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條魚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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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條魚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下面有請葉知蘊小姐上臺領獎。”
“葉小姐？”
“葉小姐！”
葉知蘊還在望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楞怔出神, 完全沒聽見主持人喊自己，最後是隔壁位置的人看不下去，拍了拍她的胳膊小聲提醒：“到你了。”
她猛然回神, 向對方投以一個感激的笑容，而後迅速調整表情, 起身，在全場人的歡呼和註視下，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上臺。
簡單的小插曲，絲毫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作為最高獎得主, 主持人請了展賽主席上臺為她頒獎。
在這樣的場合走神實在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葉知蘊接過證書, 舉止得體地和主席握手、合影，全程沒再分給那把椅子分毫目光。
頒獎儀式結束後，便是畫展開幕了。
葉知蘊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 同各位有作品參展的畫家交流靈感來源和創作心得，收獲頗豐。
註意力被填滿, 她短暫放下了某些煩心事。
直到下午五點，今天的畫展進入尾聲。
人群四散。
葉知蘊走出場館, 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擰眉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機。
剛才離開之前，她最終還是沒忍住, 找到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 問Iris怎麽沒來？
葉知蘊當時多希望對方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可惜並沒有。
工作人員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 我也不是很清楚，今早才臨時接到通知說她有急事來不了了。”
葉知蘊的拇指無意識按下側邊鍵。
前置攝像頭自動識別人臉解開鎖屏，光影倒映在黑眸中匯成一個極亮的白點。
她又按了下，屏幕熄滅，照出她此刻沒有太多表情的臉。
亮起, 熄滅……
如此反覆。
仿佛夜晚航行時，岸邊閃爍的燈塔，帶著她的思緒飄回很多年前。
像很多那個年紀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一樣，葉知蘊迷上了童話故事，喜歡各種漂亮公主。
許若昭答應等她過生日的時候帶她去東京迪士尼。
她興奮極了，臨出發前夜，折騰到快淩晨才乖乖睡覺。
隔天醒來，等待她的卻不是迪士尼的公主，而是父母劇烈的爭吵聲，以及許若昭拖著行李箱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
迪士尼之旅泡湯了，葉知蘊過了第一個沒有母親在場的生日，雖然所有人都笑著祝她生日快樂，但年幼她還是感覺出了氣氛有些微妙。
於是那晚她不肯上床睡覺，哭喊著要找媽媽，保姆抱著她哄了很久也無濟於事。
後來是葉知遠把她帶到自己房間，她這才勉強安靜下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哭累了。
五歲的葉知蘊抱著新收到的娃娃，抽噎地問他：“哥哥，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那時候葉知遠已經讀初中了，隱約知道一些事情，只哄她說：“你乖乖聽話，睡一覺起來就能看見媽媽了。”
第二天，許若昭果然回來了。
小孩子都忘性大，葉知蘊瞬間把昨日的不快全部拋在腦後，摟著母親的脖子，賴在她懷裏撒嬌。
年幼的她那時還不能讀懂母親眼裏覆雜的情緒。
之後的一年裏，父母大爭小吵不斷，少年情分終究抵不過生活磨礪，他們最後還是離了婚。
葉知蘊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許若昭。
等她再出現時，帶來了要即將再婚的消息，還說要把女兒一起帶走。
但很顯然並沒有成功。
每回都是這樣，一次次許諾，又一次次落空。
葉知蘊以為自己應該早就習慣了，不會再失落才對。
“知蘊？”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女聲，把她拉回現實。
葉知蘊循聲回頭，對上一張保養得當的亞洲臉。
