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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子為我打聽王爺有沒有定下去雲霄派的人選時，恰好被路過的王爺聽到，王爺誤以為他想去，小劉子就直接報了我的名字，說我要自薦，王爺一口就答應了。
又恰縫宮裏傳來聖旨，說是皇帝聽聞世子得到去雲霄派拜師的機會，讓世子務必將雲霄派的修仙秘法學會，學成歸來好報效朝廷。
所以，現在的局面就是：我得以世子的身份上雲霄山。
王爺原本只是想讓我以王妃外戚的身份代替世子去雲霄派占個名頭，只要向雲霄派說明世子不能去的原因，大家就能各自安好了。
現在皇帝插了一腳，“王妃外戚”的身份是不能做入室弟子的，更不可能學到雲霄派的秘法，所以，我只能以世子本人的身份上雲霄派。
他們把我打扮成貴公子的模樣。
一輛馬車，兩個保鏢，小半個月的路程，就把我送到了雲霄山腳下。
王府二管家塞給我一個大包袱，再次囑咐道：“你現在是世子龍子鈺，你可別露餡了。包袱裏有兩百兩銀票，還有二十兩紋銀，你隨意取用。只記住一件事：千！萬！別露餡！”
他說罷，帶著人馬原路返回了。
我擡頭看了看雲霄山上的煙霧，感嘆命運無常。
走吧，上山。
上了山，給看山門的老頭遞了拜貼，老頭打量了我一眼又一眼，看得我有些緊張。最後他隨便攔了個小弟子，讓人去叫來劍宗內門弟子，然後再帶我進去。
帶路的師兄姓白，是劍宗最小的內門弟子。我來後，他就不是小師弟了，所以他有些興奮。
他一邊給我介紹著沿路的布局，一邊隨意與迎面而來的熟人打招呼。走了九曲十八彎後，我們終於來到一座閣樓前，他推開最東面的一間房子。
“龍師弟，你便住這間吧，雖然這間屋子鄰水，春季會有些潮，但它是這裏最大的屋子，你可以把床挪個地方，離東邊的水潭遠些。”
我問：“我一個人住？”
白師兄奇怪地回望我，“當然。”
我忽略他的表情，心想，假冒世子也挺好的，這是我人生頭一次一個人睡一間房，而且這房間好大啊，比我在王府睡的下人房整個大了三倍不止。
我有些雀躍，在桌上放下包袱，去推東面的窗子。
“不要！”白師兄出聲阻止我，“東窗不能開的。”
“為何？”我問。
“這個嘛……”他走過來，從腰間抽出一把白色玉骨扇，用扇柄小心撐開一道窗縫，“一，二……”
“咻～啪！”窗縫開到半掌寬時，被外面的不明物咻地重新關上。
我這才看見窗楞上深深淺淺釘著穿透的鋼鏢痕跡。
“總之就是不能開。其他的別問了。”
看來，閣樓東面定是住著一位不好相處的鄰居，但為什麽他不許人開窗呢？
“走吧，我帶你去見師父。”
雲霄派有丹、劍、氣三宗，分別坐落在雲霄山東、南、西三個方位的山腰上。
我隨著師兄來到劍宗宗主林刻舟閉關的石室外。
“師父今天出關，你運氣好，今天就能拜師了。我拜師的時候，足足等了一個月。”白悅扇頓了頓，偏頭又看了我一眼，“聽大師兄說，你是皇室子弟，你怎麽一點都不像啊？”
我反問回去：“皇室子弟該長什麽樣？”
“唔，聽說皇室子弟大多數吃不了仙門的苦，你一個人提著行李爬上七百二十階入山梯，所以我說你不像皇室子弟。以前門中也有皇室派來求仙問道的弟子，後來都因吃不了苦而紛紛還俗去了。”
他正說著，石門開了，裏頭出來一個黑發白眉的中年長者。
“恭喜師父出關。”白師兄恭敬地行禮，他一手指我，“師父，這是今天上山來拜師的龍子鈺。”
我立馬跪下三磕頭，大喊師父。倒把他兩人嚇了一跳。
白眉長者輕咳一聲，“起來吧，拜師儀式明日朝會上再進行。今日，就讓悅扇領你到處熟悉一下。你們去吧。”
“林老頭，看劍！”
一團青影從我頭頂飛過，一道銀光直刺向林刻舟。
待我看清來人，林刻舟已與她對了數招。
