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沒有想過那些只在夢裏出現過的畫面也會變成現實，有一天他也站在了那炫目的、讓人癡迷的、瘋狂的舞臺中央，聽著那些平時聽起來只覺得刺耳的，現在卻顯得有些可愛的叫喊聲。那些叫喊聲有一部分是只屬於自己的，它們的主人與你互不相識，因為某個原因，願意喜歡你、支持你、把你看得很重要，從此讓你空蕩蕩的心在霎那間有了著落。

顧笙今天把頭發染成了灰綠色，這種散發著淡淡頹喪感的顏色與他濃墨重彩的眉目結合在一起，讓人不自覺地淪陷了進去。他的每一個舞蹈動作都幹凈、利落、恰到好處，帶著他骨子裏的不羈與桀驁，帶給人一種近乎疏狂的美感。

結尾的時候，曲子趨於柔和平緩，舞蹈的節奏也跟著降了下來。落幕定格在他們六人閉著眼睛祈願的瞬間；輪廓分明的六個人，帶著少年人即將褪去的青澀和一絲珍貴的、未被世俗汙染的純真，表情寧靜而柔和。舞臺上淡淡的光傾灑在他們的臉上，呈現出的那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讓人驟然生出了希望時間暫停的思想沖動。

俞念念目不轉睛地看著舞臺上的顧笙，心想：明明是看上去“生人勿近”的一個人，閉上眼睛的樣子為什麽這麽撩人呢？

她聽見臺下有妹子在喊：“中間的那個，他是誰？他怎麽這麽帥？為什麽我以前沒有註意過他，啊啊啊啊啊，我都錯過了些什麽？”

有知道他的名字的就在喊：“顧笙，我愛你！啊啊啊啊啊！”

他終於被人註意到了，俞念念心裏想。他那樣的人，註定會發光的。意料之中的結果，為什麽心裏會有突如其來的感傷呢？

她最開始教A班的舞蹈，顧笙學的最快，跳的也很認真，幾乎沒有什麽需要指正的地方。他們兩個唯一的交流就是，俞念念讓每個人單獨跳一遍，輪到顧笙的時候，她說了一句：“顧笙，到你了。”俞念念到現在還記得，顧笙的眼睛看向她的時候，她的心跳明顯的失速了，一種幾乎被她淡忘了的、又羞澀又純真的少女情懷，就這樣溢滿了她的心田。她警告自己：公司還不允許她談戀愛，更何況，顧笙只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是一件相當不理智和不劃算的事情，可是，為什麽？自己沒有辦法控制不由自主追逐他的目光，沒有辦法控制隨著時間的沈澱他對自己越來越深的吸引。她甚至開始幻想：如果有一天，他火到和自己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他們會有興奮美滿的生活，會是所有人艷羨的金童玉女......

張衍的聲音打破了俞念念旖旎的遐思，她聽見張衍以波瀾不驚的聲線說：“至此我們第一輪的公演已經全部結束，下面進行一段廣告，讓我們的人員整理一下各組的現場投票結果。三個小組，各小組第一名的隊伍每人加5萬票，九個隊伍得票最高的每人再加5萬票。下期節目，我們會將網上投票和現場投票結合在一起，宣布最終晉級的49人。”

看著顧笙走下臺的背影，她苦笑了一下，明白自己又做了一場荒唐而甜蜜的夢。

顧笙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粉絲數量：41萬。覺得自己就像只是做了一場夢。明明在一個月前，他的粉絲也不過幾百人而已，參加了兩期節目，到了兩萬多，而經過了昨天的表演，那數字就像是撒了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瘋長。

有什麽好開心的呢？顧笙對自己說：她們不過是看你長得還行，給你點面子罷了。陰暗的自嘲和快要無法掩蓋的快樂交織在一起，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嘿，想什麽呢？開不開心，要不要慶祝一下？”程煜大大咧咧的把自己的凳子搬到了顧笙的旁邊，坐了下來。

顧笙微微側過頭，“怎麽慶祝？”

程煜站起身，回自己的桌子上拿了兩杯牛奶。他把一杯遞給顧笙，嬉皮笑臉地說：“今天我們以奶代酒，熱烈慶祝顧笙同學喜提41萬粉絲大軍。”

顧笙聽著這話，總感覺哪裏怪怪的，他看了程煜一會兒，喝了一口牛奶。興許是喝得有點急，這口沒控制住分量，牛奶在顧笙的嘴邊鍍上了一圈奶白色的邊兒。

怪可愛的，程煜心裏想。然而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並沒有說出來。

他遞給顧笙兩張面巾紙，用手指在自己嘴邊化了一個圈兒，“長胡子了，老爺爺。”