她楞了下，臉上閃過驚喜，喊人：“燕姨。”
燕姨全名燕敏慧，是許若昭的小師妹，今年也有四十歲了，看著卻跟三十出頭似的。
“我都沒看見你。”葉知蘊說。
今天現場人多，除了作者，還有受邀而來的各界名流。
“我可看見你了。”燕敏慧笑道：“恭喜啊，拿獎了，後生可畏，你媽媽肯定非常為你驕傲。”
葉知蘊的笑容瞬間僵硬，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謙虛道：“運氣好而已。”
“跟我就不用客氣了。”
燕敏慧轉而問起：“你媽媽今天怎麽沒來？”
她並不知道母女倆之間的真實關系，畢竟許若昭上次婚禮的時候，葉知蘊表現得挺高興的。
至於前面那兩回，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當時她還小呢。
葉知蘊用盡力氣勉強維持微笑，轉述工作人員的回答：“她臨時有些急事來不了。”
“哦哦。”燕敏慧點了點頭，並沒有懷疑。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不遠處有人喊她名字，好像是在催她快點。
葉知蘊大概掃過去，發現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
“馬上！”燕敏慧轉身招了下手回應，對葉知蘊說：“好不容易湊齊，我們打算去吃頓飯，你也一起去吧。”
葉知蘊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參與社交活動，委婉拒絕：“祝您玩得開心，快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燕敏慧剛才過來時就註意到她在看手機，似乎在等消息或者電話，只以為她還有其他事要忙：“好吧，下次有機會再聚。”
“嗯，到時候我請您。”
“哪兒能讓你請。”燕敏慧說：“我先走啦。”
目送她離開，葉知蘊收回視線，重新按亮屏幕。
要不然打個電話問問呢？
她心中猶豫。
片刻後，驕傲最終占據上風，葉知蘊沈默地將手機收進手包，緩步走下臺階。
正好是下班時間，路上汽車大排長龍，她微低著頭走在街邊，肩膀猝不及防跟人相撞。
葉知蘊心情不好，怨氣瞬間轉移，沒好氣地用英文說：“註意著點！”
同一時間響起的是道驚呼：“知蘊！？”
葉知蘊都走出去兩步了，頓時停下來，轉頭看清對方長相，也震驚了。
“韓祁？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進修啊。”韓祁說：“沒想到能遇見你，好巧啊。”
葉知蘊後知後覺記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不過當初都打算分手了，她也就只幫他拿了名額，壓根沒在意地點究竟在哪裏。
原來是紐約。
確實挺巧。
韓祁神情略有激動地問：“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給我打個電話？”
“前兩天。”
他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葉知蘊冷淡的態度，又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
兩人中間隔了塊空隙，不停有人穿過，怎麽看都不像個適合聊天的地方。
“我等會兒也沒事。”韓祁提議：“找個地方坐坐？這附近有家法餐廳還不錯。”
葉知蘊抿了抿唇，思考幾秒後，點頭同意：“行啊。”
反正她本來也打算尋個地方打發時間。
步行距離五分鐘，途中韓祁很興奮地講述著他最近的見聞，融入當地生活和短暫的旅行體驗感完全不同。
她毫無興趣，“嗯嗯啊啊”地隨口應著。
到達餐廳後，服務生引他們入座，恭敬地遞上餐單。
葉知蘊推到對面，示意韓祁：“你點吧。”
他看起來應該來過很多次了，張嘴就說：“來兩份紅酒烤羊排。”
然後轉向她，用中文介紹：“這家的招牌菜。”
接著他又點了前菜和甜點，剛要合上菜單，忽然聽到葉知蘊說了個紅酒的名字。
好巧不巧，菜單正停在那頁，他看了上面的標價，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服務生訊問：“先生，您還需要什麽嗎？”
“啊，沒事，不用了。”
服務生拿著菜單走了。
葉知蘊單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敲著桌子。
自從分手後，韓祁給她打過電話也發過消息，但全部石沈大海，甚至被拉黑了。
今天能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偶遇，對他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估計連老天爺都想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得好好把握住了。
韓祁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邊，問：“來紐約做什麽？旅游嗎？”
