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盒沒有署名的滋補品和果籃，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芮心裏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他幾乎可以肯定是誰送的。除了淩曜，不會有別人。這種悄無聲息的、不帶任何施舍意味的關懷，與他之前通過楊姐進行的公事公辦的幫助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笨拙的、不願言說的心意。

這個認知讓蘇芮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微麻的癢意。之前被冰冷拒絕的失落感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帶著點甜味的困惑。

仔細拆開了包裝，將滋補品燉給了奶奶吃。老人喝著湯，還在念叨：“這湯真香……小芮，你哪天一定要把那個同學請來……”

蘇芮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這次卻沒有立刻反駁。心裏某個角落，似乎也因為那份匿名的禮物，而生出了一點點微弱的、不該有的期待。

奶奶出院回家後，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蘇芮重新回到學校上課，繼續食堂的工作，但某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偶爾在校園裏遇見淩曜，蘇芮不再像過去那樣立刻低下頭倉皇躲開。他會下意識地放緩腳步，甚至會鼓起勇氣，飛快地擡眼看一眼對方。

而淩曜，似乎也有了些微的變化。

他依舊被朋友簇擁，依舊目不斜視，仿佛蘇芮只是空氣。但有一次，在走廊拐角無人處，兩人狹路相逢，淩曜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在蘇芮臉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像是錯覺，那雙總是盛滿漫不經心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波動。然後，他便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與身邊的阿哲說笑著走了過去。

沒有嘲諷，沒有警告，甚至沒有任何表示。

但蘇芮卻清晰地感覺到了那片刻的停頓。

他的心又一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那個匿名禮物和這個短暫的停頓，像兩個小小的密碼，在他和淩曜之間建立起一個心照不宣的、隱秘的通道。

這天放學後，蘇芮照例去食堂幫忙。忙完一輪，他靠在後臺稍微喘口氣，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個只發過幾條信息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他指尖顫抖著，打出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終，他只發出了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

“奶奶出院了，身體好多了。謝謝你的東西。”

他沒有問是不是他送的，仿佛那是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

信息發出去後，他緊張地握著手機，等待著。這一次，他沒有等太久。

幾分鐘後，屏幕亮起。回覆依舊簡短：

“嗯。”

只有一個字。

但蘇芮看著那個冰冷的“嗯”字，卻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對方那副故作冷淡、卻又忍不住關註著他的別扭模樣。

他低下頭，嘴角忍不住，一點點地，悄悄彎了起來。

像一只終於被主人用小魚幹偷偷安撫了的小狐貍，心裏那點委屈和不安被輕輕撫平，重新變得柔軟而溫順。

他甚至開始覺得，阿哲那些難聽的話（他曾偶然聽到的），也許並不全對。淩曜他……或許並沒有那麽討厭自己。

他只是，還不懂而已。

沒關系，他可以等。他可以慢慢教他。

蘇芮收起手機，重新拿起抹布，用力地擦著竈臺，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窗外夕陽的餘暉落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並不知道，此刻的教學樓天臺上，淩曜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簡單匯報的信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邊緣，對旁邊正在抱怨游戲難打的阿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嘴角卻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他的小狐貍，好像……沒那麽怕他了。還會主動來匯報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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