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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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聽見周圍有人興奮地說:“是程煜,是程煜啊,他可是我小時候的偶像啊!他也來參加這個節目了嗎?看到他一眼,我死也無憾啦!”

偶像?顧笙覺得大概算不上,頂多算是個曾經喜歡過的演員吧。就是因為在某一瞬間與他演的人物產生了某些並不愉快的、情感的共鳴,所以才會如此深刻的留存在記憶之中。

程煜和大家微笑著打了個招呼,一步步向上走。似乎是註意到了顧笙有些異樣的目光,他邊走邊向顧笙的方向看了過來,顧笙幾乎是有些慌亂的立刻把目光移開了。

這有什麽丟人的呢?顧笙心裏想。他來到這裏,不就是給人看的嗎?一時間他又有些失望,為什麽要這樣給別人看呢?為什麽要接受別人各種各樣的目光呢?像程煜那樣的人,他完完全全可以念完他的大學,找一份體面而又穩定的工作,過那種普通人的、沒有什麽波瀾的卻平和幸福的日子,他為什麽也要像自己一樣,被迫的出賣自己呢?

程煜第一眼看見顧笙,只是驚訝於他過於出眾的樣貌,可正當他要移開目光時,他卻在顧笙的眼神裏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不同於其他人對自己的驚艷、羨慕甚至是嫉妒,顧笙的看著自己的眼神裏帶著並不明顯的淡淡的哀傷與失望。正當他想探究那種哀傷是從何而來時,顧笙卻頗有些狼狽的移開了目光,這個舉動與他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淡淡的匪氣與不羈如此的格格不入,以至於讓程煜的心裏一下子升起了強烈的探究欲。

程煜一直到顧笙離開了自己的視野,才向上面的位子看過去。前十一的位子只有一個人坐,程煜記得他叫黃明逸。程煜沖他禮貌性地笑了一下,坐在了他旁邊。

柴狄對顧笙小聲嘀咕道:“嘿!活的,活的程煜啊!還真是沒長殘,那些大姑娘、小媳婦、中年婦女、老大媽們終於可以瞑目了。”

顧笙象征性的點了點頭。

柴狄嘖了一聲,“其實他長得也沒多好看,離我笙哥還差得遠呢,笙哥你可別妄自菲薄啊!”

顧笙瞅了他一眼,眼神涼颼颼的,“有這時間貧嘴,你不如求求觀音菩薩保佑你一會兒舞蹈別出錯。”

柴狄立馬正襟危坐,“阿彌陀佛,貧僧謹遵菩薩教誨。”

顧笙微微彎了嘴角,沒再說話。

全體練習生上臺之後就開始了第一次評級測驗。毫無懸念地,程煜拿到了第一個A等級,而顧笙也因出眾的外形和舞蹈險險拿到了最後一個A班的名額。

好巧不巧,顧笙和程煜被分到了一個寢室。

寢室條件很好,只不過主色調和他們A班的隊服一樣是十分少女的粉色,這讓顧笙一時有些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又怎麽樣呢?這還不是自己費盡全力才爭取來的?顧笙有些自嘲。

程煜倒是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應的樣子,事實上,他穿著粉色的衛衣,一樣顯得很好看。

同寢室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叫趙虞皓,另一個叫周柯華。

趙虞浩走到程煜面前,笑著說:“煜哥,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今天我終於見到真人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說著,他伸出了手。

程煜跟他握了握,松開了。

周柯華見狀也趕緊過來,腰桿挺得相當直,嘴裏說道:“請煜哥多多關照。”

程煜一下子就樂了,“這怎麽弄得我跟黑社會老大似的呢?咱們都一樣,談什麽關照不關照的呢?盡自己全力罷了。”說完,他就沖顧笙走過去,伸出了手,笑道:“我叫程煜。”

顧笙楞了一下,心想我當然知道你叫程煜,不過他還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程煜的手很溫暖,帶著一種令人留戀的溫度,顧笙覺得自己的心悠悠的蕩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細小的漣漪。他說:“我叫顧笙。”

第一次的分班只是一個初步檢測,第二次才是重頭戲。導師要求全體練習生在兩天時間內學會唱跳主題曲,然後每個人會錄一段視頻,供導師第二次評分。

跳舞對顧笙來說沒什麽問題,多年的舞蹈練習已經讓他對各種各樣的舞步很敏感。問題出在唱歌上,從來沒有人給過他專業的指導,流年醉的要求也只是不跑調就行,所以他的唱歌水平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主題曲的副歌部分調子很高,顧笙經常是唱著唱著就破音了,而且破的無比慘烈,最後連調子也找不到了。

張衍負責A班的歌唱教學。他先系統地教了兩遍,然後就要求學員一個一個唱給他聽。

第一個人是程煜,他的音色非常好聽,純粹而幹凈,熱烈卻沒有攻擊性。那聲音聽在顧笙的耳中,就仿佛是在下著大雪的隆冬倚窗而坐,獨自品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香醇的咖啡,讓他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不過這種暖和很快就在輪到顧笙自己唱的時候消失了。毫無意外的,顧笙破音了,一如既往的慘烈,一如既往的鮮血淋漓。

張衍用他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鋼琴的邊緣,擡頭看著顧笙:“你唱歌就只用嗓子唱?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你是怎麽來A班的?”