葉知蘊端起來抿了口潤潤喉：“不是。”
“打算待多久？我還知道幾個地方景色不錯，如果能不著急回去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再說吧。”
話題再次被聊死了，韓祁鍥而不舍地開啟新的一輪。
十幾分鐘後，服務生端來醒好的紅酒，給兩人各自倒上：“請慢用。”
韓祁舉起酒杯：“慶祝我們再次相遇。”
葉知蘊擡眸淡淡瞥他一眼，非常隨意地碰了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法餐的上菜速度是出了名的慢，這頓飯吃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葉知蘊招來服務生:“結賬！”
韓祁急忙阻止：“怎麽能讓女士付錢。”
他佯裝淡定地笑著付了錢，並且叮囑：“多的不用找了。”
服務生道了聲謝。
“不客氣。”
韓祁看向葉知蘊：“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準備到處逛逛，你忙你的吧。”她說。
“那我陪你去！”韓祁趕緊聲明：“我一點都不忙。”
曼哈頓第五大道簡直是購物天堂，各種奢侈品店齊聚。
葉知蘊手握無數VIC，進門便受到熱情服務。
而她也配得上這個名號，看見喜歡的，大手一揮直接讓人包起來，根本不看價格。
韓祁跟在身後，數次被她豪邁刷卡的姿態震驚。
俗話說，購物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雖然沒那麽誇張，但科學研究表明，購物確實能促進多巴胺分泌。
葉知蘊感覺心情真的好了許多。
沒人會不喜歡這樣大方的客人，SSA極盡讚美之詞，註意到她身後的韓祁，笑著說：“需不需要給先生買幾件，我們店裏也有很多情侶款。”
葉知蘊本想拒絕，忽然想到什麽：“我看一下吧。”
韓祁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她果然沒忘了他。
SSA推薦了衣服和手表、還有對戒之類。
葉知蘊都沒看上，餘光掃過別的，指尖不經意點在櫃臺上，正對一個皮質項圈。
SSA誤以為她喜歡，立馬拿出來，開始介紹，洋洋灑灑一堆，末了甩給她一個暧昧的眼神。
那個項圈很低調，可以說毫無可取之處，葉知蘊甚至直接把它略過了，但聽完SSA的話，在腦中設想了一下鄧昱柯戴上去會是什麽樣子。
她突然改口說：“包起來吧。”
韓祁自然也聽懂了，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天色漸晚，負面情緒消耗得差不多，葉知蘊打算回去了。
韓祁兩手提滿東西，主動提出：“我送你！”
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她欣然答應。
回到酒店，葉知蘊指揮他把東西放地上。
韓祁直起腰，目光灼灼的看向她，眼神裏難掩期待。
他刻意將那個裝項圈的袋子放在了離她最近的位置。
葉知蘊打量著滿地的戰利品，擺擺手說：“行了，你先回去吧。”
“？？？”
韓祁當即楞住，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什麽？”
葉知蘊擡起頭，加重語氣，不耐煩地說：“你還不走？”
“啊…哦……”
韓祁這次終於確認，失魂落魄地轉身，慢吞吞挪動步伐。
他前腳剛走出去，門就“咣”的一聲撞上了。
葉知蘊蹬掉鞋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側身躺倒。
逛街真是個累人的活兒。
她摸索從包裏面翻出手機，拿到眼前一看，這才發現鄧昱柯給她發了微信。
消息來自兩小時前，那時候她正在跟韓祁吃飯。
白天在畫展上葉知蘊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了，後來忘記改回來，所以沒聽見。
現在是晚上九點，國內時間上午十點。
她記得鄧昱柯說今天上午沒有他的場次，於是直接打了視頻過去。
僅僅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哈嘍～”
鄧昱柯看她心情不錯，也跟著勾起唇角：“今天還順利嗎？”
葉知蘊一楞，轉瞬恢覆正常：“非常順利！”
鄧昱柯點點頭：“那就好。”
屏幕下方露出一塊嫩黃色的區域。
“剛回來？”他問。
“嗯，我去shopping了。”葉知蘊坐起來，瞥了眼那堆小山似的東西，突發奇想：“你想不想看？”
話音落下，鄧昱柯還未來得及回答，只見鏡頭忽然一陣晃動，天旋地轉。
幾秒鐘後，重新歸於平靜，已經換了視角，大約是被立在了哪裏。
葉知蘊俯身湊近，確定這個角度OK。
然後連提帶踢地把東西搬過來。
鄧昱柯從來沒一次性見過這麽多奢侈品包裝袋，大大小小，各種尺寸都有。
除了震驚外，他第一反應就是去對比自己的銀行卡餘額，思考以後能不能養得起她。
最終得出結論：他大概得想辦法多接幾部戲了。
鄧昱柯再度擡眼看向屏幕，瞳孔地震。
葉知蘊居然把衣服脫了，只穿了內褲和胸貼，美好的酮體暴露在燈光下，白得直晃眼。
“你要幹嘛？”
震驚的同時，鄧昱柯無比慶幸此刻身邊沒有其他人。
“換衣服，我買了很多衣服，你看看怎麽樣。”
