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離別的清晨還是到來了。房間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衣物清香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惆悵。

蘇芮醒得很早，或者說幾乎沒怎麽睡熟。他側躺著，目光細細描摹身旁淩曜沈睡的輪廓。褪去了舞臺妝發的刻意雕琢，也卸下了平日裏的緊繃戒備，此刻的淩曜眉眼舒展，呼吸均勻，顯露出幾分難得的柔軟甚至稚氣。蘇芮的目光落在他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挺直的鼻梁，最後停留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想起昨天那個在高空之上、幾乎令人窒息的吻，耳根悄悄漫上熱度。

他看得太過專註，以至於淩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蘇芮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臉頰瞬間緋紅，下意識想躲開視線。

淩曜卻低低地笑了一聲，剛睡醒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手臂一伸，將他更緊地攬進懷裏，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看什麽看？偷偷摸摸的。”

“沒……沒看什麽。”蘇芮把發燙的臉埋進他肩窩，小聲嘟囔，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漸漸蘇醒的城市聲響。這份安寧格外珍貴，因為他們都知道，陽光再熾烈一些，分別的時刻就要來臨。

“回去之後，”淩曜忽然開口，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蘇芮的頭發，“別太想我。”

蘇芮在他懷裏輕輕點頭：“嗯。你也是……別太累。”他知道這話蒼白無力，卻不知還能說什麽。

“累是肯定的。”淩曜的語氣很平靜，“但走到這一步了，沒理由後退。”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對蘇芮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有時候覺得像做夢，怕醒了就什麽都沒了。”

蘇芮擡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不會的。淩曜，你是最好的。大家都會看到你的好。”他的眼神純粹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淩曜看著他，心底某個冰冷的角落似乎被這眼神熨燙得柔軟了些。他扯了扯嘴角，沒再說什麽，只是收緊了手臂。

起床後，兩人一起擠在洗手臺前洗漱。肩膀碰著肩膀，鏡子裏映出兩張都帶著水珠的、年輕的臉龐。淩曜動作快，刷完牙看著蘇芮還在慢吞吞地擦臉，忽然惡作劇般彈了些水珠到他臉上，惹得蘇芮小聲驚呼，笑著躲閃。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

整理行李時，淩曜沈默地看著蘇芮把那醜萌的玩偶小心地塞進背包側袋。他忽然轉身，從自己隨身的背包深處拿出一個嶄新的、未拆封的反單相機，塞到蘇芮手裏。

“路過器材店看到的，適合拍人像。”他語氣隨意，眼神卻瞟向別處，“你那舊的不是有點刮花了麽。”

蘇芮認得這個牌子，知道這個價格不菲。他心裏一暖，又有些酸澀：“你不用總給我買這些東西……” “給你就拿著。”淩曜打斷他，習慣性地蹙眉，卻沒什麽威懾力，“……拍好看點。”

最終，還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刻。沒有再去那個小公園，就在酒店樓下僻靜的街角。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空氣清冷。

“我走了。”蘇芮提著簡單的行李，輕聲說。 “嗯。”淩曜雙手插在口袋裏，點了點頭。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眼睛一直看著蘇芮。

沈默了片刻，淩曜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仔細地幫蘇芮把微微卷起的襯衫領子整理好，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溫柔。 “到了說一聲。”他低聲囑咐。 “好。”蘇芮感覺眼眶有些發熱，連忙低下頭。

沒有再多的話語，蘇芮轉身，走向街口去攔車。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淩曜還站在原地，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孤零零的。見他回頭，淩曜擡手揮了揮。

出租車駛離街角，蘇芮透過後車窗，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裏。他靠在椅背上，手裏緊緊攥著那臺新的相機，心裏空落落的，卻又被某種溫暖而堅定的情緒填滿。

他知道，一段全新的、充滿未知的旅程已經在他和淩曜面前展開。他們將走向不同的方向，面臨不同的風景和挑戰。但昨夜的低語、晨光的溫度、還有掌心相機外殼冰涼的觸感，都清晰地告訴他，有些聯結，從未改變。

而他的旅程，也即將進入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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