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六十三條魚 “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麽……

關燈
第63章 六十三條魚 “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麽……

這聲音葉知蘊今天已經聽過一回了,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第一反應就是去掛電話。

手指剛伸出去,對面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急忙道:“先別掛!”

葉知蘊動作一頓, 不耐煩地問:“你到底想幹嘛?”

“知蘊,媽媽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訴你。”許若昭說。

“說啊, 我聽著。”

“嗯……”許若昭似乎有些猶豫,沈默兩秒,繼續說:“這件事我覺得還是當面說比較好,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我們見一下吧。”

葉知蘊皺起眉心, 張口就想拒絕。

但轉念一想,按照許若昭今天這個架勢,如果見不到她的話, 怕是能不厭其煩地打上八百個電話。

“行,那就明天吧。”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

許若昭報上一個店名:“明天上午十點鐘可以嗎?”

葉知蘊語氣冷淡地說:“你能準時出現就行。”

說完, 她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界面重新回到微信,對話框最底端, 鄧昱柯又發來幾條消息:

【跟我就別客氣了。】

【你如果實在過意不去,不如中午順便請我吃頓飯。】

【(一碗蘭州拉面就行,我很好養活)】

看到最後, 葉知蘊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因為剛才那通而生出來的煩躁情緒瞬間沒了一大半。

她打字回覆:【怎麽可能就請你吃碗面, 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怎麽也得加個蛋吧。】

鄧昱柯:【那我要兩個。】

-

“鐺鐺鐺——”

掛鐘敲響,預示著十點鐘的到來。

這個時間,店裏沒什麽人,四周空蕩蕩的。

葉知蘊坐在靠窗位置,單手支著下巴望向外面。

聽到聲音後, 她轉頭看了眼,皺了皺眉,又收回視線繼續望著窗外。

偶然有對母女經過,小姑娘嘰嘰喳喳地似乎在和媽媽分享著什麽趣事,滿臉興奮,手舞足蹈。

十點零五分,店內依舊安靜如初,只有音響裏的古典樂緩緩流淌。

葉知蘊站起來準備離開。

第二次被放鴿子,她的情緒出奇地平靜,或許是因為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她拎起外套,一只胳膊伸進去——

玻璃門在這時被推開。

“歡迎光臨!”

葉知蘊驀地一怔,循聲看過去。

一個身穿黑色長款羽絨服,妝容精美,氣質卓絕的女人進來,四下打量一圈,最終將視線鎖定在她身上,徑直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只是太久沒見了,葉知蘊一時間不敢確認。

直到女人停在她面前,紅唇輕啟,笑意盈盈地打了聲招呼:“哈嘍~~”

葉知蘊終於後知後覺地認出來人是誰,接著腦子裏浮現出的第一想法是:她好像胖了很多?

許若昭看她一副穿衣服準備離開的樣子,趕緊道歉:“sorry,我來晚了,今天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耽擱了幾分鐘。”

“哦。”

葉知蘊把那只袖子褪下來,重新坐回原位。

許若昭沒著急坐下,而是環顧一圈,笑著說:“這家店都沒怎麽變樣,還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他家的冰淇淋,總纏著我買。”

聽到這話,葉知蘊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感覺。

開心嗎?

不知道。

她低下頭,用手機掃了桌角的二維碼,試圖轉移話題:“吃點什麽?”

“點你的就好。”許若昭說:“我現在吃不了這些。”

“行。”

葉知蘊隨便挑了一款下單。

耳邊傳來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動靜,餘光裏人影閃過,許若昭坐在了對面。

她暗自長出了口氣,擡頭:“你想說……”

當她再次看向對面的人的時候,後半截話像是瞬間被什麽堵在了喉嚨裏。

許若昭的羽絨服很寬松,所以看不太出來身材如何,可現在脫了外套,腹部隆起的弧度明顯昭示著什麽。

“你……”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幹澀嘶啞:“懷孕了?”

許若昭嘴角噙著淺淡笑意,低頭輕撫肚子:“是啊。”

葉知蘊大概猜到了,但還是想再確認一遍:“所以你叫我出來就是想說這個嗎?”

“嗯。”許若昭擡起頭:“我想來想去,還是當面告訴你比較好。”

葉知蘊千算萬算,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是這個。

她的目光始終落渾圓的肚子上:“幾個月了?”

“快七個月。”

葉知蘊恍惚想起上回去紐約參展被放鴿子的事情。

算算時間,那時候應該剛查出來吧?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許若昭說:“知蘊,上次在紐約,我並非故意爽約,只是那天早上起來突然出血了,去醫院說有先兆流產的跡象,我臥床保胎了快一個月才好,其實那時候我就想和你見面說這件事的。”

那起碼給她打個電話吧?

葉知蘊想。

她再一尋思,又覺得算了,現在再說還有什麽意義。

服務生送來冰淇淋,葉知蘊道了聲謝,問她:“你和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麽呢?希望我祝福或者恭喜你嗎?”