“小師弟別擔心，這是丹宗的秦師姐，她跟咱們師父有點恩怨，每次來都會趁師父不備。”
那青衣女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為什麽會跟師父有恩怨？”
“她的母親是師父故友，五年前我們與偷天教一戰，秦師姐母女二人都受重傷……以師父的體力只能救一人離開，他應故友所托，救了秦師姐。結果，秦師姐醒來後覺得師父於公於私都應該救母親。唉，反正挺覆雜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們說話間，那邊已經對了數十招，白師兄拉了拉我，“走吧，他們隔三差五就打，沒什麽可看的。”
我隨師兄來到飯堂，原來修仙之人是要吃飯的啊……
“一般來說，到了辟谷期，我們才會減少食物的攝取。”白師兄如此說。
他拉著我去了一處寫著“特供”招牌的臺子前，“今日份的特供還有沒有？”
臺內夥夫打扮的小少年轉過身來，她笑道：“老白啊，一天天就惦記你那特供，你不想提升修為啦？”
“闞師姐你沒經歷辟谷期就直接登上駐顏期了，說不定我也能。”
“你少調侃我。”少女抄起漏勺要揍人。
白師兄拉起我就跑。
在別處買了兩人份食物，白師兄帶我來到溪水邊，兩人坐在石頭上邊吃邊聊。
“闞師姐五年前中了偷天教的毒，永遠長不大了，據我所知，她至少二十二歲以上。”
“原來如此。你總說五年前，五年前各大修仙宗與第十三宗……偷天教的大戰，我在凡間也聽過一些。”
“五年前我才十三歲，沒參與。哎，你當時多大？”
“十……”十二，但我是世子啊，“十歲。”
白師兄上下打量我，“那你今年才十五？看著怎麽這麽高？你站起來，咱倆比比。”
我無計可施，只能放下手裏乏味的仙門食物，乖乖站起來和他比一比身高。
“喲～這不是小白嗎？今兒怎麽有興致在溪邊進食啊？呦～這位是？”
我回頭去看，山石上跳下來兩個背著竹簍，手拎斧子、鋤頭的姑娘，都穿著赭石色的窄袖齊膝短袍，其中一個用各色布頭拼接成的毛邊長布條當腰帶系著。這打扮一點都不像修仙之人。
當前說話的姑娘，膚色冷白似雪，笑嘻嘻的看著我們。後一個姑娘個頭稍矮，板著臉不說話，徑直走到溪邊放下竹簍就開始掏出一堆草在水裏清洗。
我再看白師兄，他嘴一抿，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白怎麽了？看到師姐你怎麽這個鬼臉？”
“雲師姐，顧師妹，兩位好。”白師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硬作出一副笑模樣來，“顧、顧師妹，你在這溪水裏洗草藥，萬一被煉佬知道了……”
姓顧的姑娘還沒說話，姓雲的姑娘就開口了，“你不說，他不說，師妹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你還沒介紹一下這位小弟呢，他是你大師兄新收的爐鼎？”
她說著又往我們走近了幾步，白師兄見狀，將我往後拉了一下，擋在我身前，急忙道：“回師姐，他是師父新收的弟子，是我們劍宗的老九，也是凡間皇室子弟。”
“原來不是爐鼎啊，那你這麽寶貝他，就因為他是皇室子弟？小白啊……”她一手搭上白師兄的肩，將他挪去一邊，走到石頭上坐下，順便把竹簍扔給了洗藥草的顧師妹，“不是師姐說你，你嫌貧愛富的毛病要改改，做人怎麽可以這樣勢力眼呢，他是皇室你就當寶，他要不是皇室，你就當草了？”
“師姐教訓得是。”白師兄從她臂彎下溜出來，跑過來扯了扯我的袖子，“啊！我想起師父還吩咐我一件要事，我和師弟就不打擾師姐師妹洗藥材了，告辭。”
他說完就拉著我跑了，連那難吃的食物都沒帶上。
