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行想喊，但卻因為此時夜深人靜不能擾民，於是他只好憋在嗓子眼裏說：“你們兩個混蛋，竟然如此忘恩負義，上一秒感激涕零，下一秒就把本大俠一個人孤零零的晾在這裏，我祝你們吃泡面沒有調料包.......”

程煜一邊跑一邊跟顧笙說：“你覺不覺得他最後一句話有點耳熟？”

顧笙想了想，有些猶豫地問：“杉菜？”

程煜點了點頭。兩秒後，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笑得氣都要喘不過來了。

程煜便樂邊喘，還不忘了吐槽：“這位小胡大俠看來並不是很專一啊！學習武功兵法的時候竟然也有空看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

顧笙經他這麽一說，更笑得停不下來了。

程煜又樂了一會兒，然後對顧笙說：“好啦，不要笑了，再笑該岔氣了。”

顧笙立刻就停了下來。突然安靜的空氣帶給人一種密不透風的窒息感，一切真實事物的存在感都一下子變得淺淡。他幾乎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某種恐慌。

“餵餵，怎麽又走神了？”

還好旁邊有個人可以將他喚醒。

顧笙揉了揉眼，似是在擦去笑出來的眼淚。“沒有，你剛才說什麽了嗎？”

程煜笑了笑，“沒有。你選的那首歌唱的部分挺難的，你掌握的怎麽樣了？”

“我記住了歌詞。”

“......”顧笙偶爾甩出的小包袱，並不一定都打有攻擊性，有的時候還能萌人一臉。程煜強行壓住要往上翹的嘴角，在這片安靜的夜空下，唱起了顧笙選的那首歌。

於是，顧笙開始慢慢的跟著和了起來。他學著程煜的呼氣和發音方式，再試著把感情融入進去，他覺得他對這首歌又有了更深的體會。

就在顧笙以為程煜會一直單曲循環這首歌時，忽然聽見他說：“其實，沒有人是天生的領導者，你可能因為某些原因，主動或被迫的承擔某些責任，不過沒什麽好緊張的，做任何事都有一個從生疏到熟悉的過程嘛。我建議你可以先按照自己的想法設計一套任務分配的方案，不過先不用著急說出來，角色的分配還是按照公平投票的來——但是不能太離譜，你覺得有問題的地方一定要提出來，否則這不僅是對別人的不負責任，也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任。大家作為一個團隊，俗氣一點來說，就是一個利益互通的命運共同體，有什麽問題，及時溝通才行。我看了你的隊員，沒有什麽不好相處的、愛惹事的，你放手去做就好了。我......和你的老隊友們會永遠支持你的。”

程煜一邊跑，一邊費勁的說完了他醞釀半天的長篇大論。而後，他又擺了擺手，“別說謝謝了，除了謝謝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顧笙沈默了一會兒，須臾又像是忽然有了靈感，看著程煜說：“臣不勝受恩感激。”

程煜：“......”

兩個人到了宿舍門口，有些意外的發現裏面開著燈，程煜輕輕推開門，正對上周柯華還未褪去笑意的眼神。

“柯華，今天心情很好啊。”程煜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啊，是啊，今天排練的挺順利的，選到了我很喜歡的一首歌，隊友們也都很好。”

顧笙忽然想起了什麽，擡頭問周柯華，“有個叫柴狄的傻子是不是跟你一組？”

周克華明顯的楞了楞，似是回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有的，他是和我們一組。”

顧笙笑著點了點頭，拿了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間。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見周柯華的笑容，心裏突然就湧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也許是他以前從來沒看見周柯華笑過吧，所以見到他洋溢著“我很開心”這四個大字的臉，會有一點點不適應。

顧笙也沒多想，洗漱完就抓緊一切時間睡了幾個小時。

接下來的七天過的無波無瀾，時間在緊張的排練中悄然流逝。顧笙還是每天會和程煜去跑步，久而久之，他真的覺得自己唱歌變得有那麽一點點好聽起來了。

事情發生在第二次公演結束後的下午。呆在寢室裏的顧笙和程煜忽然被叫到了張衍的臨時辦公室。

張衍沖他們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兩把小椅子，“坐吧。”頓了頓，他又說：“今天，就當是我跟你們聊聊天、談談心，什麽事情都不要往外說，好嗎？”

程煜和顧笙兩個人都是一臉懵，但嘴上卻是很利索的答應了下來。

“那好，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是想問問，嗯，”張衍停了下來，似乎是在考慮怎麽說才更合適一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接著說：“你們覺得周柯華最近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實話實說就行，我也不會告訴別人。”

