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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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即是凡間,也叫俗世,亦叫凡塵。

凡間,我熟啊,吃飯、住店、雇車,什麽流程我都清楚。

以前護送側妃回遠在北方的娘家,那些繁瑣雜事都是我這小太監幹的,包括給側妃暖床,側妃喜潔,看我長得白凈,才挑了當時十歲出頭的我去熱被窩,還有額外的賞錢呢。

我回想著往事,不自覺笑起來,在王府雖然是當下人,其實也沒什麽不好,除了世子這事……

我斂了笑,搖頭甩掉不愉快。

白師兄在後面磨磨唧唧,我回頭催他,“師兄,你不是喜歡吃凡間美食嗎?晌午就能吃到了,快走吧。”

白師兄回頭看了看,“我可只有一個銅板……唉,我等等大師兄,昨天晚上我忘記向他借錢了。”

我笑,拍了拍包袱,“師兄,我有錢。那‘特供’是要花錢買的吧,我吃了你那麽多回,總該請你幾次。”

師兄快走幾步到我旁邊,“你有多少?我們打尖住店一去一回至少也得花個二三兩,這是指只吃包子的情況。如果想吃點大餐,我倒是有個方法能掙點快錢。”

我捏了捏包袱裏生硬的十兩銀子,問:“什麽快錢?”

“接些保鏢護送的順路活兒。欲仙池在南方微州揚縣,我們可以在路上舉個牌子,就寫:保鏢,往南,經……等會看地圖。價錢嘛……就寫二十文到五十文錢。”

五十文?這也叫快錢?我暖床都有一兩銀子呢。

我擺擺手,走去前頭,“我有十兩,師兄就放心吃大餐吧。”

白師兄追上來,“你忘了,我還欠雲師姐十兩銀子呢,還有啊,與器蕘師兄買藥膏的錢也欠著呢。”

我心裏有了些別的計較,答非所問道:“師兄,咱們宗門的修仙秘法多久才能學到?”

“修仙秘法?我才十八歲,還在納靈期呢,秘法那種東西,離我太遠了,也許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

“那,咱們宗門中達到駐顏期以上的人有幾個……”

“只有掌門和雲師姑達到了駐顏期,四位長老和我們師父以及望師叔是辟谷期。不過風長老雖然是辟谷期,但是他貪嘴,‘特供’就是六師姐為他老人家特意求丹宗弟子瞞天過海給弄出來的,此事一開始連掌門都不知呢。”

我又問:“風長老看起來已是花甲之年,雨長老也年逾五十的樣子,他們是何時達到駐顏期的?掌門又是多大年歲?駐顏期是個什麽狀態?”

“我不知道,天底下修成仙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人不過是修個延壽罷了。掌門嘛,看起來四十,年歲我就不知了,大概是什麽時候修成駐顏期,容貌就會定在什麽年齡吧。”

我繼續問:“這納靈期到辟谷期,辟谷期再到駐顏期,是怎麽轉變的啊?人會有什麽感覺嗎?”

“你怎麽突然問這些?”白師兄搭上我肩膀,“書裏都寫著呢,等回山後,我帶你去書閣看就知道了。我們剛剛聊的是什麽來著?”

我們腳程慢,趕了四天路才到欲仙池的地界。

這裏與雲霄派大不相同,其主建築建在群山環繞的谷地。數股山溪匯成一條玉帶,奔湧出山谷。

我和白師兄坐在密林的高樹上觀察了近一個時辰,順便歇歇腳。

白師兄突然一拍大腿,“糟!我們怎麽與七師兄聯系呀,我們與七師兄之間又沒有傳信符。我看大師兄也忘了這茬了。”

“不能飛鶴傳信嗎?”我還沒見識過傳信符呢,這次不能親見真可惜。

“能是能,就是太慢了,還可能被截獲,沒被截獲也可能因為刮大風、下大雨而到不了對方手裏。”

白師兄一邊說,一邊從包袱裏掏出數張皺巴巴的黃紙,上面畫著我看不懂的圖和字。

他抽出一張符,打開隨身帶的炭條,寫了四個字:我們到了。然後將紙折成一只鶴,吹了口氣放飛了。

原來真的能飛啊。我驚奇地看著紙鶴飛遠,直到看不見,“這麽方便的東西,怎麽人間沒人用啊,如果能拿去買給凡人,能賺很多錢啊。”

