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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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了,像一場無法推遲的審判。

出發前一晚,淩曜躺在蘇芮那張小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憤怒和決絕的情緒褪去後,現實的冰冷逐漸浮現。他幾乎是凈身出戶,除了幾件隨身衣物和那本護照,他從那個家裏什麽也沒帶出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塊價格不菲的機械表,這是去年生日時母親送的,他曾經很喜歡。此刻,它卻像是一個刺眼標簽。他猛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表摘了下來,握在手裏,冰冷的金屬觸感硌著掌心。

第二天一早,他借口出去買點東□□自去了市中心一家知名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店。店員評估、報價、轉賬,流程熟練而冷漠。看著賬戶裏多出的那筆不算小的數字,淩曜心裏卻沒有絲毫輕松感,反而空落落的,像是親手賣掉了過去的某一部分。

他回到蘇芮家,從那筆錢裏數出一半,厚厚的一疊,塞到一個信封裏,然後強硬地塞到蘇芮手中。

“拿著。”他的語氣不容拒絕,甚至帶著點習慣性的命令口吻,但眼神卻洩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和不安,“我不在,你省著點用,別傻乎乎又跑去打工。給我好好上學,聽見沒?”

蘇芮看著那厚厚的信封,像捧著滾燙的炭火,立刻就要推回去:“不,淩曜,我不能要!你出去到處都要用錢,我……”

“讓你拿著就拿著!”淩曜打斷他,抓住他的手腕,強行將信封按在他手心,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捏疼他,“我去了那邊有公司管,餓不死。你在這邊……我不放心。”

他別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那份強硬底下,是擔憂和放不下。他比誰都清楚蘇芮的處境,他這一走,最怕的就是蘇芮又回到過去那種孤苦無依、辛苦掙紮的日子。這筆錢,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確保蘇芮能稍微過得輕松一點的東西。

蘇芮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牽掛,鼻尖一酸,推拒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來。他緊緊攥著那個沈重的信封,感覺那上面還殘留著淩曜手表的溫度,和一種沈甸甸的、壓得他心臟發疼的承諾。

去機場的路上,兩人都很沈默。出租車裏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悲傷。淩曜一直緊緊握著蘇芮的手,指節泛白,仿佛一松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廣播裏不斷播放著航班信息,每一種聲音都在催促著離別。

辦完登機手續,站在安檢入口前,那最後的時刻終於還是逼近了。周圍喧囂的一切仿佛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眼中那個清晰又即將遠去的身影。

“淩曜……”蘇芮擡起頭,眼圈紅得厲害,卻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你好好照顧自己。別擔心我……我會等你。我會陪你很久很久的。”

這簡單樸素的承諾,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最溫暖的光,瞬間擊中了淩曜心中最柔軟也最不安的角落。他猛地將蘇芮拉進懷裏,手臂用力地環住他,想要將蘇芮一起帶走。

“蘇芮,”他把臉埋在那熟悉的、帶著淡淡皂香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和命令,“記住你的話。不準忘了我,不準喜歡別人,不準……離開我。我想你永遠不離開我。”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和內心深處巨大的不安全感。他不是去翺翔,他是去一個陌生的戰場搏殺,他需要蘇芮作為他唯一的、穩固的後方。

——“前往J國的CZ**航班的旅客請註意,請盡快由第17號登機口登機……”

冰冷的廣播女聲無情地響起,一遍遍催促,像是最後的通牒。

淩曜身體一僵,不得不松開了懷抱。他深深地看著蘇芮,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進腦海裏。然後,他低下頭,溫熱的、帶著決絕意味的嘴唇,鄭重地印在蘇芮光潔的額頭上。

這個吻,不像濟州島那個帶著海風鹹味的沖動之吻,它更輕,卻更重,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不舍、依賴、命令,還有一絲渺茫的祈求。

“走了。”一吻結束,淩曜猛地轉身,拉起行李箱,再也沒有回頭,快步走向安檢通道,背影決絕,仿佛生怕慢一步,就會失去所有離開的勇氣。

蘇芮呆呆地站在原地,額頭上那個短暫的溫熱觸感仿佛還在灼燒。他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

淩曜的行李沒有帶什麽,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張兩個人在濟州島的合照。心裏,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呼嘯著的空洞,和一句反覆回響的承諾:

我會陪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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