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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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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

顧晚樓奪回祁郡後,繼續向東向南推進,南邊打到行康,西邊一直到閏滿。

趙挽正二十七年的十月,趙守正集齊全部二十萬軍隊,與顧晚樓的四十萬大軍在汜伯決戰。

空中充滿了鮮血即將覆蓋大地的喧擾。

幾乎沒什麽人看好趙守正。

顧晚樓這邊,由她擔任主將,對左將軍寧玉有救命之恩,右將軍慶歸是顧晚樓親自提拔的親信,全軍上下沒有不聽顧晚樓指揮的。

趙守正這邊就要覆雜的多。

皇帝早就對趙守正心生不滿,心存疑慮。單朝如今窮途末路,他的左右已經沒有既可以信任又有實力的人,只能被迫啟用趙守正。

但就連旁觀的人都不能完全確定,趙守正會不會上了戰場忽然叛變,帶著二十萬大軍投靠趙挽正。更何況皇帝呢?

為了制衡,他找了理由撤掉了趙守正原本的副將,換成了自己的親信王敏宏。

在這場大戰中,王敏宏是絕對的主角,他的光芒甚至壓過了顧晚樓。

顧晚樓派左將軍寧玉帶領一萬人馬進攻萬城,趙守正不愧是趙家人,展現出卓越的軍事天賦,他派自己的親信帶兵嚴加防守,任憑敵人在下方如何叫囂,都按兵不動。

雙方僵持不下時,王敏宏出場了,他不能理解趙守正為何會被這一萬人嚇得閉門不出。

他派兵密切觀察敵方行蹤,獲得一份重要情報:顧晚樓又派三萬人前往支援,勢必要拿下萬城。

原本趙守正命令他率領五萬人馬駐紮在北弄,結果王敏宏一聽消息,急忙上報,趙守正給他指示:顧晚樓此人用兵詭詐,必是故意讓你看到那些援軍,誘你前往,你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王敏宏一下受不了了,秘密處決了趙守正安插在他軍營中的親信,召集他手下的將士。

“當年趙守正已經攻到因合,仍讓趙挽正活著逃了回去,如今眼睜睜看著萬城被圍,敵軍增援,他依然不加抵抗,足以窺見此人心懷不軌,我們此刻如果不行動,身死事小,亡國事大。諸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現在全軍隨我出發,截擊敵方援軍。”

他派兵埋伏在顧晚樓援軍要經過的橫陽道,顧晚樓一方沒有防備,落荒而逃,連帶著攻打萬城的一萬人馬也全部撤退。

王敏宏洋洋自得,派人給趙守正傳話:“當初將軍畏畏縮縮,今又如何?”

此刻,皇帝也給王敏宏發來嘉獎,對趙守正只字不提。有時候,避而不談就是一種責備。全軍上下有的人已經開始看好戲,尤其是趙守正今年才二十歲,你趙家再牛,也只能出一個像趙挽正那種十八歲就和旁人不一樣的怪物吧?

皇帝安插在軍中的自己人全都鉚足勁準備建立戰功把趙守正壓下去。

顧晚樓的敗走出乎趙守正的預料,不過他很快意識到,顧晚樓必定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王敏宏仗著年長,又剛立下戰功,聞言哈哈大笑:”這小子本應該是年少輕狂的歲數,怎麽凈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之後,顧晚樓又派兵攻打喬郡,王敏宏剛嘗到甜頭,不顧趙守正阻撓,給皇帝遞了消息後,立刻率軍出發,一到喬郡就和顧晚樓的軍隊展開戰鬥,除了他,皇帝的親信文林、馬行年也率兵支援,三個人合起來就有了近八萬軍隊。

顧晚樓的軍隊再次怯戰,掉頭就跑。

王敏宏一看,這顧晚樓也不過如此,立功心切,立刻率兵追擊。

趙守正馬上派人制止,甚至擡出軍法,誰敢私自帶兵,立斬。

本來都要勸住他們了,皇帝親自派人快馬加鞭傳來諭旨,全軍追擊,先登城樓奪旗者,封侯。

趙守正收到消息時,長嘆一聲:“單朝敗於今日。”

王敏宏一聽有皇帝給自己撐腰,兩眼放光,追著顧晚樓的部隊就跑。

剛到落谷,前方的逃兵忽然掉轉頭,原本曠蕩寂寥的天地中,左右上方的山上忽然冒出數不清的伏兵,他們居高臨下,艷陽下低頭看著他們的臉反倒陰沈沈的,看不清神情。

主導這個戰場的是左將軍寧玉,她跟著顧晚樓辦事,當然也習得了她的風格,王敏宏等人八萬人馬傷亡三萬,逃了三萬,投降近兩萬。

王敏宏一看中了埋伏,找了數百人圍在自己身邊,當人形盾牌,自己駕馬逃了回去。

趙守正氣得要死,就要依法把王敏宏處斬。

結果皇帝又派人來為王敏宏求情。

顧晚樓聽到這些消息時,直接笑出聲。

她安排落谷的戰役,本來只是試探,結果對面內部已經人心渙散,那就不裝了。

近兩年,有了之前大敗的教訓,每個人雖然心裏自信自己必勝,但心裏還是懸著根弦,總擔心對方憋了個大的,沒想到是坨大的。

要不是沒自信能消滅你早就動手了!廢半天勁又是內部分裂,又是試探,結果這麽不中用,管你這那的,幾炮的事。

顧晚樓的四十萬大軍全軍出動,渡過容河,與趙守正一方正式決戰。

趙守正親自率領五萬兵馬,硬生生攔住顧晚樓的神武軍。

神武軍是顧晚樓的招牌,但她手裏的兵個個都是硬茬,趙守正攔住了神武軍,王敏宏等人卻被顧晚樓的步兵沖垮。

戰鬥到最後,趙守正的部隊只剩兩萬人。

“我們就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趙守正親自舉旗,喊道:“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要先耍弄這幫反臣一下。”

像一只倒在地上還在喘息的犀牛,身上已經傷痕累累,狼群已經撲咬上來啃噬它的血肉,它卻依然從喉頭發出最後的哀鳴。

這些剩下的人都是趙守正的親信,他們應聲道:“耍他們一下!”