跑到花木掩映處，我們才停下，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溪邊的人。
“為什麽……要跑？”我上氣不接下氣。
“你以後就明白了，雲芝此人極為恐怖，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啊。”
我壓低花枝，再看一眼溪水邊的人，她好像撿了石頭上的食物在吃……
“走吧，趁著雲師姐不在丹宗，我正好可以帶你去丹宗看看。”
“她是丹宗弟子？”
“嗯，她是丹宗老四，洗藥材那個是老五，她倆經常形影不離，有時候整天都待一塊兒。”
“雲霄內門弟子共有多少個？我記不住人可怎麽辦……”
“記不住就記不住吧，反正大部分弟子都不在門中，到處歷練去了，劍宗中門內留守的除了我就只有大師兄了，明天你就能見到大師兄了。”
大師兄？我有些在意剛剛那姑娘關於爐鼎的說辭，“大師兄收爐鼎嗎？”
白師兄停下腳步，“你別真信了雲師姐的話啊，她是跟大師兄不對付，故意膈應我們的。”
好吧……
丹宗位於雲霄山東面，遍地都是用來做藥材的植物，主建築是一座塔，塔上匾額書“丹霞”二字，裏頭每一層都設有五六個煉丹爐，六面墻體上都是藥櫃或書籍，光源從中間的天井照下來，使得此處頗有些神光通透之感。
“丹宗宗主雲天舞，據說，我是說據說啊，她是雲芝師姐的親娘，當然，我也是聽人‘據說’的。”白師兄煞有介事地悄聲說。
“丹宗的弟子共有幾個？”我還是比較擔心記人認人的事，萬一以後認錯了人，把人給得罪了，我在這裏就不好混了。
“丹宗目前有七名入室弟子，大師姐羽飛鵬是個豪爽的人，二師兄器蕘是煉藥天才，他倆本是一對兒，可惜……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三師姐姓孟，叫什麽我也不知，她終年神出鬼沒的，還一直戴著面具。老四就是雲芝，靈芝的芝，老五顧小妹，名字就是小妹，老六黛岱，老七歇琴，就器蕘和歇琴是男子，其他人都是女子。她們丹宗中人極少下山歷練，除非需要用到山上沒有的藥材，或是去其他十二修仙宗交流煉丹術和賣藥，不然她們基本不下山，其他事務自有其他外門弟子代勞。”
“劍宗和丹宗、氣宗的弟子之間也是按入門先後來稱呼嗎？”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我們修仙中人，也不太在乎凡間那些墨守成規的東西，有的時候是憑實力分稱呼的，比如，我今日叫丹宗顧老五為師妹，是因為我能打過她，以後，如果她能打過我，我叫她師姐也無妨啊。”
“原來如此。那我們劍宗弟子……”
“大師兄邈煙嵐，二師兄松峰峻，三師姐岫初，四師姐冰赫，五師兄子器，六師姐風簫動，七師兄武大吉，行八是我，然後你來了，你就是行九了。”
“既然他們大部分都不在山上，可有畫像讓我看看？”
“沒有畫像。九師弟，你也太緊張了，我們劍宗的人很隨性的，以後他們回來了你再見人也一樣，現在不必這麽急著認識每一個人。好啦好啦，等會兒我把氣宗的人也給你說一下吧……”
囫圇個聽了一遍，我一個也沒記住，除了雲芝這個名字，說起來，雲師姐的聲音總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我從沒有見過她呀。
“氣宗宗主只收了五個弟子，聽說是因為練氣的天才太少了。氣宗雖然以練氣為主，武器還是會用到劍的，比如秦師姐。而我們劍宗卻不一定人人都用劍，比如我。”白師兄抽出玉骨折扇在我眼前一晃。
他繼續道：“劍氣丹宗的三位宗主每三年比試一次，是為了選出下任掌門，勝數最多的人贏面最大，唉，這些都不重要，你見了氣丹二宗的宗主，可以叫他們宗主，也可以叫師叔師姑。”
