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⑩+⑥

關燈
⑩+⑥

亭中坐了一個中年女人,工工整整地梳著繁覆的發髻,插了三對對稱的銀制長簪,著寬袖白袍,環一條青鱗紋披帛,像一條龍或蛇,繞在白瓷美人瓶上。

她站起來微微欠身,“幾位遠道而來,想必是為了偷天教的事。”

二位長老面面相覷,“正是如此。我派截獲了一封偷天教秘密發往貴宮的信,信在此,請看。”

風長老將信遞上,紫衣女子接過,呈給宮主。她打開看了兩眼,也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由紫衣女子遞給長老。

“這封信已經發來好幾份一模一樣的。”宮主,“各位請坐下相談。仙音,上茶來。”

“是。”

風雨長老看完那信,也有些詫異。

隨即二位長老與宮主坐在亭心石桌旁議事。我們三個坐在圍欄處靜候。

宮主道:“偷天教說要租借我們的鎮宮之寶,我本不想理會,但這個月卻連續收到數封一樣的信,我以為是他們不肯罷休,便寫了封婉拒的回信命人送去,但,我那送信的弟子卻至今未歸……”

雨長老:“你們的人也失蹤了?”

宮主:“這話怎麽說?”

雨長老:“我們發現十二宗中有人與偷天教勾結……”

二位長老將來龍去脈與玉簫宮主說了個大概,三人又互相交流了一些信息,二老確定玉簫宮未與偷天教勾結,然後便與宮主請辭了。

“天色已晚,不如在蔽宮用一頓飯,明日再走。”

風長老:“既然玉簫宮與偷天教毫無關系,那就說明與偷天教勾結的另有其他宗門,我們還得盡快趕回去查清是哪個宗門才行,就此告辭。”

我們被宮主親自送出宮,將別之時,師姐突然道:“不知貴宮的傳信鏡還能不能正常啟用?萬一又像五年前那樣,可就不好了。”

宮主臉色微變,點頭道:“雲世侄考慮周到,本宮會安排人去檢查的。”

長老與師姐走了,師兄剛剛跑去浴堂找水喝,還沒回來,我站在宮主和紫衣女身後等師兄,天色漸暗,師姐的背影在竹林中隱沒。我有些著急了,師兄怎麽還沒回來。

“哼,這丫頭不信我。”宮主突然出聲。

紫衣女:“一個不懂事的後輩罷了,宮主不必置氣。”

“她與她爹,可真不像啊……”

我還在哦……

師兄回來了,拎著兩包東西,他邊跑邊朝我道:“我們的衣服還沒換呢,人家的衣服看起來很貴,還是趁早還了吧,萬一被樹枝刮壞了……咦?師姐長老呢?”

宮主與紫衣女看著我們,神色略顯尷尬,紫衣女道:“不用還了,我們玉簫宮又不缺銀子,你們穿走吧。”

師兄興高采烈,“真的,送給我們了?那謝謝了。師弟,我們走吧。”

我向她兩欠身行了一禮,接過三師兄手裏的包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玉簫宮。

追上師姐和長老時,他們也在等我們。

師姐背靠竹子,神情隱在暗色裏,她說:“玉簫宮未必幹凈,我看,我們還是在這裏多留兩日觀察一下再說吧。”

風長老不讚同,“失蹤的人那麽多,而且還可能變得更多,雖然林刻舟、望千裏師徒幾個武功法力都不算弱,不用擔憂過頭,但是咱們也不能浪費時間在已經查清的事情上,我看,還是連夜趕路,去紫金山與雲天舞匯合再說。”

雨長老:“我也同意風長老的話,要不然,先傳信給邈後生,看他如何決定?”

師兄立馬取出引火符,符紙拋在空中,燃起火苗,緩緩降落,照亮了這一小塊地方。

雨長老立馬拿出傳信符和碳條,壓在風長老背上就開始寫。

火光快燃盡時,師兄又拋出一張引火符。連拋三張,傳信內容寫好了,雨長老就著飄落的引火符殘燼點燃傳信符。

“我們還是先生一堆火吧,不然等會大師兄傳信過來,我可沒那麽多引火符可以燒了。”師兄道。

我們禦劍飛上竹林上空,幸好天上有一彎月亮,讓我們能看見大致的方位。

我們飛去江邊,回到孔雀橋處。

橋那邊再走半裏就是繁華的街道,商鋪都亮著燈,不過我們沒打算過去,師兄用最後一張引火符點了一小堆柴。

我們圍著火堆等大師兄傳信回來。

大約過了一刻,雨長老手中的符紙顯字了。

我湊去看,紙上斑駁,顯的是:“再分兩組,一留一走。”

雲師姐道:“我留,你們去紫金山。”

雨長老:“你一個人怎麽行?”

