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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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個人依舊是邊跑邊唱,顧笙覺得自己多年保持的高冷人設就快讓程煜一鍬鏟塌了。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顧笙發現,程煜溫文儒雅的外表下竟然深藏著一顆跳脫、不羈的心靈。至此,他才深刻的理解了一句古話:人真的是不可貌相。

第二次考核很快就在顧笙覆雜的心理活動中開始了。說他一點都不緊張那是假話,但他一向很擅長維持表面上的平靜。

同宿舍的趙虞浩湊到了程煜身邊,“煜哥,怎麽樣?聽說這次錄完視頻就要進行第一次全民投票了,有沒有信心拿第一?”

程煜笑了笑:“這個還真沒有。”

趙虞浩覺得自己怪沒意思的,又把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顧笙,“那笙哥呢?”

顧笙正垂著眼默背歌詞,聽他這麽一問,擡著頭瞅著他,“我當不起你這麽叫。”

趙虞浩明顯的楞了楞,仿佛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挫折,扭過頭就走到另一邊去了。

顧笙對笙哥這個詞如此敏感是有原因的。他的母親原來是一名舞蹈演員,而且還是一名長相驚艷的舞蹈演員,他的父親有錢有勢,對他的母親一見鐘情,馬上展開暴風雨般猛烈的攻勢,兩個人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兩人結婚後,父親很快就對母親不像從前那樣寵愛了。歲月的磨礪很快斷送了所謂的刻骨銘心的愛情。在顧笙的印象裏,父母的吵架聲占據了整個家裏對話聲音的十之八九。再後來,父親就不經常回家了,和他的交流也近乎終結。最後,兩個人終於離婚了。為了他的撫養權,他的母親幾乎是凈身出戶。

那個曾經似玉如花的女人,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放棄了所謂的尊嚴,回了娘家。而顧笙也迫於無奈,轉了學。

其實顧笙本來學習還是挺好的,也考過班級前幾名。他喜歡看書,對文學、對音樂都很感興趣。可是他的母親告訴他:“你不要想著上大學了,高中剛畢業後就出去打工,自己養活自己吧!”

當時的顧笙只有十四歲,他看著自己的母親,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的,只知道自己的聲音近乎是淒厲的,他質問自己的母親,“那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回來?”

女人似是被點中了什麽穴道,一下子就發了瘋,一巴掌煽在了顧笙稚嫩的臉上。“你跟你那個爹一樣,都是個白眼狼!你以為你那個爹還會要你嗎?他在外面早就有不知道多少個狐貍精了,你看他這兩年還跟你說過話嗎?他早就當你不存在了。他說你跟我一樣,又硬又倔,人家找到了貼心的軟綿綿的小寶貝兒,還會記得你是誰嗎?也就只有我,也就只有我肯要你罷了!”

顧笙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會對自己的孩子說出這麽紮心的話,他只是明白了那些在電視上、小說裏,他曾向往過的,那樣深沈而溫暖的柔情,在他的一生中,終將只是泡影。

若只是在家裏的打擊還不算些什麽,顧笙可以躲到學校去,躲進那他還不了解的外部社會裏。可若是家庭和學校的兩面夾擊,估計就沒人能經受得住了。

顧笙是個轉學生,因為樣貌出眾,開學才第二天,他就榮獲了他們學校校花的親睞。校花同志義正言辭的對顧笙說:“恭喜你,我看上你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允許你和我一起吃飯、接我上下學、拉我的手,甚至如果你表現好的話我還可以讓你......”

顧笙沒有讓校花同志說完她的話,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但說話的聲音卻足夠讓人聽到。他只說了一個字:滾。

當時全班乃至全校就炸了鍋,顧笙在一瞬間就成為了全校所有男同胞的公敵。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有人開始傳:顧笙的媽媽是傍大款然後讓人給甩了,甚至有人說顧笙是某某某的私生子。那些半大孩子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感受,怎麽難聽怎麽說,仿佛別人的不幸便是他們枯燥青春最有效的調味劑。這話傳到顧笙的耳朵裏時,他表現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平靜的從上課坐到了下課,然後彬彬有禮的來到那個散播傳言的學生旁邊,輕聲說:“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

散播者的同桌吹了一聲口哨,“呦,怎麽著啊?想打架是不是?”

