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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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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

單王朝糾結數月,在陰惻惻的氛圍中過了新年,來年春,二月初八,單朝願意投降,並派出蕭易初來與趙挽正交涉。

迎接蕭易初是一件大事,這代表兩個王朝的交割,趙挽正交給許道融來辦。她是蕭家出來的學生,自然會對蕭大小姐格外照顧。

趙挽正集團主要代表人物在期密,蕭易初坐馬車抵達時,趙挽正帶著許道融等人親自迎接。

這兩個亂世僵持數年的兩方力量的領袖終於會面,蕭易初和趙守正身上的氣質很像,不,準確的說,趙守正身上的那種清貴皆源於蕭易初。

她長得很討人喜歡,一看就很正派,禮數周全。尤其是她一雙洞察人心的大眼睛,掀開簾子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傳聞中深受百姓愛戴,硬生生為瀕死的單朝拖了近三年的蕭丞相合該是這樣。

蕭易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眾人之前的趙挽正,望向她的一瞬間,蕭易初皺起眉。

理解別人的信仰是一件很難的事,蕭易初或許不能接受反賊集團的崛起,所以她見不得趙挽正這些人高高在上的樣子實屬正常。同樣的,沈命這些人也更覺得她堅持為一個腐敗的王朝續命實在愚蠢的不可思議。

趙挽正呢,她擡眼看了下,認出蕭易初,便傲慢地垂下眼瞼。

如今趙挽正勢大,不怎麽給她們面子也沒人能說什麽。倒是蕭易初和李閑慵許道融交談甚歡,被簇擁著入宴。

別看李閑慵為了針對蕭易初使了多少手段,她迎接本尊時卻掛著笑容,在席上把蕭易初誇得天花亂墜,好像兩人是多年的故交一般。

蕭易初還是很清醒的,她明白能拿主意的是趙挽正。

單朝如今根本沒有與趙挽正談判的資本,說的不好聽一些,趙挽正同意和談,或許只是對蕭易初這個對手的惺惺相惜。

雖然沒人為難蕭易初,可沈命帶入她的位置,也難免會覺得有些受折辱。

蕭易初泰然自若,她那雙大眼睛望向坐在主位的趙挽正,好像在乞求趙挽正讓單朝體面地落幕。

趙挽正呢,除了迎接蕭易初到來那一眼,她便不怎麽擡起眼睛看蕭易初了,只在蕭易初和李閑慵交談時才偶爾把目光瞥向她幾眼,等蕭易初察覺時,便移開目光,仗著勢大壓根不正眼看她。

眾人寒暄一番,蕭易初才說出目的:單王朝可以投降,但必須善待她們的皇帝,給他封王。

這話一出,眾人的笑容就顯得僵硬了。

單朝皇帝的處置問題是一個很敏感的事,一方面,如果把他賜死,那麽難免顯得趙挽正有些殘酷,但讓單朝皇帝活著,難保日後不會有他的舊臣揭竿而起。

這也是趙挽正沒有直接攻城,而是同意蕭易初來和談的原因之一。

李閑慵這邊的想法是,希望把單朝皇帝軟禁,並要單朝皇帝親自承認趙挽正這個新皇的崛起,交接玉璽。

這顯然是蕭易初不能接受的,雙方僵持不下。

李閑慵看著趙挽正並未表態,出聲調節氣氛,把話題引開,覺得事關重大,不急在一時,邀請蕭易初在這邊小住幾日,日後細談。

在這件事裏,甚至蕭易初的態度都不重要,大家都在等著趙挽正的決定。

蕭易初住下後,趙挽正派沈命親自接待。

沈命性格溫和,蕭易初希望見一見趙挽正管轄下的百姓,沈命匯報給趙挽正,趙挽正沒阻撓,她便陪著蕭易初去了。

和蕭易初相處,很難有人不會喜歡她,沈命也就理解了些趙守正為了她與趙挽正為敵的心情。

她很愛笑,笑起來總讓人覺得她不像二十八的年紀,過於清澈,過於純凈。蕭易初總會為一些小事笑起來,她可以從幼童纏著母親買糖,到孫女幫奶奶買菜中得到樂趣,並十分自然地上前攀談。那副自然的神情讓人完全想不到她是敵方陣營的領袖。

蕭易初不知從哪變出的糖果,遞給女孩,小女孩很自然地投入她的懷抱。

“姐姐是神仙嗎?”

蕭易初笑起來:“姐姐不是,不過你有想要的東西的話,姐姐或許能給你辦到。”

“我希望陛下趕快打下齊源。”

沈命臉色微變,去看蕭易初的反應。

她仍然笑著,沒有半分不快,而是認真詢問:“為什麽呢?”

“不知道,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那你希望陛下打下來嗎?”

女孩點點頭:“我娘說,陛下人很好的,我娘從不騙人,所以我希望陛下好。”

看著女孩認真的模樣,蕭易初笑容擴大:“嗯,陛下很好。”

“那陛下會成功嗎?”

