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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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喬子,大名喬非玉,我是九王爺府上的太監,今年十七。

下個月初一,主子爺就要升我當小公子的貼身保鏢了,月銀翻倍嘿嘿。

“小喬兒,什麽事這麽高興?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世子爺從我身後冒出來,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順便勾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偏頭躲開,挪到一旁行禮,小心回道:“回世子爺,王爺下個月調奴才給小公子當保鏢。”

世子有些吃驚,“給我剛出生的小弟當保鏢?你主動求的?”

“……不是。”

我心裏緊著根弦,生怕他阻止我去小公子院裏當差。

好在他沒有說什麽,只哼笑一聲便撇袖走了。

初一很快就到來了。

我心心念念著離開世子爺眼皮底下,盡快去小公子院裏,包袱我都已經收拾好了。

我心裏雀躍著,拎著包袱來到前庭。

在場的除了王爺和大管事,還有世子爺,他沖著我得意地擡了擡下巴。

王爺:“小喬子啊,你明天隨世子一起去雲霄派吧。”

“什麽?”這不是真的!

世子向我走來,“宮裏遞給雲霄派的拜師帖有了回信,雲霄派劍宗林刻舟答應收我為徒了,而你,要陪我一起去……這是我求來的。”最後一句他貼近了我,說得很小聲。

我老早就懷疑世子爺不喜歡女人了,大裕朝權貴子弟偶有好男風的,可我是個閹人啊,殘缺的男人他也感興趣嗎?

我嚇得一激靈,正要為自己的清白再掙紮一番,“王爺,奴才武力平平,護送世子上雲霄派的事還是應該讓更……”

“不是護送,是讓你跟過去伺候世子起居。”管家解釋道。

“啊?!”那更完了!“可是……奴才……”

“下去吧。”王爺。

我拎著包袱渾渾噩噩地回到下人屋子,坐在榻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被同屋的小劉子給推醒了。

“你這是怎麽了?和世子上雲霄山不是好事嗎?我們想去還沒得去呢。”

我愁眉苦臉,欲哭無淚道:“……你不懂。”

小劉子不以為然,抓了把瓜子坐下,“那你倒是說說,我該懂什麽?”

我總不能告訴他,說世子惦記上我了吧,他個大嘴巴子肯定會往外說,到時候王府豈還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想了想,找了個好一點的說辭,“普天之下共有幾個修仙門派?”

小劉子:“考我呢?……自幾百年前玄璇道人發現五彩石礦,並與友人一起破解了五彩石的登天之密,開啟修仙宗時代……到如今,世間共有大小宗門十二座,以玄璇道人的天機門為首,雲霄派、紫金山並列第二,玉簫宮、飛鶴樓、煙波島並列第三,其他的還有……還有……”

我提醒道:“修習邪道的欲仙池……”

“啊對,欲仙池、羅剎洞……不對,你怎麽管欲仙池叫邪道呢?論邪道,應該是在十二宗門之外的偷天神教才對,民間暗稱他們為‘第十三宗’,不過,當今聖上並不承認這個宗門。”

他老是講不到重點,我只好自己說了,“欲仙池邪淫無道,男男女女獸獸混亂不堪……”

“噓!”小劉子站起來,往門口看了一眼,“你不要命啦。當今……歷代……”他手指了指上面,“為求長生不老,每個宗門皇……都派人去求過修仙之法,欲仙池的采補之術乃是當今大力推崇的,你也敢妄議?”

好好好,終於說到重點了,“那雲霄派呢?可也有什麽采補、雙修、爐鼎之類的?”

小劉子歪頭想了想,“好像沒有吧,不過,各大宗門原出一家,為的都是成仙登天,或許明裏暗裏也會什麽都試試吧。”

“可有人拿閹人做爐鼎呢?”

“噗!”他噴我一臉口水和瓜子渣,“你沒事兒吧?”

我嫌棄地抹了一把臉。

他從袖中取出帕子扔給我,“你上雲霄派是照顧世子起居的,不會有人逼著你一個仆人當爐鼎的。再說了,雲霄派怎麽說也是第二階位的修仙宗門,怎麽可能逼一個太監當爐鼎,哈哈哈哈……原來你是擔心這個,放心吧,雲霄派的仙女姐姐們看不上太監的,何況,咱們也沒有那玩意啊。”

急死我了,我囁嚅道:“采補之術也不光是男女之間……”

咚咚咚~咯吱!虛掩的門被敲開了。

世子院裏的圓臉丫鬟探出頭來,“小喬可在?……小喬,世子讓你陪他去城外騎獵,你直接去府門處等他吧。”小丫鬟傳達完就走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狩獵?”我實在不想去。

小劉子嗑完了手裏的瓜子,撿起我擦過臉的帕子擦了擦手,“喬老弟,我說……你是不是特討厭世……咳那位,是不是啊?”