說罷，葉知蘊蹲下身，胡亂翻開所有莞盒蓋，撿了一件就往身上套。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鄧昱柯隔空免費觀看了一場私人獨家換裝秀。
她長得好，什麽風格都能hold住。
優雅的，俏皮的，性感的……
面對這場視覺盛宴，鄧昱柯毫無意外地起立了。
難怪世人都討厭異地戀，看得見摸不著，實在太過折磨。
鄧昱柯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問她：“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還沒想好，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葉知蘊轉了個圈，展示新裙子，反問：“幹嘛？想我啦？”
突然，門鈴聲響了。
“等一下。”
葉知蘊快步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到早已離開的韓祁。
她打開門，疑惑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韓祁吞吞吐吐地說：“附近新開了場畫展，我托人弄了兩張票，想問你明天有時間一起去嗎？”
他剛離開就後悔了，在樓下徘徊了很久，想出這麽個主意。
葉知蘊斜倚著門框，問：“哪兒啊？”
韓祁報上名字。
葉知蘊一聽，這不正好是她參展那個嘛。
“我看過了。”
“哦……那明天去周邊轉轉嗎？”
如果再看不明白他的意圖，那葉知蘊這些年就白混了。
更重要的一點，她沒有吃回頭草的習慣。
“韓祁，你清醒點，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我知道！”韓祁急道：“我想重新追你。”
鄧昱柯還在等著，葉知蘊沒心情跟他糾纏，聳聳肩膀，說：“隨你便吧。”
“我要休息了，拜拜。”
說完，直接關上了門。
距離太遠，鄧昱柯聽不清對話的具體內容，只能聽出是個男的。
異國他鄉，深更半夜，一個獨居女性。
見她回來，他關切地問：“誰啊？”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葉知蘊翻了翻衣服堆，發現身上穿的已經是最後一件了。
“哦，對了。”她拿過手機，順勢盤腿坐在地毯上：“問還給你買了禮物。”
“什麽啊？”鄧昱柯問。
葉知蘊對著鏡頭晃了晃那個橙色的盒子，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不告訴你！”
“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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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姐？”
“葉小姐！”
葉知蘊還在望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楞怔出神, 完全沒聽見主持人喊自己，最後是隔壁位置的人看不下去，拍了拍她的胳膊小聲提醒：“到你了。”
她猛然回神, 向對方投以一個感激的笑容，而後迅速調整表情, 起身，在全場人的歡呼和註視下，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上臺。
簡單的小插曲，絲毫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作為最高獎得主, 主持人請了展賽主席上臺為她頒獎。
在這樣的場合走神實在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葉知蘊接過證書, 舉止得體地和主席握手、合影，全程沒再分給那把椅子分毫目光。
頒獎儀式結束後，便是畫展開幕了。
葉知蘊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 同各位有作品參展的畫家交流靈感來源和創作心得，收獲頗豐。
註意力被填滿, 她短暫放下了某些煩心事。
直到下午五點，今天的畫展進入尾聲。
人群四散。
葉知蘊走出場館, 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擰眉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機。
剛才離開之前，她最終還是沒忍住, 找到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 問Iris怎麽沒來？
葉知蘊當時多希望對方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可惜並沒有。
工作人員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 我也不是很清楚，今早才臨時接到通知說她有急事來不了了。”
葉知蘊的拇指無意識按下側邊鍵。