校花看見了這邊的騷動,婷婷裊裊的走了過來,擺出了一個自以為風情萬種的姿態,笑著說:“顧笙,你這是幹什麽啊?大家都是同學,你這樣多不好。”

顧笙終於擡起頭正眼打量了一下校花,露出了一個略帶譏誚的微笑,“你應該慶幸我不打女人。”說著,他一拳砸在了散播者的肚子上,這位同志立刻彎著腰蹲了下去,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他的戰友們看見老大受了欺負,立刻極有勇氣的一擁而上,試圖給老大找回面子。可是,他們這群小嘍啰怎麽會是已經發了彪的、練過專業跆拳道的顧笙的對手,不到三分鐘,教室裏便橫七豎八地倒了一片,猶如一個家畜屠宰場。校花嚇得臉都白了,形單影只地在風中顫抖著。

顧笙就在這一片混亂中,自顧自地走了出去,留給眾人一個略顯蕭瑟的背影。

對於學校裏這種自稱老大的小混混,他們往往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極好面子。就算被打成了狗熊,他們也絕對不會告訴老師和家長,似乎是想以這種方式,來維護自己所謂的十分重要的尊嚴。

而這些狗熊們往往是不會善罷甘休和輕言放棄的,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繼續打,直到找回面子為止。而這種愚蠢的行為的後果是顯而易見的,顧笙在屢次的戰鬥過程中,格鬥能力得到了明顯的提升,狗熊們開始放棄反抗這一策略,主動奴顏媚骨的求和。那個曾經叱咤風雲的老大十分謙卑的站在顧笙面前,給他鞠了個躬,說:“笙哥,今後我們大夥就聽您的了,您就是我們的老大,我們絕對服從您的指揮,若有人敢違抗您的命令,兄弟我第一個教訓他。”

顧笙被他氣的都笑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後來,這場鬧劇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顧笙潛意識裏就覺得“笙哥”這兩個字不是什麽好詞,因為它是在自己被逼無奈的情況下用十分不理智的行為種出的可笑的惡果,顧笙希望它能永遠的被埋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發現和察覺。因此,顧笙對趙虞浩所說的話沒有絲毫的惡意和指向性,那只是他的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罷了。而顧笙卻從未想過,趙虞浩是怎麽想的。

程煜是第一個上臺的。他的發揮是一如既往的穩定,無論是歌曲還是舞蹈,都表現得近乎完美。

在屏幕面前看視頻的女導師們看了程煜的發揮,都眼睛裏冒出了小星星,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

顏若英看著屏幕上的程煜的臉,對旁邊的俞念念說:“你記不記得他還是個童星?哎,真是,不但沒長殘,反而更精神了。”

俞念念讚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嘻嘻笑了兩聲,“是挺精神,不過不是我的菜,他還不夠酷。”

顏若英十分驚奇的瞅了瞅她,“這還不夠格?姑奶奶,您是想要什麽型的?看來人類已經滿足不了您的審美需求,您還是多捐點錢支援國家探索外太空吧!”

俞念念半嗔半怒的瞪了她一眼,然後把目光鎖定在了大屏幕上,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指著屏幕前一個一閃而過的影子說:“你看清了沒?我鐘愛的就是這型的。”

顏若英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麽,就看見她的助理從門縫中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你鬼鬼祟祟的從哪幹什麽呢”她沒好氣的說。

助理躡手躡腳的開了門,以一種即將慷慨赴義的姿態說:“張老師說還是大家一起商議練習生們的評級比較好,順便錄幾個精彩片段。”

俞念念看著小助理直樂,“你瞅瞅你給人家小孩兒嚇成什麽樣了?”

顏若英白了俞念念一眼,嘴裏抱怨道:“不是昨天才說舞蹈、音樂、rap要分開打分嗎?怎麽今天又要一起弄了呢?讓全國人民看我們給孩子們判刑的醜惡嘴臉好玩嗎?我還是要形象的。”

俞念念笑著走過去,拉了顏若英一把,“行啦,不要讓你衍哥等久了。”

六個人就這樣坐在了一起,觀看學員們的“精彩紛呈”的表演。

程煜毫無意外的留在了A班,在又看了一遍他的視頻後,說唱導師王爍一臉嚴肅地說:“這個,就是A班的最基本的標準。A班就應該是最優秀的,就應該是所有人的榜樣。”

所有導師中屬他年紀最大,他一說話,眾人都立刻附和稱是,看起來就像是封建社會的老學究訓斥不聽話的毛孩子一樣。

可能張衍也覺得氣氛有點詭異,於是他輕咳了一聲,問大家:“接下來我們看哪一個?”

一直沈默的說唱導師周永霖發了言,“看一下黃明逸吧,他不是已經發過歌了嗎?”

黃明逸的表現沒什麽問題,但也算不上出彩。張衍給他的評價是:有點浮。換句話說,就是他沒有全情投入,靠著自己的公司和背景,認為自己一定會留下,所以沒有盡最大的努力。聽了這話,沈徐青臉色有點不太好看。黃明逸是他同公司的師弟,他的名氣本來就不高,和張衍一起搭檔教音樂經常被他壓的擡不起頭來,本來想著黃明逸或許能給他長長臉,結果現在發現這竟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心裏不禁怨憤起來。

然而,他還是說:“他資質不錯,還是應該再努力。”

一旁的顏若英趕緊出來打圓場:“這孩子挺優秀的了,沈老師也別要求太高了。”然後便在自己的紙板上寫了個A。

最後黃明逸還是留在了A班,面子無論如何還是要給的,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也是無論如何要繼續維持的。這個道理,小萌新們都已經懂了,老油條們自然深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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