我默默聽著，不確定自己能否適應這裏，腦子裏開始想東想西。
“那個……白師兄，之前在飯堂裏的闞師姐是氣宗的？”
“不是，她是丹宗的，丹宗外門弟子，負責下山采購藥材，因為風長老喜歡吃人間的食物，所以就讓她們丹宗負責下山采購的外門弟子在飯堂搞了個特供的區位，提供山下美食，每天限量。”
白師兄抱怨著，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興奮道：“你們凡間最美的人長什麽樣子？有沒有我們雲霄派的美人好看？走走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雲霄第一美人。”
白師兄拉著我從丹宗出來，經過一片樹林，他左右看看，此處無人，他便拉住我直接用輕功飛上樹梢，一路疾行。
我雖然會一點功夫，但和他的功力差遠了，簡直成了他手上的風箏。
好不容易才在湖邊停下，白師兄迫不及待朝湖心島上大喊。
“醫百紛師兄可在？悅扇求見師兄。”
不一會，島上飛來許多翠鳥，鳥喙中皆銜著五彩斑斕的花，飛到水面上時，翠鳥紛紛扔下花朵，朵朵綺花打著旋兒降落在藍色湖面，形成一道花路。
“太美了……”我情不自禁開口。
白師兄再次拉住我，豎了根指頭在唇間，他帶我蜻蜓點水踩著花朵飛過水面，來到小島上。
小島實在太小，越過沿岸的草木後，一覽無餘，除了遍地的奇花異草，就只有島側的一顆樹，樹上落滿翠鳥，嘰嘰喳喳的有點吵鬧，然後是……
那樹下有個藍衣男子，呃，女子？不不不，應該是男子，畢竟白師兄剛剛喊的是“師兄”。
觀其側影，只覺如沐春風，仿佛能嗅到淡淡花香，白師兄說的第一美人，莫非就是這個師兄？
“悅扇，你答應我的東西呢？可帶來了？”他轉過臉來。
哇～遠看不知道，近看嚇一跳啊，這這這這是仙人吧。
人間形容美人是怎麽說的？冰肌玉骨、雪膚仙貌……不夠不夠，什麽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他啊，這是凡間嗎？莫非我已經到了仙界？
“醫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飯堂特供每天限量，我不一定搶得到啊。”
“那你來是？”
“我師父新收了一個徒弟，帶來認認人，小師弟快來，這是氣宗的首席大弟子醫百紛師兄。”
我走近幾步，恭敬行禮，“喬、龍子鈺見過醫師兄。”
“瞧傻了吧。”白師兄對我小聲道，他又對醫師兄介紹，“醫師兄，他是人間皇族的世子，他和以前那些皇室子弟不一樣呢。”
“的確不一樣。”醫百紛偏頭朝向我，但一直沒有正眼看我。
我有些奇怪，大著膽子打量他。
他似乎……看不見。我疑惑地看向白師兄，白師兄又對我豎了豎手指。
“子鈺師弟是不是奇怪我的眼睛？”
咦？他怎麽知道的。
“我聞出來的。”他說，“人體有脈氣，喜怒哀樂驚懼怨各種情緒的氣味都不同，人與人之間的氣味也不同。”
白師兄：“神奇吧，普天之下只有醫師兄會這一招。”
我哪見過或聽過這個啊，我驚訝極了，“氣宗學的是這個？”
白師兄：“非也，醫師兄天生就會聞氣，知道醫師兄為什麽叫醫師兄嗎？因為他能通過聞氣來辨別人的病竈，再對癥下藥，給人治病，這是別人學都學不了的天賦。”
“不過，”醫師兄接道，“天賦異能是有代價的，我生來就看不見。”
“小白？”一人禦劍飛來，“果真是你。”
“咦？大師兄，你不是明天才回嗎？”
“我有要事要找師父商議，所以提早半天將山下事務解決了。”
“哦。啊，對了大師兄，這是我們劍宗的小師弟，龍子鈺。師弟快見過大師兄。”