前置攝像頭自動識別人臉解開鎖屏，光影倒映在黑眸中匯成一個極亮的白點。
她又按了下，屏幕熄滅，照出她此刻沒有太多表情的臉。
亮起, 熄滅……
如此反覆。
仿佛夜晚航行時，岸邊閃爍的燈塔，帶著她的思緒飄回很多年前。
像很多那個年紀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一樣，葉知蘊迷上了童話故事，喜歡各種漂亮公主。
許若昭答應等她過生日的時候帶她去東京迪士尼。
她興奮極了，臨出發前夜，折騰到快淩晨才乖乖睡覺。
隔天醒來，等待她的卻不是迪士尼的公主，而是父母劇烈的爭吵聲，以及許若昭拖著行李箱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
迪士尼之旅泡湯了，葉知蘊過了第一個沒有母親在場的生日，雖然所有人都笑著祝她生日快樂，但年幼她還是感覺出了氣氛有些微妙。
於是那晚她不肯上床睡覺，哭喊著要找媽媽，保姆抱著她哄了很久也無濟於事。
後來是葉知遠把她帶到自己房間，她這才勉強安靜下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哭累了。
五歲的葉知蘊抱著新收到的娃娃，抽噎地問他：“哥哥，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那時候葉知遠已經讀初中了，隱約知道一些事情，只哄她說：“你乖乖聽話，睡一覺起來就能看見媽媽了。”
第二天，許若昭果然回來了。
小孩子都忘性大，葉知蘊瞬間把昨日的不快全部拋在腦後，摟著母親的脖子，賴在她懷裏撒嬌。
年幼的她那時還不能讀懂母親眼裏覆雜的情緒。
之後的一年裏，父母大爭小吵不斷，少年情分終究抵不過生活磨礪，他們最後還是離了婚。
葉知蘊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許若昭。
等她再出現時，帶來了要即將再婚的消息，還說要把女兒一起帶走。
但很顯然並沒有成功。
每回都是這樣，一次次許諾，又一次次落空。
葉知蘊以為自己應該早就習慣了，不會再失落才對。
“知蘊？”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女聲，把她拉回現實。
葉知蘊循聲回頭，對上一張保養得當的亞洲臉。
她楞了下，臉上閃過驚喜，喊人：“燕姨。”
燕姨全名燕敏慧，是許若昭的小師妹，今年也有四十歲了，看著卻跟三十出頭似的。
“我都沒看見你。”葉知蘊說。
今天現場人多，除了作者，還有受邀而來的各界名流。
“我可看見你了。”燕敏慧笑道：“恭喜啊，拿獎了，後生可畏，你媽媽肯定非常為你驕傲。”
葉知蘊的笑容瞬間僵硬，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謙虛道：“運氣好而已。”
“跟我就不用客氣了。”
燕敏慧轉而問起：“你媽媽今天怎麽沒來？”
她並不知道母女倆之間的真實關系，畢竟許若昭上次婚禮的時候，葉知蘊表現得挺高興的。
至於前面那兩回，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當時她還小呢。
葉知蘊用盡力氣勉強維持微笑，轉述工作人員的回答：“她臨時有些急事來不了。”
“哦哦。”燕敏慧點了點頭，並沒有懷疑。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不遠處有人喊她名字，好像是在催她快點。
葉知蘊大概掃過去，發現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
“馬上！”燕敏慧轉身招了下手回應，對葉知蘊說：“好不容易湊齊，我們打算去吃頓飯，你也一起去吧。”
葉知蘊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參與社交活動，委婉拒絕：“祝您玩得開心，快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燕敏慧剛才過來時就註意到她在看手機，似乎在等消息或者電話，只以為她還有其他事要忙：“好吧，下次有機會再聚。”
“嗯，到時候我請您。”
“哪兒能讓你請。”燕敏慧說：“我先走啦。”
目送她離開，葉知蘊收回視線，重新按亮屏幕。
要不然打個電話問問呢？
她心中猶豫。
片刻後，驕傲最終占據上風，葉知蘊沈默地將手機收進手包，緩步走下臺階。
正好是下班時間，路上汽車大排長龍，她微低著頭走在街邊，肩膀猝不及防跟人相撞。
葉知蘊心情不好，怨氣瞬間轉移，沒好氣地用英文說：“註意著點！”
同一時間響起的是道驚呼：“知蘊！？”
葉知蘊都走出去兩步了，頓時停下來，轉頭看清對方長相，也震驚了。
“韓祁？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進修啊。”韓祁說：“沒想到能遇見你，好巧啊。”
葉知蘊後知後覺記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不過當初都打算分手了，她也就只幫他拿了名額，壓根沒在意地點究竟在哪裏。
原來是紐約。
確實挺巧。
