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游樂園偷來的短暫一日像一顆被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糖果，甜味尚未在舌尖完全化開，離別的時刻已然逼近。回程的前夜，兩人依舊擠在那間沒有窗戶的酒店，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不舍。

蘇芮低頭整理著寥寥無幾的行李，動作很慢。淩曜靠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裏有尚未褪去的歡愉，也有一絲明日又將獨自面對高壓訓練的落寞，也有即將出道的欣喜。

“淩曜，”蘇芮忽然停下動作，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臉上帶著溫柔又由衷的笑容，“我真的……特別特別開心。”

淩曜擡眸看他，微微挑眉，似乎想用慣常的調侃掩飾情緒：“開心什麽？做個摩天輪就高興成這樣？”

“不是，”蘇芮搖搖頭，笑容更深，卻帶著無比的認真，“我是開心，你終於要出道了。你吃了那麽多苦，等了那麽久，這是你應得的。我看到那些預告照了，特別好看，真的。”

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嫉妒或不安，只有純粹的、為對方夢想成真而感到的喜悅和驕傲。這份毫無雜質的認可，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淩曜心底那點陰霾。

淩曜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耳根卻微微泛紅，低聲嘟囔：“……還行吧。”

蘇芮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心裏軟成一片。他走到床邊坐下，聲音輕緩卻清晰：“其實，我更想謝謝你，淩曜。”

“謝我什麽？”淩曜轉過頭，有些不解。

“謝謝你……好多事情。”蘇芮認真地數著，“謝謝你當年，在我最慌的時候，給了我那包紙巾和糖。謝謝你後來……給我買了第一臺像樣的相機。”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悠遠，“如果沒有那臺相機，我可能不會發現自己真的喜歡攝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淩曜似乎沒想到他會提起那麽久遠的事，楞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那麽久的事，虧你還記得。那破相機早該換了吧。”

“才不破。”蘇芮小聲反駁，隨即像是鼓足了勇氣，看著淩曜的眼睛，說出了藏在心裏很久的話：“還有……奶奶生病那次，我誰都沒想，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淩曜搖搖頭，這件事他當時也覺得意外。

“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很早很早開始，我就總覺得……我好像和你之間，會有什麽特別的聯系。”蘇芮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回憶的朦朧，“我記得有一次，在走廊，你和別的同學他們交換微信的時候，我正好路過……我聽到你報號碼，就……就偷偷記下來了。”

他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微紅：“那時候就覺得，好像有了你的聯系方式，就離你近了一點似的。後來在學校裏，好像……好像經常能和你對視上。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每次都覺得你在看我……現在想想，大概就是……緣分吧？”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這些從未宣之於口的、卑微又甜蜜的暗戀心事，每一個字都像羽毛輕輕搔刮在淩曜的心上。

淩曜徹底楞住了。他從未想過，蘇芮也早就已經在默默地、小心翼翼地註視著他，甚至用那樣笨拙的方式試圖靠近他。那些他曾經以為的偶然對視，原來背後藏著這樣一顆忐忑又真誠的心。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酸澀和巨大感動的情愫瞬間攫住了他。他伸出手，將蘇芮緊緊抱進懷裏。

“傻子……”他把臉埋在蘇芮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記性那麽好幹什麽。”

蘇芮回抱住他，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裏被一種巨大的圓滿感填滿。他把這些話說出來，不是為了索取什麽，只是想在那光芒萬丈的星途開啟前，告訴這個即將屬於更多人的人：我們的開始，或許比你想象的更早，那份聯結，或許比你以為的更深。

寂靜的夜裏，兩人緊緊相擁，無需更多言語。過去的點滴緣分與相互扶持，此刻化作了面對未來的溫柔勇氣。離別的愁緒仍在，但更多的是對彼此深深的祝福和篤定的信任。

命運的絲線早已悄然纏繞，無論前路是星光璀璨還是風雨荊棘，這一刻的真心告白，將成為照亮彼此心底最柔軟角落的、永恒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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