“沒有。”我違心地說。

重新用水洗過臉後,我來到府門,世子已坐在馬上,手裏還握著另一匹馬的韁繩,他沖著我笑得諱莫如深,待我走近請安,他將另一匹馬的韁繩遞給我。

“小喬兒,明日我和你就要去那清苦修仙地了,今天趁著還有時間,就一起痛痛快快地去狩獵一場吧。”

我接了韁繩上馬,心中愁腸百結。

“駕!”一聲叱喝,世子催馬而走,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的篤篤聲,與我視死如歸的心跳形成共振。

我在原地磨蹭了一會,胯.下馬兒不耐地踏地,我再磨磨唧唧不情不願,也改變不了命運,於是只好催馬跟上世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城外郊野,碧草如絲,動物們正春.情泛濫,雌獸多腹中有子,雄獸多躁動不安,這不是狩獵的最佳時期。

我以為世子最多就是來郊外兜風玩玩,哪知他情緒分外高漲。一同來伺候的除了我,還有兩個隨從,世子說,只要我們三個人加起來的獵物比他的多,他就賞每人一件他的隨身物品。

說罷,他當先揚鞭策馬往密林去了。

兩名隨從立馬跟了上去,我故意慢慢落在後頭,找機會拐彎去了別處。

我得想想,上了雲霄山後我該怎麽活……

我不知不覺中任馬走到一處坡地,坡上茅草有半人高,正適合躲人。我嘆口氣下馬,找了塊幹凈的草皮坐著,繼續思考我的清白大事。

當今皇帝傳到這一代,已經對成仙之事癡迷無比,皇室宗族與世家子弟為討好皇帝,皆派出子孫、親信前往各大修仙宗拜師學藝,但無一例外,都沒有成就。

修仙宗游離於皇權和江湖之外,自有其不聽皇室調遣和武林盟號令的底氣,如果……如果我向雲霄派中人尋求庇護……

可我一個身份卑微的閹人,用什麽與人做交換,來換取他人庇護?

“小喬兒,你坐在此處發的什麽呆?莫非是在想本世子?”

糟糕,我半點沒註意馬蹄聲靠近。

啪嗒!

世子扔下兩只野兔在我腳邊。我立馬站起來,去拾他的獵物。

“別撿了,過來,扶我下馬。”

我抖了抖袖,上前扶他,他暧昧地搭上我的手腕,捏了捏,然後才下馬來。

下馬之後,他仍不松手,直拉著我往坡邊走了幾步,我隨他坐下後,他的手自然而然搭上我的肩。他另一只手從衣襟中摸出一塊緋色美玉,握在掌心摩挲。

“小喬兒,我有一事要告知你。”

我斟酌了一下,假作不知他意圖,“世子爺請說。”

“我……”他語色溫柔,“你把眼睛閉上。”

他該不會想直接占我便宜吧?“世子爺……”

“閉上。”

我只好低下頭閉上眼,心裏驚懼不已。

“小喬兒,算命的說我此生無緣與……”

咻!

飛矢聲響在耳邊,我本能地睜開眼,還沒看清眼前狀況,就被世子壓倒,兩人一起滾下山坡。

我們掉到一灘爛泥裏才停下,我捂著腦袋來不及喊疼,急忙爬去查看世子的情況。

“世子爺!世子爺!?”

他仰面躺著,怎麽喊都不醒。我扶起他的後腦看了看,沒出血,看來只是暈過去了。

我決定自己先爬上山坡,把另外兩個隨從叫來幫忙,可我才站起來就一陣天旋地轉,撲在密茅裏幾近昏厥。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隱隱約約聽到山坡上傳來對話聲。

“我剛好像聽到馬的嘶鳴聲,是不是射中馬了?”

“射中馬你就慘了,肯定是有主人的。”

“就不能是野馬嗎?”

“京郊怎麽會有野馬?肯定是有主人的。”

“你別管馬有沒有主人了,我的箭中了獵物沒啊?”

“師姐你那箭術,嘖,夠嗆……你總不能說,這兩兔子是你的獵物吧。”

“你少叨叨,我的箭上畫了符,百發必百中。”

“是嗎?”

“我瞅著就是這兩兔子,拿來烤了吃吧。”

“死師姐你也太不要臉了!這根本不是你射的,你看,傷口上沒箭。”

“再叨,待會我烤了你別吃。咦?這是什麽?”

