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星空下分享完泡面的第二天，陽光難得地燦爛。或許是出道在即的消息讓公司監管略有松懈，又或許是淩曜壓抑太久後的任性，他們竟然真的偷偷溜去了J市區一個著名的游樂園。

排隊等待時，淩曜看著前面一對嬉笑打鬧的學生情侶，忽然低聲說：“有時候真羨慕他們。” 蘇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裏微微一酸。這兩年，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像地下接頭，充斥著躲藏和緊張。普通的牽手、逛街、甚至只是並肩在陽光下散步，對他們來說都是奢侈。他輕輕碰了碰淩曜的手指：“現在這樣，也很好。” 淩曜反手用力握了他一下，很快又松開，一切盡在不言中。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遺憾和委屈，都在這一握裏了。

他們玩了刺激的旋轉杯，在碰碰車裏笑得東倒西歪，暫時拋開了所有壓力。蘇芮甚至難得地孩子氣起來，非要打氣球贏一個最大的玩偶，結果技術不佳，最後還是淩曜看不下去了，默默瞄準，幾槍下來，幫他贏了一個醜萌但軟乎乎的小怪獸。 “給你。”淩曜把玩偶塞給他。蘇芮抱著那個醜東西，楞了一下，隨即別扭地嘟囔：“……誰要這個。”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他想起了高考假期時，他也是這樣。時光流轉，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最後，他們站在了巨大的摩天輪下。 “聽說到最頂端的時候，能看到整個J市。”淩曜仰頭說著，眼神裏有憧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他需要的或許不只是看風景，更是需要一個至高點，一個仿佛能暫時脫離一切束縛、觸碰永恒的地方。

坐進狹小的轎廂，緩慢上升。看著腳下縮小的世界，淩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幾年……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看你的照片，看你發的信息。” 蘇芮心頭一顫，望向他。 “看你一點點變好，拍出那麽好的照片，進了那麽厲害的地方實習……”淩曜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我就覺得，我不能輸給你。我得配得上你才行。” 這不是情話，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沈重。蘇芮這才明白，自己那些努力的分享，不僅是為了報喜，更在無意中成了淩曜在絕望中的浮木和鞭策。他的鼻子猛地一酸：“沒有……沒有誰配不上誰。沒有你，我可能早就……” 可能早就還在那個昏暗的角落裏，自卑又怯懦。是淩曜，無論是以哪種方式，強行將他拉出了那個世界，給了他看到更多可能的勇氣和契機。即使過程充滿疼痛，但這份改變是真實的。

轎廂抵達最高點。首爾的繁華在腳下鋪陳，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淩曜轉過身，深深地看著蘇芮，眼神覆雜得如同他們走過的這些年：“蘇芮，謝謝你。” 謝謝你在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我的光環或狼狽時，一直看著真正的我。謝謝你的等待。

他沒有說出口，但蘇芮從他的眼睛裏讀懂了。他輕輕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需要我，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原來也可以這麽重要。

淩曜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他。這個吻帶著這兩年來所有的思念、痛苦、依賴、感激和近乎恐慌的占有欲。它不再僅僅是欲望，更是一種確認，確認彼此在對方生命中不可替代的重量。

許久，淩曜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蘇芮的，呼吸交錯，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哀求：“記住了，無論發生什麽，無論我以後在哪裏，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我的。知道嗎？我不能沒有你。”

這近乎偏執的誓言，源於極度的不安全感，卻也源於最深切的依賴。蘇芮用力點頭，淚眼模糊：“我知道。我永遠都是你的。”

摩天輪緩緩下降，那個至高點的吻像一場絢麗卻短暫的夢。回到地面，淩曜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那份短暫的放松和肆意迅速被收斂起來，他又變回了那個需要時刻警惕的預備偶像。

送蘇芮回去的路上，他的手機不停震動，公司的催促，經紀人的指令催促他回去訓練、開會。淩曜看著那些信息，眉頭越皺越緊，剛剛在摩天輪上的那份鮮活和熱度，一點點從眼中褪去，被一種熟悉的、壓抑的焦躁所取代。

他甚至沒有送蘇芮到住處樓下，就在一個拐角處停下。 “公司催了，我得走了。”他的語氣變得匆忙，甚至有些急躁，“你自己回去，小心點。”

說完，他甚至沒等蘇芮回應，就壓低帽檐，匆匆轉身，快步融入了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蘇芮站在原地，手裏還抱著那個醜萌的玩偶，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至高點的吻的灼熱溫度，心裏卻莫名地空了一塊。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得像偷來的。那個在摩天輪頂端宣誓“你是我的”的淩曜，和這個因為幾條短信就匆匆離去、甚至沒有回頭的淩曜，仿佛割裂成了兩個人。

蘇芮隱隱感覺到，眼前的平坦大道或許只是假象，真正的風暴，正在璀璨星途的盡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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