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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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夜深,紮彩鋪子的回廊,掌櫃披著外套拿著燈籠開始巡視。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雖然鎮上沒有賊,就算有也不會到這兒偷死人用的東西,但他還是把這個習慣堅持下來。

這間鋪子就是他的一切,他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鋪子不大,挨間屋子檢查一遍也用不了多長時間,等到完成每天最後的任務後,就是睡覺時間。

但意外的是,當他回到臥室門口時,發現唐楓端著一碗糯米圓子在等他。

“你來做什麽?”燭火晃了一瞬,掌櫃半張臉藏在陰影中,眼中露出狠光。

“來給師父送宵夜。”唐楓指指手上的碗,“這麽長時間一直受師父的照顧,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今天碰巧鄭萍萍做了圓子,香甜軟糯,我想應該合師父的胃口。”

掌櫃臉色好看了一些,又上下打量他一番才松口,“進來吧。”

點上油燈後,唐楓才第一次認真打量這間屋子,比他們住的小一些,但東西比他們齊全,而且臨近床頭的墻上還掛著一把刀。

一把很常見的、土匪用的那種砍刀。

唐楓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不想讓掌櫃察覺出異樣,在來這裏之前就在心裏做了一定的推算。雖然想知道的有很多,但也得小心,之前李勝鬧了一圈後他們被迫禁足,要是再在掌櫃這裏出現了狀況,難保又出什麽亂子。

“師父您嘗嘗。”唐楓輕輕將碗放到掌櫃面前。

掌櫃似乎很滿意他這個態度,點了點頭,“你也坐吧,這段時間我觀察過你們,你很優秀,是個聰明娃娃,好好跟著師父學手藝,師父不會虧待你的。”

唐楓依言坐下,“謝謝師父。”

鄭萍萍特意多煮了一段時間,糯米圓子的口感要比平常的更軟,更適合老人的牙口。唐楓看他吃的不錯,試探著問道:“師父,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啊?”

老頭:“怎麽,這院子不夠你待的?”

唐楓:“也不是,但待久了還是有點悶,想去外面走一走。”

老頭:“祭祖之前想都別想,等過去就好了。”

唐楓見他似乎並不反感自己提問,追問道:“師父,那個叫李勝的人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那天我在街上,看他突然瘋了一樣的砍人,嘴裏還一直嚷嚷著殺光之類的,好嚇人。”

掌櫃蹙起了眉頭,“知道嚇人就躲遠點,估計是犯了什麽癔癥,沒準過段時間就好了。”

唐楓:“可我還聽他喊十年前的祭祀死人了,祭祀怎麽會死人呢?”

掌櫃突然大吼:“別聽他胡說八道!”

唐楓裝作瑟縮了一下,又追問,“可是……我也聽別人這麽說過,難道都是假的嗎?”

掌櫃沈默半晌,直到把糯米圓子吃完才重新開口,“這件事本來是與你們無關的,但既然聽到……唉,算了。”

唐楓在他口中聽到一個新的版本。

按照掌櫃所說,鎮子外面那間祠堂原本是用來供奉祖先的,但十多年前被邪靈侵占,變成了一個邪惡的存在。然而鎮民們起初並不知道這件事,直至十年前的祭祖,那天邪靈沖出了祠堂進行了一場屠殺,在祠堂前留下了一條屍骨骸路,後來被大家聯合鎮壓重新鎖進了祠堂。

而現在祭祖的時間將至,估計邪靈會再次現身,他們所做的紙人就是鎮民的替身,能幫助抵擋邪靈的傷害。

再多的,掌櫃就不肯說了。

唐楓微垂著眼簾,眼底一片晦色。

掌櫃在說謊。

如果不是他們已經查出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掌櫃的這個說法其實是可以成立的,邪靈入侵民眾一起團結抵抗,完全順理成章。

可這在現在的唐楓看來,簡直是漏洞百出。

唐楓:“那守祠堂的阿公呢?他一個人在那兒不會有危險嗎?”

話音剛落,唐楓就見掌櫃眼中再現兇光,他下意識的站起來向後躲,掌櫃一把掀翻了桌子,“你胡亂說什麽!祠堂哪有什麽阿公!那裏面根本沒有人!”

什麽?!