蕭易初歪了下頭:“姐姐不知道,不過姐姐向你保證,你和你娘以後都會幸福。”

女孩學著她的樣子歪頭:“拉鉤。”

蕭易初是一個很真誠的人,沈命旁觀著她的笑容,就好像也能體會到她的快樂了。

蕭易初是個很健談的人,回程的時候,她主動提起:“挽正從小就很出名,當年趙將軍讓她和李園柏的兒子李祿聯姻,當時李祿言語誇耀,無意間說出他強搶民女,還買通官員,讓那女孩一家反賠給他一大筆錢的事。”

原來還有這檔子事,沈命一下就想起趙挽正當年天下聞名的起始。

“挽正當年脾氣不好,將他揍得幾乎不成人樣,並派人搭救了女孩一家。世道對女孩總是嚴苛,挽正使了些關系,讓他們更名改姓,重新生活。”

蕭易初低頭笑起來:“趙將軍痛罵了她一頓,為了那女孩的名聲,挽正硬是什麽也不說。”

原來背後還有這種故事。

沈命認真聽著,腦海裏浮現出十七歲固執又真誠的趙挽正的樣子。

“所以小姑娘說的沒錯,挽正從前人很好的。”

沈命一直安靜聽她講完:“我們陛下一直都很好的。”

蕭易初垂下眼,一直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一瞬:“抱歉。”

兩人陷入沈默,沈命試探性問:“既然如此,您不如加入我們,我們陛下一定不會記怪往事。”

蕭易初輕輕搖頭:“我從出生起,我們蕭家就吃單朝的俸祿,二十多年,說一句錦衣玉食都是輕的。我也知道,單朝要滅亡,但我不能讓它跪著死去。如果我的死能讓單朝在史書上的消亡顯得不難麽狼狽,那就太值了。”

她朝前走著,一雙眼睛望著四周的景象,裏面滿是對百姓安居樂業的欣喜。她談論著自己的死亡,但雲淡風輕,好像在說旁人的事。

沈命永遠都不會理解蕭易初這種固執,也許人們把它叫作氣節,但是管他呢,沈命依然很敬佩蕭易初這個人。

誠如她所說的,蕭易初的這兩年的籌謀讓單朝的落幕多了些英雄末路的淒美,不是她們能力不夠,而是氣數已盡。

她們回程時,下起小雨。

竟是趙挽正來接她們的。

沈命不知道趙挽正對於蕭易初這個對手是憐憫還是厭惡,不過此時她終於呈現出一個新皇該有的氣度。

她親自給蕭易初撐傘走在前面。

沈命也沒淋著,趙挽正帶了侍衛。她走在兩人身後,聽蕭易初誇讚趙挽正讓百姓過得富足。

蕭易初說話很溫和,沈命官位小,可她叫自己時,總給足敬重,一口一個“中林大人”,叫趙挽正時,則是“挽正。”

趙挽正依舊話很少,偶爾回幾句。

送蕭易初回屋後,趙挽正私下叫住沈命。

外面是雨蛙呱呱的嘈雜聲,寒鴉翠鳥也聒噪地添亂。

“她說了什麽?”

沈命道:“蕭丞相去看了百姓,似乎很高興。”

趙挽正臉色沒什麽變化,沈命補充一句:“她私下並沒有什麽動作,也沒和齊源那邊傳遞消息。”

趙挽正垂下眼,點了點頭,離開了。

第二天,有人給沈命送來最新的雲夢之柚,目前她們這邊還住著個大人物,雖然兩個王朝的大事寸步不讓,但這些小事上總不能虧待了人家。

沈命趕忙親自給蕭易初送過去。

聽到蕭易初的聲音:“挽正,你怎麽現在就有白發了?”

然後是趙挽正的聲音:“初一,你能不能……”

她顯然聽到了聲音,在沈命通報前,就問:“什麽人?”

沈命細說了來意,趙挽正點點頭。

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沈命還以為趙挽正對這個對手采取放任不管的態度呢。蕭易初這種人才,趙挽正自然不會放過,終於忍不住親自勸降,但看兩人臉色,蕭易初應該沒有答應。

趙挽正最後看了一眼蕭易初,囑咐沈命好好接待,自己則大步離開。

沈命和蕭易初閑聊時,心想,趙挽正這次應該是給蕭易初和單朝最後一次機會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趙挽正便正式提出,要麽按李閑慵的方案來,要麽打。

顯然她不會把單朝皇帝這顆不定什麽時候會爆炸的炸彈留下來。

雙方沒有達成一致,有人曾暗中向趙挽正提議,為了防止變故,不如趁著蕭易初在這,直接殺了。

趙挽正望了那人一眼,那人就再不提了。

就連李閑慵都吐槽這想法太陰損,單朝已經走到末路,何必使這種手段?

蕭易初回齊源那天,因為大家都知道即將打起來,已經不像迎接她時那麽熱切。

倒是沈命和許道融親自去送行。

蕭易初臨走時,送給沈命一個荷包,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來的時候倉促,我也沒帶什麽,只覺得和中林大人傾蓋如故,如今幾日就要分別,實在遺憾。這是我親手做的,希望中林大人不嫌棄。”

沈命將荷包珍藏起來,和許道融一起與蕭易初惜別許久。

看著她離開,沈命難免升起一種唏噓和同情。

她拿出蕭易初送她的荷包,裏面裝了什麽東西。沈命拿出來一看,是一個手串。

多年以後,沈命都能記得那一刻自己大腦空白的感覺。

她盯著那手串,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是她?怎麽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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