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蘇芮是從警方那裏得到的確切消息。淩曜去世了，電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他魂飛魄散。他沒有哭鬧，沒有崩潰，只是異常平靜地訂了最近一班飛往濟州島的機票。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回到這裏，回到一切似乎還有可能開始的地方。

飛機降落在濟州島時，已是傍晚。鹹濕的海風裹挾著柑橘類植物特有的清甜香氣撲面而來，與蘇芮記憶中的那個秋天一模一樣。

他拖著簡單的行李，入住了一家能看到橘園的安靜民宿。放下東西，他漫步走向記憶中的那片柑橘林。時值收獲季節，金燦燦、沈甸甸的橘子掛滿了枝頭，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溫暖而飽滿的光澤，空氣裏彌漫著濃郁誘人的甜香。

他站在一棵橘樹下，仰頭看了許久，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其中一個最大最圓的橘子。果皮冰涼，帶著細微的凹凸感。

他慢慢剝開橘子，清冽的汁水濺在指尖，散發出更濃郁的芬芳。他掰下一瓣，放入口中，輕輕一咬。

剎那間，飽滿的、陽光味道的、極其甜潤的汁水溢滿了口腔，是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美好滋味。

可是，蘇芮的眉頭卻緩緩皺了起來，眼眶迅速泛紅，積聚起一層無法抑制的水光。他低下頭，看著手中剩下的橘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已經不在了的人低聲訴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好甜啊……”

明明是如此甜蜜的果實，落到他的舌尖，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腐蝕心扉的酸澀。

這句話仿佛是一個開關，一直強撐的平靜外殼驟然碎裂。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順著他的臉頰滑下，滴落在手中的橘子上，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裏。

他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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