,在天上也看不到。”

師姐扔了樹枝,拍了拍手,“而且,他曾經是卦林弟子,擅長奇門遁甲,若不是他背叛了卦林,現在的卦林掌門就會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他為什麽要背叛卦林?”

“聽說是為了什麽心上人……等等。”師姐突然抓住我肩膀,“剛剛那只鳥……我真笨。”

師姐放開我,走來走去,“這深山老林裏怎麽可能會有一只會說話的野鸚鵡,而且說的還是‘玉簫宮禁地,擅入者死’?我恐怕也是中瘴毒了,腦子不清醒。那分明就是有人在養的鸚鵡,抓住了鸚鵡就能找到他家的入口啊。我真笨!”

“可是,這裏不是玉簫宮啊?”我疑惑。

師姐停下走動:“因為,他的心上人在玉簫宮,所以他才甘願一個人守在這西南林裏,因為這裏離玉簫宮很近,但又不會近到讓他的心上人為難的地步。哈哈哈哈,蔔老乙,我抓住你的把柄啦!這下癡情蠱可以買得便宜點了。”

我拍了拍手,“師姐真厲害。”

“走,去抓那只鸚鵡。”

師姐將披帛撕成細條,拴在鸚鵡腿上,然後讓鸚鵡飛,我們跟著。

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入口。

鸚鵡飛進了藤條垂掛的山洞,消失在黑暗中,“呲”一聲,披帛突然斷了,師姐收回披帛,看了下斷口。

“有機關,你看,是被切斷的。我們先做個火把吧。”

我找來一根粗枝,師姐把披帛纏上去,找個棵流樹脂的樹蹭了些膠脂,取火石點燃了。

然後我們就進了藤洞。火光不夠亮,只能看清前後半丈內的東西,走了五六步,一根細如蛛絲的線橫在眼前,它似乎在緩緩地移動。

“小心了。”師姐捏起我肩膀上一片落葉,往前吹去。

突然,“蛛絲”唰地移了位置,將緩慢飄落的葉片裁成兩半。

我吃驚,“鸚鵡是怎麽過去的?”

“夠快就行。”師姐看了我一眼,“或者,把絲斬斷,破壞機關,又或者,把機關關了。”

“我是飛不過去了,師姐打算怎麽辦?我們連劍都沒有……”

師姐輕笑一聲,“我逗你的,這種蠱絲畏火,一燒就斷了。”

待我們燒斷蠱絲走過去,身後藤條悉悉索索響動,我驚弓之鳥一般回頭防衛,但只看到兩只倒吊的蟲子在“蕩秋千”。

師姐拉我繼續往前,並道:“那是鐘情蠱的原蟲,兩只蟲子一旦結合,就一輩子不會分開,會吐出絲線連接彼此,絲斷後會重新吐一條。”

“真厲害啊,它們吐的絲這麽堅韌,如果制成衣服,豈不是刀槍不入?”

“好主意呀,但是這種蟲子繁育力不高,數量太少,產絲量也不行,而且,其中一只死了,另一只也也就活不久了。”

師姐嘆了一聲,“我小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想法,想弄出這種衣服去賣錢,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個例,我養的那兩只蟲子,每次取走它們的絲後,它們下一次吐的絲就會變短,所以,我最終也沒能收集出夠做衣服的絲量。那兩只蟲子也不知是力竭而死還是壽數盡了,不再吐絲,躺著一動不動……”

“……那收集的絲線呢?”

“被我姑姑搶去做武器了。”師姐松開我的手,“不提這個了。這一段路沒觸動機關,不太正常,需要更加小心。我先走,你慢我五步。”

師姐話音剛落,我便聽得幾聲怪響,然後就被師姐推倒在地,火光晃動,只可見一片烏黑密集的影子從洞頂穿過。

等響動平息了,我們爬起來。

“那是什麽?”我問。

師姐撿起火把,“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一點奇門遁甲,知道一點蠱毒,並不精通……不知道那是卦林的東西,還是蠱師的東西,也許,兩個都是。”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在火把燃盡前終於看到了洞外的光。

我興奮地快走幾步,叫道:“快出洞了。”腳下哢嚓一響。

“小心!”師姐向我跑來。

我來不及反應,小腿一痛,倒了下去。

“幸好只是一根針。”師姐扶住我,拔下我小腿上的筷子粗的“針”。

我忍著痛,笑道:“這真的能叫針嗎?”

師姐也笑了,“先出去再說,針上可能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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