“這東西凡人用不了,得能使用靈力才能驅動它,至少要納靈期的修道人才能用。”

“那我也用不了,我都不知道怎麽納靈。”

“你吃了這麽多天的修仙食物,早就已經開始納靈了,只是,你還沒開始學納靈期的功法罷了,等會我教你最簡單的運氣方法。”

我們等了半天七師兄武大吉,人沒來,那紙鶴倒搖搖晃晃地飛回來了。

白師兄伸手接住,拆開一看,是他自己放飛的那張符。

“看來七師兄要麽也失蹤了,要麽就是不在此地。”

“那怎麽辦?我們……”

“先吃飯吧,我餓的時候腦子裏什麽辦法都想不出。”

因為是暗中觀察,自然不能生火,所以吃的都是幹糧,跟修仙食物一樣難吃。

師兄咬了兩口,開始流淚。

“有這麽難吃?”

“不是……”師兄抹去眼角的淚,“我是在想,欲仙池等三個修仙宗門與偷天邪道勾結大概是真有其事,師父師叔師兄他們不知所蹤,也許是被囚禁了……我們兩個不抵什麽用的小弟子連主心骨都沒有……該怎麽辦啊?”

原來不是難吃哭的,我解開水筒遞給他,略思索一番,“師兄,要不然,咱們混進去看看吧,商議會上就是這麽說的,讓我倆喬裝打扮,因為我們臉生,他們認不出。”

師兄回憶了一下,“好像是,那……我們去鎮上買衣服去?”

“嗯。”

我們來到二手衣店,店家看著我們的衣著,以為我們是想買絲綢料子充門面的小商戶,極力推薦讓我們買那些不知道哪個落魄貴族賣掉的上好衣料。師兄不勝其煩,正要出去。

我眼尖,看到後院外掛了幾件洗幹凈的舊衣,“我們要那兩身。”

店家吃驚,“那是家裏下人穿的,又破又臟,兩位氣度不凡,怎麽能讓這種破爛上身呢?”

我執意要那兩身粗布短打。店家沒了辦法,氣惱道:“五十文。”

“這麽貴?”我掏出銅板放在櫃臺上開始數。

“哼,一件五十文,兩件一百文。”

師兄比我先開口:“不買了,走,兩破衣服還能搶錢了。”

師兄將銅板一把收了,拉起我就走。

“唉等等,四十文,兩身一起四十文拿走吧。可憐我廢了半天口舌才得四十文,家裏下人沒了衣服,我還得掏錢添置哩。”

師兄原來還會講價啊,我對師兄比了比大拇指,師兄撥了撥額前碎發不明所以。

我們在樹林子裏換好衣服,解了發冠,用桃木簪隨意挽了個發髻。再將自己的包袱收好,師兄飛上大樹,將我們的包袱藏在樹杈上。

我們彼此檢查一番,確定不會露餡,就朝著谷底下去了。

到了谷底,才知薄霧之下另有奇景,此處長著一種粉紫色的草穗,成片成片的,從谷口蔓延至欲仙池大門,風一吹,好似雲霞湧動。

谷口外人跡罕至,但泥路上有深深淺淺的車轍溝和馬蹄痕跡,說明經常會有馬車進出。我們藏身在谷外大路另一側的茅草中,等待出入山谷的車輛。

沒一會兒,果然來了一輛車,車廂比普通的車廂要大不少,即便是九王爺府也用不上這麽大的車廂。

趕車的就兩人,與我們差不多的打扮,眼看著他們已入谷,我用眼神詢問師兄怎麽辦。

師兄從袖子裏抽出玉扇,指了下我,指了下地,然後飛身出去。

馬車駛出三丈才緩緩停下,車前倒下來兩個人。

我跑上前,誇道:“師兄的輕功出神入化。”

師兄抖開玉扇得意了一下,我打開車門查看。

“師兄,你怎麽知道車裏沒人?”

師兄停下嘚瑟,收了扇子,“對哦,萬一車裏有人……”

我回頭看師兄,原來他根本沒想到這一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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