“龍子鈺見過大師兄。”我起身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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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恰縫宮裏傳來聖旨，說是皇帝聽聞世子得到去雲霄派拜師的機會，讓世子務必將雲霄派的修仙秘法學會，學成歸來好報效朝廷。
所以，現在的局面就是：我得以世子的身份上雲霄山。
王爺原本只是想讓我以王妃外戚的身份代替世子去雲霄派占個名頭，只要向雲霄派說明世子不能去的原因，大家就能各自安好了。
現在皇帝插了一腳，“王妃外戚”的身份是不能做入室弟子的，更不可能學到雲霄派的秘法，所以，我只能以世子本人的身份上雲霄派。
他們把我打扮成貴公子的模樣。
一輛馬車，兩個保鏢，小半個月的路程，就把我送到了雲霄山腳下。
王府二管家塞給我一個大包袱，再次囑咐道：“你現在是世子龍子鈺，你可別露餡了。包袱裏有兩百兩銀票，還有二十兩紋銀，你隨意取用。只記住一件事：千！萬！別露餡！”
他說罷，帶著人馬原路返回了。
我擡頭看了看雲霄山上的煙霧，感嘆命運無常。
走吧，上山。
上了山，給看山門的老頭遞了拜貼，老頭打量了我一眼又一眼，看得我有些緊張。最後他隨便攔了個小弟子，讓人去叫來劍宗內門弟子，然後再帶我進去。
帶路的師兄姓白，是劍宗最小的內門弟子。我來後，他就不是小師弟了，所以他有些興奮。
他一邊給我介紹著沿路的布局，一邊隨意與迎面而來的熟人打招呼。走了九曲十八彎後，我們終於來到一座閣樓前，他推開最東面的一間房子。
“龍師弟，你便住這間吧，雖然這間屋子鄰水，春季會有些潮，但它是這裏最大的屋子，你可以把床挪個地方，離東邊的水潭遠些。”
我問：“我一個人住？”
白師兄奇怪地回望我，“當然。”
我忽略他的表情，心想，假冒世子也挺好的，這是我人生頭一次一個人睡一間房，而且這房間好大啊，比我在王府睡的下人房整個大了三倍不止。
我有些雀躍，在桌上放下包袱，去推東面的窗子。
“不要！”白師兄出聲阻止我，“東窗不能開的。”
“為何？”我問。
“這個嘛……”他走過來，從腰間抽出一把白色玉骨扇，用扇柄小心撐開一道窗縫，“一，二……”
“咻～啪！”窗縫開到半掌寬時，被外面的不明物咻地重新關上。
我這才看見窗楞上深深淺淺釘著穿透的鋼鏢痕跡。
“總之就是不能開。其他的別問了。”
看來，閣樓東面定是住著一位不好相處的鄰居，但為什麽他不許人開窗呢？
“走吧，我帶你去見師父。”
雲霄派有丹、劍、氣三宗，分別坐落在雲霄山東、南、西三個方位的山腰上。
我隨著師兄來到劍宗宗主林刻舟閉關的石室外。
“師父今天出關，你運氣好，今天就能拜師了。我拜師的時候，足足等了一個月。”白悅扇頓了頓，偏頭又看了我一眼，“聽大師兄說，你是皇室子弟，你怎麽一點都不像啊？”
我反問回去：“皇室子弟該長什麽樣？”
“唔，聽說皇室子弟大多數吃不了仙門的苦，你一個人提著行李爬上七百二十階入山梯，所以我說你不像皇室子弟。以前門中也有皇室派來求仙問道的弟子，後來都因吃不了苦而紛紛還俗去了。”
他正說著，石門開了，裏頭出來一個黑發白眉的中年長者。
“恭喜師父出關。”白師兄恭敬地行禮，他一手指我，“師父，這是今天上山來拜師的龍子鈺。”
我立馬跪下三磕頭，大喊師父。倒把他兩人嚇了一跳。
白眉長者輕咳一聲，“起來吧，拜師儀式明日朝會上再進行。今日，就讓悅扇領你到處熟悉一下。你們去吧。”
“林老頭，看劍！”
一團青影從我頭頂飛過，一道銀光直刺向林刻舟。
待我看清來人，林刻舟已與她對了數招。
“小師弟別擔心，這是丹宗的秦師姐，她跟咱們師父有點恩怨，每次來都會趁師父不備。”