顧笙的表情頓時精彩了，羞憤中帶著惱羞成怒。

然而英勇的程煜同志並沒有退縮，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迎難而上。他坐在了顧笙旁邊，輕聲說：“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就走下去吧。別糾結了，怪累的，你說呢？”

剛想發火的顧笙維持著一個十分兇狠的表情楞住了，他呆了好半晌，才靈魂歸位。他避開了程煜的眼光，看著依然環繞著熱氣的那杯牛奶，故作輕松地說：“你喝醉了吧？”

程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好像是呢，這牛奶酒精含量可能超標了，——明天繼續去跑步吧，我要把你精心把你打造成一個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全能型選手。”

“好啊。”顧笙罕見的十分好脾氣的回答。

在每天充實而艱苦的忙忙碌碌中，一個月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了。第一次公演，柴狄很幸運地卡在第48名，險險留了下來。而顧笙也是第一次進入了前十的席位，獲得了第七名。毫無疑問的，程煜還是在第一的位置，不可動搖。有很多粉絲熱情讚美他把C位讓給顧笙的這一慷慨行為，稱他是真正有風度的男人，他的內在和他的外表同樣令人著迷。對此，程煜表現得並不是十分激動，他甚至是有些嚴肅的跟顧笙說：“我不是為了這個。”

“什麽？”顧笙表示沒聽明白。

程煜搖了搖頭，“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顧笙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我沒這麽想過。”

第二個月初，他們將迎來第二次以男團形式的公演。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再分演唱、舞蹈和說唱這三個板塊，而是每支隊伍都要表演一首完整的歌曲，將三個部分結合在一起。

這次顧笙和程煜沒有分在一組，他們兩個終於第一次正式的成為了競爭對手。而令人意外的是，第一次公演表現相當不錯的周柯華和錢昭竟然又選擇了同一首歌，再次成為了合作者。

這次任務難度較大，但還好，給的時間也較為充裕。因為顧笙是這組唯一一個A班的成員，所以就暫時擔任了隊長一職。他一向習慣了聽從別人的命令：老師的、隊長的，習慣在別人的計劃裏當一個配角，如今忽然要他來安排一些任務、計劃一些事情、協調某些關系，他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唯一讓他覺得有些慰藉的是他的老隊友胡力行這次被幸運的大餅正中頭頂心，和他選擇了同一首歌。

胡力行平時看上去沒什麽正型兒，只知道耍貧嘴和花式懟人，可如今卻成為了唯一能讓感覺到踏實的人。

訓練第一天，大家照例先把歌曲和舞蹈動作都熟悉了一下，顧笙十分僵硬的和他的隊員們打了招呼，之後就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交流了。

回宿舍的路上，胡力行十分不滿的吐槽：“哎，上天待我何其不公，竟讓我.....”

顧笙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

他立馬相當敏捷的改口，“竟然我這樣一個無才無德的人能夠得到最最優秀、最最偉大的顧笙隊長的英明領導，我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整個太陽系。”

“行了，你別跟我貧了。”顧笙第一次體會到了有氣無力是什麽感覺。

胡力行臉上立馬換了一個嚴肅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不是第一次當隊長，有點小緊張啊？看你今天表情不大對。”

顧笙皺著眉看著他。

胡力行一拍巴掌，十分興奮。“嘿，讓我猜對了吧！冷面殺手竟然也會有緊張的時候啊，這真是驚天的秘密！你看看咱們可憐的、毫不知情的小隊員們，一個個的看你冷著臉，跟討債似的，內心裏恐怕早已經飛流直下三千尺，嚇得屁滾尿流了。”

顧笙沒好氣的看著他，“滾蛋。”

“你瞅瞅，你瞅瞅，就是這個樣子。我告訴你啊，你這樣可不行......”

顧笙以為他又要發表什麽無用的言論，越過他徑直向前走去。

胡力行快步追上他，說了一句，“你怕什麽啊？這不是還有我呢嗎？”

顧笙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他艱難地回過頭，表情非常的不自然。半晌，他緩緩吐出兩個字，“謝謝。”

“呀！”顧笙這樣的態度把胡力行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稀裏糊塗地回了一句，“得嘞，別客氣，咱倆誰跟誰啊？”

“你倆誰跟誰啊？”突如其來的第三個聲音把兩個都嚇了一跳。

胡力行往後退一步，他有些近視眼，在路燈那並不明亮的光下，好半天才看出來，那人是程煜。

他故作嚴肅的板起臉，“程公子，你這樣神出鬼沒的在別人背後突然說話，實在不是江湖正派人士該有的行為，我希望你改過自新，摒棄自己的種種壞習慣，成為一名像我一樣的、光明磊落的大俠。”

程煜不輕不重的杵了胡力行一拳，“大俠，快回去睡覺吧，小心熬夜太晚明天提不起刀——我和顧笙去跑步。”

說完，他拉著顧笙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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