韓祁神情略有激動地問：“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給我打個電話？”
“前兩天。”
他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葉知蘊冷淡的態度，又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
兩人中間隔了塊空隙，不停有人穿過，怎麽看都不像個適合聊天的地方。
“我等會兒也沒事。”韓祁提議：“找個地方坐坐？這附近有家法餐廳還不錯。”
葉知蘊抿了抿唇，思考幾秒後，點頭同意：“行啊。”
反正她本來也打算尋個地方打發時間。
步行距離五分鐘，途中韓祁很興奮地講述著他最近的見聞，融入當地生活和短暫的旅行體驗感完全不同。
她毫無興趣，“嗯嗯啊啊”地隨口應著。
到達餐廳後，服務生引他們入座，恭敬地遞上餐單。
葉知蘊推到對面，示意韓祁：“你點吧。”
他看起來應該來過很多次了，張嘴就說：“來兩份紅酒烤羊排。”
然後轉向她，用中文介紹：“這家的招牌菜。”
接著他又點了前菜和甜點，剛要合上菜單，忽然聽到葉知蘊說了個紅酒的名字。
好巧不巧，菜單正停在那頁，他看了上面的標價，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服務生訊問：“先生，您還需要什麽嗎？”
“啊，沒事，不用了。”
服務生拿著菜單走了。
葉知蘊單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敲著桌子。
自從分手後，韓祁給她打過電話也發過消息，但全部石沈大海，甚至被拉黑了。
今天能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偶遇，對他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估計連老天爺都想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得好好把握住了。
韓祁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邊，問：“來紐約做什麽？旅游嗎？”
葉知蘊端起來抿了口潤潤喉：“不是。”
“打算待多久？我還知道幾個地方景色不錯，如果能不著急回去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再說吧。”
話題再次被聊死了，韓祁鍥而不舍地開啟新的一輪。
十幾分鐘後，服務生端來醒好的紅酒，給兩人各自倒上：“請慢用。”
韓祁舉起酒杯：“慶祝我們再次相遇。”
葉知蘊擡眸淡淡瞥他一眼，非常隨意地碰了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法餐的上菜速度是出了名的慢，這頓飯吃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葉知蘊招來服務生:“結賬！”
韓祁急忙阻止：“怎麽能讓女士付錢。”
他佯裝淡定地笑著付了錢，並且叮囑：“多的不用找了。”
服務生道了聲謝。
“不客氣。”
韓祁看向葉知蘊：“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準備到處逛逛，你忙你的吧。”她說。
“那我陪你去！”韓祁趕緊聲明：“我一點都不忙。”
曼哈頓第五大道簡直是購物天堂，各種奢侈品店齊聚。
葉知蘊手握無數VIC，進門便受到熱情服務。
而她也配得上這個名號，看見喜歡的，大手一揮直接讓人包起來，根本不看價格。
韓祁跟在身後，數次被她豪邁刷卡的姿態震驚。
俗話說，購物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雖然沒那麽誇張，但科學研究表明，購物確實能促進多巴胺分泌。
葉知蘊感覺心情真的好了許多。
沒人會不喜歡這樣大方的客人，SSA極盡讚美之詞，註意到她身後的韓祁，笑著說：“需不需要給先生買幾件，我們店裏也有很多情侶款。”
葉知蘊本想拒絕，忽然想到什麽：“我看一下吧。”
韓祁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她果然沒忘了他。
SSA推薦了衣服和手表、還有對戒之類。
葉知蘊都沒看上，餘光掃過別的，指尖不經意點在櫃臺上，正對一個皮質項圈。
SSA誤以為她喜歡，立馬拿出來，開始介紹，洋洋灑灑一堆，末了甩給她一個暧昧的眼神。
那個項圈很低調，可以說毫無可取之處，葉知蘊甚至直接把它略過了，但聽完SSA的話，在腦中設想了一下鄧昱柯戴上去會是什麽樣子。
她突然改口說：“包起來吧。”
韓祁自然也聽懂了，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天色漸晚，負面情緒消耗得差不多，葉知蘊打算回去了。
韓祁兩手提滿東西，主動提出：“我送你！”
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她欣然答應。
回到酒店，葉知蘊指揮他把東西放地上。