那青衣女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為什麽會跟師父有恩怨？”
“她的母親是師父故友，五年前我們與偷天教一戰，秦師姐母女二人都受重傷……以師父的體力只能救一人離開，他應故友所托，救了秦師姐。結果，秦師姐醒來後覺得師父於公於私都應該救母親。唉，反正挺覆雜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們說話間，那邊已經對了數十招，白師兄拉了拉我，“走吧，他們隔三差五就打，沒什麽可看的。”
我隨師兄來到飯堂，原來修仙之人是要吃飯的啊……
“一般來說，到了辟谷期，我們才會減少食物的攝取。”白師兄如此說。
他拉著我去了一處寫著“特供”招牌的臺子前，“今日份的特供還有沒有？”
臺內夥夫打扮的小少年轉過身來，她笑道：“老白啊，一天天就惦記你那特供，你不想提升修為啦？”
“闞師姐你沒經歷辟谷期就直接登上駐顏期了，說不定我也能。”
“你少調侃我。”少女抄起漏勺要揍人。
白師兄拉起我就跑。
在別處買了兩人份食物，白師兄帶我來到溪水邊，兩人坐在石頭上邊吃邊聊。
“闞師姐五年前中了偷天教的毒，永遠長不大了，據我所知，她至少二十二歲以上。”
“原來如此。你總說五年前，五年前各大修仙宗與第十三宗……偷天教的大戰，我在凡間也聽過一些。”
“五年前我才十三歲，沒參與。哎，你當時多大？”
“十……”十二，但我是世子啊，“十歲。”
白師兄上下打量我，“那你今年才十五？看著怎麽這麽高？你站起來，咱倆比比。”
我無計可施，只能放下手裏乏味的仙門食物，乖乖站起來和他比一比身高。
“喲～這不是小白嗎？今兒怎麽有興致在溪邊進食啊？呦～這位是？”
我回頭去看，山石上跳下來兩個背著竹簍，手拎斧子、鋤頭的姑娘，都穿著赭石色的窄袖齊膝短袍，其中一個用各色布頭拼接成的毛邊長布條當腰帶系著。這打扮一點都不像修仙之人。
當前說話的姑娘，膚色冷白似雪，笑嘻嘻的看著我們。後一個姑娘個頭稍矮，板著臉不說話，徑直走到溪邊放下竹簍就開始掏出一堆草在水裏清洗。
我再看白師兄，他嘴一抿，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白怎麽了？看到師姐你怎麽這個鬼臉？”
“雲師姐，顧師妹，兩位好。”白師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硬作出一副笑模樣來，“顧、顧師妹，你在這溪水裏洗草藥，萬一被煉佬知道了……”
姓顧的姑娘還沒說話，姓雲的姑娘就開口了，“你不說，他不說，師妹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你還沒介紹一下這位小弟呢，他是你大師兄新收的爐鼎？”
她說著又往我們走近了幾步，白師兄見狀，將我往後拉了一下，擋在我身前，急忙道：“回師姐，他是師父新收的弟子，是我們劍宗的老九，也是凡間皇室子弟。”
“原來不是爐鼎啊，那你這麽寶貝他，就因為他是皇室子弟？小白啊……”她一手搭上白師兄的肩，將他挪去一邊，走到石頭上坐下，順便把竹簍扔給了洗藥草的顧師妹，“不是師姐說你，你嫌貧愛富的毛病要改改，做人怎麽可以這樣勢力眼呢，他是皇室你就當寶，他要不是皇室，你就當草了？”
“師姐教訓得是。”白師兄從她臂彎下溜出來，跑過來扯了扯我的袖子，“啊！我想起師父還吩咐我一件要事，我和師弟就不打擾師姐師妹洗藥材了，告辭。”
他說完就拉著我跑了，連那難吃的食物都沒帶上。
跑到花木掩映處，我們才停下，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溪邊的人。