醒來時,我躺在王府下人房的榻上,小劉子坐在他自己榻上嗑瓜子,見我醒了,馬上坐過來,一臉大事不妙的樣子。

“你可醒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和世子怎麽都昏迷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嗓子幹得冒煙,“水……”

小劉子倒來一杯水給我,繼續問:“你睡了一天一夜,世子昨天晚上倒是讓禦醫救醒了,但……”小劉子指了指自己的腿,“半身不遂了,王爺沒從世子那裏問出前因後果,說等你醒了就去他那稟報。”

我撐坐起來,喝光一杯水才回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記得,我與世子不慎滾下山坡,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雖然我聽到坡上有人對話,但兩個陌生的過路人,提她們也沒有意義。

去書房向王爺匯報完山坡上的意外後,我小心翼翼問:“王爺,世子去雲霄派拜師一事……”

“雲霄派的拜師機會難得,我們王府必須有人去。但世子的腿腳需要修養,所以,我會另擇能人代替世子去。”

“那,小公子的保鏢一職……”

“我已經讓老李另外找好保鏢了,你連世子都保護不力,我還沒罰你呢。”

我悻悻而回,不僅月銀扣了,還被罰去掃地。

我一邊掃地,一邊感嘆自己命途多舛,自小被爹賣進宮中,閹了當內侍,十幾歲被聖上賜到九王爺府上當差,一直在王妃院裏當內院侍衛。隨著世子年歲漸長……

其實,他比我還小兩歲呢,小小年紀不學好,對我這太監有了興趣。我發現了這一點,趁著側妃生了小公子,自請去側妃院裏當保鏢,本以為如此一來能避開世子,結果……命不由人啊。

“小喬,世子找你呢。”世子身邊的圓臉丫鬟從廊下走來,“世子說,以後你就在我們院裏當差了。”

“王爺罰我掃地呢。”

“別掃了,世子讓你現在就過去。”

我死都不去,我低頭狂掃。

小圓臉走過來奪走我的掃把,一把扔了,“世子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害我挨罵啊。”

我隱約記得,她名字裏也有個玉字,我討好道:“玉妹子,你去和世子爺說,就說我嗑壞了頭,現在還暈著,伺候不了他。”

小圓臉歪頭看了看我,我馬上以手扶額,裝出頭疼的樣子。

“好吧,那你休息一會兒再過去。”

她丟下一句便走了。我心道還是年紀小的好騙,小圓臉看起來最多十六歲……奇怪了,世子怎麽不喜歡她呢。

我摸了摸臉,難道世子喜歡臉尖的?

我撿起掃把,磨嘰了一會兒,回到自己的下人房。

小劉子又在房裏躲懶,見我回來,嚇了一跳,也不知他急著把什麽東西藏在了床鋪底下。

“你走路怎麽不出聲。”他指責道。

我沒反駁他,唉聲嘆氣地坐到自己榻上。

這下輪到他好奇了,他探過身來,“怎麽了這是?去雲霄派你不高興,不用去了你也不高興嗎?”

我白他一眼,跟他說不明白,我倒在枕頭上繼續唉聲嘆氣。

“有什麽事兒跟哥哥說說,說不定你哥哥我就能想出解決的法子。”

我死馬當活馬醫,“我實話告訴你,世子他……想搞我。”

“搞你?你得罪他了?”

“哎呀,是那個搞……你說,世子他怎麽就不喜歡女人呢。”

“咦?嘖!你說的這個搞,莫非是?”

我點頭。等了一會,小劉子還在發呆,我便坐起來搖他,“你說,世子他怎麽就有龍陽癖呢?”

小劉子按下我的手,如夢初醒,“未必是龍陽癖,說不定世子喜歡的不是男人,而是……閹人。”

“那你也危了。”我立馬把他拉入同一陣線。

然而,他的想法卻不同,“世子當真瞧上了你?”他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懶得理他,倒下繼續嘆氣。

他爬過來追問:“世子瞧上你那一點了?”

我以為他故意膈應我,正要一腳把他踹下榻。

“和我說說嘛,你不想攀上世子這高枝,可以讓我攀啊。”

我嚓地坐起來,俯視他,從頭到腳地打量他。

我道:“你認真的?你當真不介意……被一個男人……”

小劉子爬起來直視我的眼睛,難得鄭重,語氣卻又帶些輕蔑,“你我都是殘缺之軀,還講什麽清白或是貞潔呢?清白之說,不過是男人用來禁錮女人的東西,而你我雖非男人,也非女人啊,跟誰歡好,有什麽區別?”

他這些話說得……真不像天天嗑瓜子的他會說的話。

我沈默了片刻,還是說道:“我不知道他看上我什麽地方。你倒是幫我想想辦法,我不想去世子院裏。”

小劉子坐回自己榻上,又抓了把瓜子嗑起來,“這個簡單,王爺正愁沒人願意代替世子去雲霄山呢,你自薦去……欸等等,還是讓我再去打聽一下最新的消息,你先等著。”

小劉子走了,我心裏放松了一點兒,想去吃點他的瓜子。走到他榻前,突然想起他急匆匆藏在床鋪下的東西,好奇不已。

我拉開床鋪一角,一本攤開的彩繪小人書揭在眼前,泛黃的紙面上交疊著的人物衣不蔽體……

什麽啊,小劉子他,竟然看這種書。我血氣沖腦,啪地放下床鋪,回到自己的榻上老實坐著,就當什麽也沒看過吧。

小劉子很快就回來了,他高興地與我報喜,“王爺他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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