韓祁直起腰，目光灼灼的看向她，眼神裏難掩期待。
他刻意將那個裝項圈的袋子放在了離她最近的位置。
葉知蘊打量著滿地的戰利品，擺擺手說：“行了，你先回去吧。”
“？？？”
韓祁當即楞住，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什麽？”
葉知蘊擡起頭，加重語氣，不耐煩地說：“你還不走？”
“啊…哦……”
韓祁這次終於確認，失魂落魄地轉身，慢吞吞挪動步伐。
他前腳剛走出去，門就“咣”的一聲撞上了。
葉知蘊蹬掉鞋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側身躺倒。
逛街真是個累人的活兒。
她摸索從包裏面翻出手機，拿到眼前一看，這才發現鄧昱柯給她發了微信。
消息來自兩小時前，那時候她正在跟韓祁吃飯。
白天在畫展上葉知蘊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了，後來忘記改回來，所以沒聽見。
現在是晚上九點，國內時間上午十點。
她記得鄧昱柯說今天上午沒有他的場次，於是直接打了視頻過去。
僅僅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哈嘍～”
鄧昱柯看她心情不錯，也跟著勾起唇角：“今天還順利嗎？”
葉知蘊一楞，轉瞬恢覆正常：“非常順利！”
鄧昱柯點點頭：“那就好。”
屏幕下方露出一塊嫩黃色的區域。
“剛回來？”他問。
“嗯，我去shopping了。”葉知蘊坐起來，瞥了眼那堆小山似的東西，突發奇想：“你想不想看？”
話音落下，鄧昱柯還未來得及回答，只見鏡頭忽然一陣晃動，天旋地轉。
幾秒鐘後，重新歸於平靜，已經換了視角，大約是被立在了哪裏。
葉知蘊俯身湊近，確定這個角度OK。
然後連提帶踢地把東西搬過來。
鄧昱柯從來沒一次性見過這麽多奢侈品包裝袋，大大小小，各種尺寸都有。
除了震驚外，他第一反應就是去對比自己的銀行卡餘額，思考以後能不能養得起她。
最終得出結論：他大概得想辦法多接幾部戲了。
鄧昱柯再度擡眼看向屏幕，瞳孔地震。
葉知蘊居然把衣服脫了，只穿了內褲和胸貼，美好的酮體暴露在燈光下，白得直晃眼。
“你要幹嘛？”
震驚的同時，鄧昱柯無比慶幸此刻身邊沒有其他人。
“換衣服，我買了很多衣服，你看看怎麽樣。”
說罷，葉知蘊蹲下身，胡亂翻開所有莞盒蓋，撿了一件就往身上套。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鄧昱柯隔空免費觀看了一場私人獨家換裝秀。
她長得好，什麽風格都能hold住。
優雅的，俏皮的，性感的……
面對這場視覺盛宴，鄧昱柯毫無意外地起立了。
難怪世人都討厭異地戀，看得見摸不著，實在太過折磨。
鄧昱柯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問她：“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還沒想好，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葉知蘊轉了個圈，展示新裙子，反問：“幹嘛？想我啦？”
突然，門鈴聲響了。
“等一下。”
葉知蘊快步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到早已離開的韓祁。
她打開門，疑惑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韓祁吞吞吐吐地說：“附近新開了場畫展，我托人弄了兩張票，想問你明天有時間一起去嗎？”
他剛離開就後悔了，在樓下徘徊了很久，想出這麽個主意。
葉知蘊斜倚著門框，問：“哪兒啊？”
韓祁報上名字。
葉知蘊一聽，這不正好是她參展那個嘛。
“我看過了。”
“哦……那明天去周邊轉轉嗎？”
如果再看不明白他的意圖，那葉知蘊這些年就白混了。
更重要的一點，她沒有吃回頭草的習慣。
“韓祁，你清醒點，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我知道！”韓祁急道：“我想重新追你。”
鄧昱柯還在等著，葉知蘊沒心情跟他糾纏，聳聳肩膀，說：“隨你便吧。”
“我要休息了，拜拜。”
說完，直接關上了門。
距離太遠，鄧昱柯聽不清對話的具體內容，只能聽出是個男的。
異國他鄉，深更半夜，一個獨居女性。
見她回來，他關切地問：“誰啊？”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葉知蘊翻了翻衣服堆，發現身上穿的已經是最後一件了。
“哦，對了。”她拿過手機，順勢盤腿坐在地毯上：“問還給你買了禮物。”
“什麽啊？”鄧昱柯問。
葉知蘊對著鏡頭晃了晃那個橙色的盒子，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不告訴你！”
“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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