“為什麽……要跑？”我上氣不接下氣。
“你以後就明白了，雲芝此人極為恐怖，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啊。”
我壓低花枝，再看一眼溪水邊的人，她好像撿了石頭上的食物在吃……
“走吧，趁著雲師姐不在丹宗，我正好可以帶你去丹宗看看。”
“她是丹宗弟子？”
“嗯，她是丹宗老四，洗藥材那個是老五，她倆經常形影不離，有時候整天都待一塊兒。”
“雲霄內門弟子共有多少個？我記不住人可怎麽辦……”
“記不住就記不住吧，反正大部分弟子都不在門中，到處歷練去了，劍宗中門內留守的除了我就只有大師兄了，明天你就能見到大師兄了。”
大師兄？我有些在意剛剛那姑娘關於爐鼎的說辭，“大師兄收爐鼎嗎？”
白師兄停下腳步，“你別真信了雲師姐的話啊，她是跟大師兄不對付，故意膈應我們的。”
好吧……
丹宗位於雲霄山東面，遍地都是用來做藥材的植物，主建築是一座塔，塔上匾額書“丹霞”二字，裏頭每一層都設有五六個煉丹爐，六面墻體上都是藥櫃或書籍，光源從中間的天井照下來，使得此處頗有些神光通透之感。
“丹宗宗主雲天舞，據說，我是說據說啊，她是雲芝師姐的親娘，當然，我也是聽人‘據說’的。”白師兄煞有介事地悄聲說。
“丹宗的弟子共有幾個？”我還是比較擔心記人認人的事，萬一以後認錯了人，把人給得罪了，我在這裏就不好混了。
“丹宗目前有七名入室弟子，大師姐羽飛鵬是個豪爽的人，二師兄器蕘是煉藥天才，他倆本是一對兒，可惜……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三師姐姓孟，叫什麽我也不知，她終年神出鬼沒的，還一直戴著面具。老四就是雲芝，靈芝的芝，老五顧小妹，名字就是小妹，老六黛岱，老七歇琴，就器蕘和歇琴是男子，其他人都是女子。她們丹宗中人極少下山歷練，除非需要用到山上沒有的藥材，或是去其他十二修仙宗交流煉丹術和賣藥，不然她們基本不下山，其他事務自有其他外門弟子代勞。”
“劍宗和丹宗、氣宗的弟子之間也是按入門先後來稱呼嗎？”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我們修仙中人，也不太在乎凡間那些墨守成規的東西，有的時候是憑實力分稱呼的，比如，我今日叫丹宗顧老五為師妹，是因為我能打過她，以後，如果她能打過我，我叫她師姐也無妨啊。”
“原來如此。那我們劍宗弟子……”
“大師兄邈煙嵐，二師兄松峰峻，三師姐岫初，四師姐冰赫，五師兄子器，六師姐風簫動，七師兄武大吉，行八是我，然後你來了，你就是行九了。”
“既然他們大部分都不在山上，可有畫像讓我看看？”
“沒有畫像。九師弟，你也太緊張了，我們劍宗的人很隨性的，以後他們回來了你再見人也一樣，現在不必這麽急著認識每一個人。好啦好啦，等會兒我把氣宗的人也給你說一下吧……”
囫圇個聽了一遍，我一個也沒記住，除了雲芝這個名字，說起來，雲師姐的聲音總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我從沒有見過她呀。
“氣宗宗主只收了五個弟子，聽說是因為練氣的天才太少了。氣宗雖然以練氣為主，武器還是會用到劍的，比如秦師姐。而我們劍宗卻不一定人人都用劍，比如我。”白師兄抽出玉骨折扇在我眼前一晃。
他繼續道：“劍氣丹宗的三位宗主每三年比試一次，是為了選出下任掌門，勝數最多的人贏面最大，唉，這些都不重要，你見了氣丹二宗的宗主，可以叫他們宗主，也可以叫師叔師姑。”
我默默聽著，不確定自己能否適應這裏，腦子裏開始想東想西。
“那個……白師兄，之前在飯堂裏的闞師姐是氣宗的？”