“不是,我只是告訴你……”許若昭低頭摸摸肚子,又看看她,笑得無比溫柔:“知蘊,你要當姐姐了。”

“……”

葉知蘊用勺子挖著冰淇淋,突然有點想笑,為許若昭,也為曾經的那個自己。

哪怕過去二十多年,她依舊清晰地記得,父母離婚那天,許若昭帶著幾大箱行李即將搬走,她抱著她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許若昭說沒辦法帶他們兄妹走,但保證一定會經常回來看他們,讓她乖乖聽話。

一年後,許若昭宣布再婚。

兩年後,父親去世,葬禮上,許若昭攬著哭到不斷抽噎的葉知蘊說:“沒關系,以後還有媽媽。”

那之後,她又結了兩次婚,不過一直都沒孩子,葉知蘊也默認了她不會再生。

可誰能想到兜兜轉轉,五十歲的年紀,都快更年期的人了,居然又懷孕了。

當初許下的承諾,最後沒有一條實現的。

葉知蘊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結果當真聽到的時候,心裏仍然很不是滋味。

許若昭還在自顧自地說著:“生你們兄妹倆的時候我還太年輕,不懂怎麽養育孩子,一直覺得虧欠了許多。”

她摸了摸肚子:“這個孩子的到來是個意外,我也沒想自己到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懷孕,或許也是老天重新給我了我機會,讓我能夠彌補。”

彌補?

虧欠了誰?又彌補給誰?

葉知蘊終於聽不下去了,把勺子往桌上一扔,發出“咣啷”一聲。

她自嘲般地笑了下,問:“那我呢?”

許若昭一楞。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

半晌,她似是才反應過來:“知蘊,爺爺和哥哥把你養得很好,你繼承了我的繪畫天賦,非常優秀,我很欣慰……”

“我不想聽這些!”葉知蘊打斷她,下巴一擡,示意她的肚子:“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麽?”

“知蘊,媽媽很愛你,但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沒辦法做到十全十美。”

“呵!”葉知蘊冷笑一聲,猛地站起來,拿了衣服和包準備走人。

“知蘊!”許若昭急忙喊道:“我知道對不起你,但這是我最後一次當媽媽的機會了。”

“你不是我媽。”葉知蘊腳步未停,丟下這麽一句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店內暖氣開得很足,冰淇淋逐漸融化成液體,在勺子地步暈染開一灘。

憤怒、嫉妒、失望……

無數種情緒交織膨脹,直沖大腦。

葉知蘊急促地喘息著,連呼出來的氣體都滾燙。

她剛要發動車子,突然想到什麽,給他哥打了個電話。

“知蘊,怎麽了?”葉知遠問。

葉知蘊開門見山:“哥,我和她見面了,她懷孕的事,你知道嗎?”

通話選入沈默,已然說明了一切。

她又問:“為什麽瞞著我?”

葉知遠試圖解釋:“也不是故意的,原本想跟你說的,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爺爺知道嗎?”

“不知道,沒敢告訴他。”

葉知蘊什麽都沒說,直接掛了。

一路風馳電掣地飆車到家,她的耐心徹底告罄,一個甩尾進入車位,就那麽歪著停了,然後直接下車,車門被甩上,“咣”一聲巨響,聲音回蕩在地庫裏半天沒散。

她進了電梯,按住扶手,胸口劇烈起伏,耳中嗡嗡作響。

為什麽?

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騙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咣當——嘭——”

電梯轎廂似乎被什麽卡住,然後猛地晃了下,接著頭頂的燈就滅了,應急照明燈亮起,昏暗一片。

葉知蘊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摸索著按下緊急呼叫鈴,通知了物業目前的情況。

物業讓她保護好自己,馬上派人過來。

她貼著轎廂避,緩緩蹲下身。

封閉幽暗的環境下,仿佛又回到了那年。

父母不停地爭吵,她很害怕,於是躲進了櫃子裏,後來不知道怎麽睡著了,好像還做了噩夢,猛然驚醒過來,一睜眼,周圍漆黑一片。

那一瞬間她簡直嚇壞了,慌張地想要逃離,結果櫃子上年頭了,莫名其妙卡住了。

後來是孫媽聽到哭聲才找到她。

從那以後,她好像就有點幽閉恐懼癥了。

葉知蘊環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裏。

心跳聲被不斷放大,鼓點般砸在耳膜上。

物業還沒來,說不定在他們趕來之前電梯就掉下去了。

她會死嗎?

死了好像也挺好,反正也沒什麽在意。

不過這樣掉下去大概會摔得很慘吧,面目全非,太醜了。

不對!

她人都死了,還在乎什麽好不好看呢!

“嘎啦,咯吱……”

聽著像是金屬物體不堪重負而發出的摩擦聲。

果然如此。

葉知蘊闔上眼睛,安靜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迷迷糊糊的,隱約有人喊她的名字:“知蘊!葉知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