顧笙想到了自己會遭受批評,但並沒想到這批評來的如此直白,以至於他有那麽一瞬幾乎是失去意識的。

他輕輕吸了口氣,說:“老師,我來到這裏就是來學習的,我有什麽做的不好的、不對的的地方,希望您能幫助我,讓我這一趟不至於白來。”

他的語氣並不是多麽謙卑的,可他說的話和他的眼神又證明了他的態度是虔誠和認真的,張衍的神色緩和了許多。“唱歌要用氣來唱,若是像你這樣一味的只是用嗓子來嚎,多麽好的嗓子也會廢掉,你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打開你的嗓子,增大你的肺活量,有了氣息,唱起來才會有支點,才不會像你這樣每個音都飄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那請問如何才能增大肺活量呢?”

顧笙這句話問完,張衍和其他練習生都用一種發現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張衍過了半天才說:“你每天跑三千米,肺活量也就上來了。”沒等顧笙回答他就說:“下一個。”

跑三千米,這對顧笙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顧笙從小身體不好,父母沒離婚之前,他的家庭條件還算富裕,母親不但讓他繼承自己的衣缽學了中國舞,還讓他練了跆拳道,久而久之,他的身體也慢慢變得硬朗起來了。他並不認為張衍說的三千米只是隨口一說,或者說是在變相的玩弄自己,因為如果是這樣,他就配不上王玖哲那麽深沈的喜歡。

淩晨一點,有人還在繼續練習,有人已經回去休息了。顧笙開始繞著樓跑了起來,他一邊跑,一邊輕聲地唱著主題曲,夏天的風拂過他的耳畔,讓他有一種飛翔在雲端的錯覺。

錯覺被打散是在他差點撞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那人迎面跑過來,漫天的星光在他身上灑下近乎柔和的光輝。

是程煜。

程煜看清是他,停了下來,笑著打了個招呼:“你也跑步嗎?”

顧笙心想:你覺得呢?難道我不是在跑步而是在夢游?不過他嘴上還是說:“是啊,跑步。”

程煜非常大方且自然的站在了他旁邊,“那一起吧。”

顧笙想說:我為什麽要跟你一起?我上天的時候你也要跟我一起嗎?不過他還是說:“行吧。”

兩個才認識第二天的人就這麽尷尬的跑在了一起。事實上,顧笙認為覺得尷尬的只有他自己而已,因為身邊的程煜看著他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著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老朋友,沒有一點生疏感。

甚至跑到快兩百米的時候,程煜還唱起了歌。顧笙仔細聽了聽,是他們的主題曲。畢竟是在跑步,即使跑的並不快,他的氣息也不太均勻,因而聲音比白天練習時略微低沈了一些,帶上了一點點沙啞的磁性,煞是好聽。

顧笙聽著聽著,就不知怎麽,也跟著唱了起來。在一遍遍的循環往覆中,有那麽一次,顧笙覺得自己就快把那個最高的音唱上去了,但是最終,那個音還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跌落了谷底。

顧笙聽見身邊的程煜似乎沒忍住輕笑了一下,可是不知為什麽,顧笙並沒有什麽被嘲笑的憤怒,只有和他一起笑的沖動。

在一遍又一遍的單曲循環下,顧笙和程煜終於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時間完成了他們的三千米大業。

練習生是一種特殊的職業,其特殊性表現在他們的睡眠時間是無比的隨機,就像是一個在巨大轉盤上奔跑的小人,在規定時間內停到哪算哪。因此無論什麽時候,小路旁的路燈和練習室裏的燈光大多都亮著。

而在這樣的燈光下,顧笙發現程煜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顧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你沒事吧?臉白的像紙一樣了。”雖是關心的話,他說的卻有些生硬。

程煜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裏藏著星星點點的笑意。“怎麽,看見有人比你白就不開心了嗎?”

顧笙有些驚訝於他的不要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程煜看著他,幽幽的嘆了口氣,“沒想到你還真能一口氣跑三千米啊!像我這樣天天跑步的人經過這一天的摧殘都差點折半路上了。”

那也沒人讓你陪我堅持啊!顧笙心裏這樣想著,卻並不想說出如此傷人的話。他很清楚,這個年紀的人,所謂的自尊和面子是多麽的重要。

“明天還是這個時間,我在練習室門口等你哦。”

“啊?”顧笙楞了楞,半晌才憋出了三個字,“謝謝你。”

“有什麽可謝的呢?”程煜挑了挑眉。

“......謝謝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程煜的眉挑的更高了,“看來你一定很喜歡讀書,文藝青年啊!”

“我連高中都沒念完。”

“......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顧笙為了讓自己表達得更含蓄委婉,說了一句:“請講。”

程煜樂了:“我發現你很擅長把天聊死。”

“......但願你能擅長起死回生。”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中,程煜先笑出了聲。

這一刻,那些一直以來壓在顧笙心中的那種無形的壓力仿佛一下子全部的消散了。眼前這個人,直到此刻,顧笙才真真切切覺得他是和自己活在一個世界裏的。他像自己一樣,每天只睡那麽幾個小時,任由汗水劃過鬢角、浸透衣衫,不帶有任何利益訴求的,只是為了追逐自己的夢想。那麽自己又有什麽理由、什麽資格覺得他令人失望呢?

他這樣想著,嘴角不知不覺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恍然意味的微笑。

“你笑起來還真是......好看啊!”說出最後三個字時,程煜突然覺得有些怪怪的,就把那三個字卡在了嗓子眼裏,裝模做樣的想要混過去。

可顧笙還是問:“嗯?你說什麽?”他剛才自顧自地走了神,習慣性的把周圍一切當空氣。

“朕金口玉言,豈容你第二次偷香竊玉?”

“......奴才告退。”這句話是陸之遙導演的大型清宮戲裏面的一句十分出名的臺詞,讓程煜這麽一說,竟也顯得別有意趣。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之後會很甜的,不用擔心虐哦!喜歡的小仙女們多多評論、多多收藏呀~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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