“不是，她是丹宗的，丹宗外門弟子，負責下山采購藥材，因為風長老喜歡吃人間的食物，所以就讓她們丹宗負責下山采購的外門弟子在飯堂搞了個特供的區位，提供山下美食，每天限量。”
白師兄抱怨著，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興奮道：“你們凡間最美的人長什麽樣子？有沒有我們雲霄派的美人好看？走走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雲霄第一美人。”
白師兄拉著我從丹宗出來，經過一片樹林，他左右看看，此處無人，他便拉住我直接用輕功飛上樹梢，一路疾行。
我雖然會一點功夫，但和他的功力差遠了，簡直成了他手上的風箏。
好不容易才在湖邊停下，白師兄迫不及待朝湖心島上大喊。
“醫百紛師兄可在？悅扇求見師兄。”
不一會，島上飛來許多翠鳥，鳥喙中皆銜著五彩斑斕的花，飛到水面上時，翠鳥紛紛扔下花朵，朵朵綺花打著旋兒降落在藍色湖面，形成一道花路。
“太美了……”我情不自禁開口。
白師兄再次拉住我，豎了根指頭在唇間，他帶我蜻蜓點水踩著花朵飛過水面，來到小島上。
小島實在太小，越過沿岸的草木後，一覽無餘，除了遍地的奇花異草，就只有島側的一顆樹，樹上落滿翠鳥，嘰嘰喳喳的有點吵鬧，然後是……
那樹下有個藍衣男子，呃，女子？不不不，應該是男子，畢竟白師兄剛剛喊的是“師兄”。
觀其側影，只覺如沐春風，仿佛能嗅到淡淡花香，白師兄說的第一美人，莫非就是這個師兄？
“悅扇，你答應我的東西呢？可帶來了？”他轉過臉來。
哇～遠看不知道，近看嚇一跳啊，這這這這是仙人吧。
人間形容美人是怎麽說的？冰肌玉骨、雪膚仙貌……不夠不夠，什麽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他啊，這是凡間嗎？莫非我已經到了仙界？
“醫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飯堂特供每天限量，我不一定搶得到啊。”
“那你來是？”
“我師父新收了一個徒弟，帶來認認人，小師弟快來，這是氣宗的首席大弟子醫百紛師兄。”
我走近幾步，恭敬行禮，“喬、龍子鈺見過醫師兄。”
“瞧傻了吧。”白師兄對我小聲道，他又對醫師兄介紹，“醫師兄，他是人間皇族的世子，他和以前那些皇室子弟不一樣呢。”
“的確不一樣。”醫百紛偏頭朝向我，但一直沒有正眼看我。
我有些奇怪，大著膽子打量他。
他似乎……看不見。我疑惑地看向白師兄，白師兄又對我豎了豎手指。
“子鈺師弟是不是奇怪我的眼睛？”
咦？他怎麽知道的。
“我聞出來的。”他說，“人體有脈氣，喜怒哀樂驚懼怨各種情緒的氣味都不同，人與人之間的氣味也不同。”
白師兄：“神奇吧，普天之下只有醫師兄會這一招。”
我哪見過或聽過這個啊，我驚訝極了，“氣宗學的是這個？”
白師兄：“非也，醫師兄天生就會聞氣，知道醫師兄為什麽叫醫師兄嗎？因為他能通過聞氣來辨別人的病竈，再對癥下藥，給人治病，這是別人學都學不了的天賦。”
“不過，”醫師兄接道，“天賦異能是有代價的，我生來就看不見。”
“小白？”一人禦劍飛來，“果真是你。”
“咦？大師兄，你不是明天才回嗎？”
“我有要事要找師父商議，所以提早半天將山下事務解決了。”
“哦。啊，對了大師兄，這是我們劍宗的小師弟，龍子鈺。師弟快見過大師兄。”
“龍子鈺見過大師兄。”我起身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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