唐楓受到的震驚一點都不比掌櫃少,他和阿公一起聊過天喝過茶,他自信能夠分辨出副本裏的人人鬼鬼,哪怕是錯也不會錯的這麽離譜,否則早就丟了小命。但就算此事再詭異,他也得先把掌櫃穩住,不然沖動之下,難保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我胡亂說的,師父別當真。”唐楓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我老家祠堂裏就是個阿公守著,我以為這裏也是。”

掌櫃直勾勾的盯著他,似乎是在確認他說的真實性。

唐楓裝作惶恐的模樣繼續解釋,“是真的,真的是個阿公守祠堂,我沒有騙師父。”

又過半晌,掌櫃好像確信了他所說的,臉色也好看了一些,“各個地方的習俗不一樣,我們這裏不會留人守祠堂,況且那裏面還有邪靈存在,沒人敢去的。”

唐楓連連稱是。

幫著收拾好打翻的桌椅後,唐楓離開了掌櫃的房間。

秦釗就在院子裏等他,“我剛剛聽到了摔東西的聲音。”

“沒事。”唐楓走過去抱住他,“給老頭問急了,他掀了桌子砸了碗,讓我以後不要亂說話。”他附近秦釗耳邊,“有個發現,咱們得出去一趟。”

秦釗:“嗯,我出來前就和他們說今晚不回去了。”

唐楓:“幹得漂亮。”

祠堂外——

秦釗手持燈籠和唐楓站在門前。

“阿公?”唐楓試著喊了幾聲,裏面無人應答。

“阿公,我們進來了。”

祠堂裏沒有掌燈,黑漆漆一片,外面又是林子,風一吹嗚嗚咽咽的仿佛有鬼魂在周圍哭泣。

院子裏一片空蕩蕩,除了偶爾刮過的風聲,簡直安靜的可怕。

秦釗提起燈籠簡單看了看四周,發現腐敗的落葉積在地上無人清理,貌似很久沒人住了。

他帶著唐楓直奔正堂。

這裏和唐楓上次來的時候差別很大,剛推開門就有一股嗆人的灰塵味道,月光從破漏的屋頂照進來,依稀能看清房梁上掛著的大片蜘蛛網,就連供奉的牌位上都黏連著蛛絲。

“不應該這樣。”唐楓喃喃,“阿公是真實的,那天我經歷的都是真實的,我不會弄錯,絕對不可能。”

如果這些都能弄錯,那他早就在副本裏死個千八百遍了。

“不要懷疑自己,你的判斷沒有錯。”秦釗蹲在供桌前,舉著燈籠,“你過來看。”

燈籠照亮的地方有一排腳印,唐楓那天鞋底粘著外面的苔蘚,現在帶著苔蘚的腳印已經幹透,只在地上留了印子。這排腳印從門口一路來到供桌前停下,又在周圍繞了繞,是他在幫阿公搬小幾和蒲團,而蒲團上的浮灰也被蹭掉了一部分。

至於另一邊的蒲團,除了唐楓的手印外沒有任何痕跡。

明明是他和阿公一起聊天飲茶,但是從屋內的情況來看,顯然只有唐楓一個人在這裏逗留過。

唐楓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

那天他進祠堂前拜了拜,心存敬意,阿公也沒有為難他,甚至還好心的為他開解,無論阿公是何種存在,他都對他怕不起來。而且唐楓猜測,阿公應該是真正的思源鎮的鎮民,因為沒有在鎮上所以逃過一劫,至於為什麽離世後魂魄久久留在祠堂不肯離去,恐怕也和“思源”二字有關。

故土情結,最難割舍。

“阿公,我給你帶了鎮上的新茶。”

他二人來祠堂之前順手拿了今年的新茶,阿公喜歡飲茶,唐楓想給他帶一些嘗嘗。

秦釗用水袋裏的水把供盤洗刷幹凈,和唐楓一起把新茶放入盤中,擺在供桌上,恭敬的拜了拜。

做完這一切後,二人回到祠堂外。

他們要確定一下掌櫃口中的屍骨骸路。

這條路常年無人涉足,所以路面並不夯實,再加上前段時間暴雨沖刷,路面松軟了很多。唐楓提著燈籠照明,秦釗去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戳開路面,未及片刻就聽唐楓幹嘔了一聲。

“臭死了。”唐楓捏著鼻子,顯然又聞到了那股讓他惡心的味道。

秦釗沒聞到絲毫,但唐楓的鼻子不會騙人,看來就是這裏沒錯。

他又賣力的戳了一會兒,木棍終於戳到一塊硬硬的東西,翻出來一看,是一條人類的脛骨。

秦釗大致估算了一下,“地面下三寸左右。”

“明白。”唐楓長長舒了口氣,直接用異能取出了一大塊土方,就算沒有挖開,也能看到橫截面上的斑斑白骨。

秦釗:“這就是十年前死的那批人,按照這個密度來看,差不多屠了大半個鎮子的人,難怪他們一直對此諱莫如深。”

唐楓捏著鼻子甕聲甕氣,“我不同意掌櫃的說法,就憑阿公的存在,我不相信這裏有他口中的邪靈,估計是祭祖的時候不懂規矩觸怒到了什麽,所以才招來的殺身之禍。”

他隨手將燈籠掛在樹杈上,“現在怎麽辦?我們的線索又斷了。”

秦釗思考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沒有,還有個線索被我們忽略了。”

唐楓:“是什麽?”

秦釗:“趙常,或者說替換了趙常的那個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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