程煜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張老師，我覺得柯華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我們雖然在同一個宿舍，但是每天練習都很晚，而且兩次也都分在不同的組，相處的時間很少，也就是出去回來打個招呼而已。不對勁的地方，這個是真沒有註意過。”

張衍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顧笙。

顧笙十分冷靜地說：“對不起，張老師。我和周柯華不是很熟悉，沒有註意過。”

這話直接絕了張衍問別的東西的機會，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又把目光轉向了程煜。“那你們知不知道他和那些人走得比較近？和誰關系最好呢？”

這次程煜沒有立刻回答了。

張衍看著他的樣子，微微笑了一下，“你緊張什麽？我就問問，不是讓你打誰的小報告，用不著你這麽痛苦糾結。你們不告訴我，我問別人也一樣。問你們倆的原因，一來是你們倆和他在一個宿舍，交集比較多，二來就是因為我知道你們兩個不會往外瞎傳什麽東西，我比較放心。”

程煜聽了這話忙說：“我知道老師沒有別的意思——以前沒以團隊形式演出的的時候，我是沒見他和別人走的特別近過。分組表演之後，我覺得他和他們的組員關系還挺融洽的。嗯，大家訓練都很忙，我也沒特意觀察過啊。”

張衍嘆了一口氣，“那行吧，你們兩個回去吧，別多想。”

此時，顧笙心裏已然翻起了驚濤駭浪。他比程煜更早地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周柯華最近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當然有啊！那麽靦腆的一個人，幾乎從來不笑的一個人，這些天每天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話也多了起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種煥然若新生的朝氣，這怎麽叫沒有問題呢？還有，那天他問周柯華柴狄是不是他們隊員的時候，他竟然思考了那麽半天，究竟是因為柴狄存在感太差，還是有了什麽別的人吸引了他幾乎全部的註意力？

當然，如果他是程煜，他也會這樣回答。畢竟，也許某一句不該說的話就能將人推向萬劫不覆。

顧笙和程煜回到宿舍的時候，看見了周柯華。明明只有兩天沒見，顧笙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陌生感。

他的臉色很白，是那種沒有血色的白，落日的餘輝散在他的半邊臉上，讓他顯得近乎病態。然而，當他看見程煜和顧笙的時候，竟然還露出了一個微笑，“你們回來啦。”

顧笙直勾勾的看著周柯華桌子上疊的整整齊齊的兩摞衣服，沒有說話。

程煜顯然也看見了那些衣服，他皺了皺眉，“柯華，你這是幹什麽呢？”

周柯華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似乎恍然大悟了一下，他說：“怎麽了？我這個人一點也不整潔，衣櫃太亂了，我整理一下。”而後，他又似漫不經心地說：“剛才張老師找你們聊什麽了？我看你們兩個臉色不太好。”

程煜面色微微變了。

周柯華微笑著看著他，輕輕地問：“不會是跟我有關吧？”

程煜頓了頓，直視著周柯華有些恍惚的眼神，“柯華，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不知道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裏，周柯華聽見這句話以後就開始笑，直笑到顧笙想揍他一頓，讓他憋回去。

程煜就這麽一直看著他，看著他笑的眼淚都出來了。然後他終於停住了，他十分不拘小節的抹了一把臉，安安靜靜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開始繼續疊衣服。他疊得非常認真、非常整齊，就像是在細細雕琢什麽精美絕倫的工藝品，非要全神貫註不可。

程煜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出了些許悲哀的寂寥。

時間就這樣變得靜默，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分外煎熬。

有什麽聲音打破了寂靜。周柯華突然說：“程煜，你有沒有真正的愛過或者喜歡過什麽人？”

“啊？”程煜突然一時間有些心慌。不過還沒等到他回答，周柯華就接著說：“你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感覺嗎？就像是你走在一片漆黑的荒野裏，然後突然看見了一束光。你奮不顧身的撲上去，你可以為他不顧一切。”

程煜不知道說什麽，只是看著他。

“你覺得他是你人生當中唯一的快樂了，你怎麽能放棄呢？”周柯華說這話的時候臉對著程煜，可眼神卻飄到了好遠好遠，看起來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也愛你嗎？他也像你愛他一樣愛你嗎？”顧笙突然問。

“嗯？”周柯華似乎是一下子從什麽美夢中被驚醒了。他惶恐地看了顧笙一眼，然後閉了閉眼。“大概，大概是愛的吧。”

“我認為如果是這樣那就已經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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