師姐笑,“我一個人去欲仙池還救了他們兩呢,我大師姐一個人去煙波島不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你這丫頭。這兩個後生,你挑一個跟著吧。”

師兄舉手,“我不要!”

風長老道:“那就龍小子留下。”

師兄還要說什麽,被風長老按下了手,“我們現在就趕路,半夜再休息。”

師兄:“這麽黑,走錯了方向怎麽辦?”

風長老:“我會觀星術。”

師兄師姐將各自的衣服分包袱裝好,等風雨長老看完地圖,師兄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最後還是登上風長老的劍飛走了。

留下我在燒盡的炭灰旁尷尬坐著。

“……師姐,你餓嗎?”

師姐扔了扒拉炭灰的棍子,站起來甩袖子拍了拍屁股,“走吧,去街上吃點東西。”

西南的民居布局與雲霄山下的不太一樣,這裏建在水上的竹樓比較多,青磚壘底的木樓比較少,遠處孔雀江上也是竹筏子比木船多。天幕黑盡,以打魚或載客為生的漁夫船夫都拎著燈籠上了岸。

師姐買來幾個餅子,與我分食。我尋了塊還算幹凈的石階坐下,一口一口地吃著。餅子太幹,有點難嚼。

“師姐是怎麽解決那事的?”我狀似無意地問。

“人死債消是最快的方法,我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師姐果然可怕,我猛咽一口口水,噎人的餅子順利到了胃裏。

幾個行色匆匆的人提著燈籠路過。

我看著這些夜歸的人,夜歸的人也打量著我們,然後他們又行色匆匆地舉著燈籠走了。

“師姐,我們今晚住哪?”

“野宿,出門在外處處都要花錢,能省則省吧,找棵大樹躺一夜就是了。”

我即便是出生寒苦,也沒在樹上睡過啊。

“天還冷著……”

“哦,你還不會運氣護體,等會我借氣給你,你多吃點,看你瘦的。我去買碗熱湯給你,等著。”

師姐走了。我捏了捏自己臂膀,我也不算瘦吧,雖然小時候確實有一段日子吃不飽、睡不好,但是我沒比師兄矮多少呢。

我正自我安慰著,剛剛過去那幾人又跑了回來,在我面前站定。

“閣下可是玉簫仙宮的弟子?”

我低頭看了看衣服,看來是衣服讓他們誤會了。

“求仙童救救我家夫人!”

“啊?”

“我家夫人不知是中蠱還是鬼上身,已經連續發了半個月的瘋,每天定時定點發狂,隔天一早起來,她就全然不記得自己發過瘋了。老爺少爺為治夫人這瘋癥,找遍了十裏八鄉的郎中和蠱毒師,連算命的都找過了,一點辦法都沒有。”

師姐回來了,端給我一碗肉湯,對他們道:“這個數。”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

“五十兩?”

“……多了嗎?”師姐小指一動,剛要曲下。

“不多不多,我以為仙人要五百兩呢,嚇著我了。只要兩位仙人真能解決問題,一百兩都不成問題。”

師姐喜笑顏開,朝我道:“快喝,我還要去還碗呢。”

我咕嚕咕嚕喝光湯,那男人搶過碗遞給手下,“碗讓下人去還吧,咱們還是先回府上治夫人的瘋癥吧。仙人叫我老李就行,請問仙人怎麽稱呼?”

“我叫雲,他叫龍。碗是翠竹居的。”

“好好,雲仙人、龍仙人這邊請。”

“你們府在哪個方位?叫什麽?”

“就在江岸上游一裏地,柳府,老爺叫柳……”

師姐擡手打斷他,拉住我手腕,“用走的太慢,我們喜歡用飛的。”說罷就帶著我躍上竹樓,在一片哇聲中往孔雀江上游飛去。

我隱約聽到,那幾人在說“我就說他們肯定是玉簫宮的”“可玉簫宮的仙人會坐地上嗎”“玉簫宮的仙子喜歡飛啊,沒錯的”。

我轉頭看師姐的側臉,她這是故意用飛的,想迷惑他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