然後握緊自己的武器,排兵列陣,幾乎不需要趙守正指揮,就像一個一群人處理一個不體面的死去的人,一切進行地又快又淒涼。

起初殺聲如雷,之後就像暴風雨過後的夜晚,陰森又肅穆。

戰爭幾近結束時,殺喊聲已經歸於平靜,只剩刀劍刺進骨肉裏的聲音,就像一只年邁的剛剛死亡的獅子被獵人確認似的用刀劃破喉嚨。

如同趙守正說的那句話,他身邊最精銳的部隊全部戰死,只有趙守正被活捉。

開玩笑,雖然趙挽正告訴過顧晚樓不需手下留情,可畢竟他是趙挽正唯一的親人,別看趙挽正如今說的多麽好聽,真要是有人想不開把趙守正殺了,以趙挽正的性格,當下肯定不動聲色,可難保幾年後她不會找個理由處理了自己。所以就算要處決趙守正,也只能讓趙挽正親自來。

闊別八年,趙挽正第一次與趙守正重遇,在牢獄裏。

趙守正下半張臉和趙挽正年輕時很像,可通身透著一種看起來清貴的氣質,一看就和她們這幫反賊集團格格不入。

說來好笑,成王敗寇,分明趙守正敗的狼狽,偏偏他端坐在哪裏,反倒襯得她們像惡人了。

趙挽正見到他的那一瞬,目光凝滯了下,似乎在辨認眼前這個人是否是自己的親弟弟。

趙守正有兩顆和她極為相似的虎牙,他仰頭朝趙挽正不自然地笑著:“阿姐,許久不見。”

趙挽正走進去,其他人守在門外。

“我的好弟弟做了好大的官,這幾年你一直避著我,終於有機會相見,所以特地過來拜會,也不知道趙大將軍賞臉否?”

趙守正沈默片刻。

“阿姐,你別這樣……”

趙挽正坐到他對面:“別這樣,我哪樣了?”

趙守正抹開臉邊的淚水:“這些年,蕭姐姐為了保護我,吃了不少苦,我永遠不能背叛她。我——”

趙挽正低聲笑起來:“你永遠不會背叛蕭姐姐……”

“那我呢?”

“趙守正,那我呢?”

趙守正垂下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抱歉。”

趙挽正盯著眼前人,嘴角抿成一道奇特的線條。

趙守正忽然傾身握住趙挽正的手:“我本打算死在戰場的,可我還沒見你一面,這幾年……這幾年我沒臉見你。我不怕見反臣,我只是怕見到姐姐。”

趙挽正忽然惡劣地笑一聲:“事到如今你還是覺得我是反臣?你不如死在戰場上。”

語氣分明想要趙守正的命,她被握住的手卻沒有挪開。反倒是趙守正松了手,兩眼低垂,許久後,擡起頭:“阿姐,你殺了我吧,我不想讓你為難。之所以留到今日,我只是想看你一眼。”

趙挽正倍感荒唐地笑起來:“你真是我的好弟弟。你憑什麽覺得,我殺了你,我就不會為難?”

趙守正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我們都知道的,這是最好的結局。”

“我這邊還缺一個中尉……”

趙守正忽然打斷她,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姐姐,我的榮耀是死去,你的榮耀是殺了我。”

趙挽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她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也沒說怎麽辦,再不看趙守正一看,轉身走了。

“姐姐。”

趙守正忽然叫住她:“你一直都很好,那些混賬話,我從來沒說過。”

“知道了。”趙挽正閉了閉眼,繼續往前走。

“姐姐。”

趙守正又叫住她。

“我看得出來,你過得不好,如果可以,之後能不能讓自己過得好些,連帶我們那份。”

趙挽正冷笑一聲,只覺得荒誕,她再也沒有回應,也沒有停留,走出獄門。

沒人敢去觸趙挽正的黴頭,也不知道拿趙守正怎麽辦。雖然他是大家的敵人,如果不徇私,應該是必死無疑,可他同時又是趙挽正的親人,勸趙挽正處決他似乎太過殘忍了些。

兩日後,趙守正在獄中自盡。

趙挽正聽到消息,大怒,等平覆心情,又問:“他可曾說什麽。”

“沒有。”

……

十二月初二,趙守正以侯禮下葬。

他的離世以及那二十萬大軍的淪陷,標志著支撐單朝這座危房的最後一根頂梁柱徹底坍塌。

單朝徹底成了一座廢墟。

客觀地講,已經不能稱作一個王朝。

單朝皇帝被逼到齊源,那是一座小城,周圍只有四個郡。

而秦立順和高會正式宣布投降。

李閑慵數次派人與單朝交涉,她們願意給單朝最後的體面,只要單朝皇帝親自投降,可以留皇帝和這幫大臣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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