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奶奶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勞累過度引發的心臟舊疾，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專家制定了治療方案，費用不菲，但有了淩曜那邊持續的資金支持，再加上醫保可以報銷大部分，蘇芮至少不用再為錢日夜懸心。

他請了長假，日夜守在病房。奶奶睡著的時候，他就趴在床邊小憩，或是拿出課本溫習。偶爾，他會看著那個裝過錢的牛皮紙信封發呆。

淩曜再也沒有發來過信息，也沒有出現過。但那位叫楊姐的女士會定時打電話來，語氣公事公辦地詢問病情和費用情況，然後利落地安排後續。這種高效而冷漠的支持，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既提供了庇護，也明確劃分著界限。

蘇芮的心情覆雜難言。他無比感激淩曜的援手，沒有他，奶奶可能就……他不敢想下去。可這份感激裏，又摻雜著難以忽視的卑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仿佛只是對方一時興起圈養的寵物，高興時施舍一點關懷，但絕不會親自來觸碰。

一周後，奶奶病情好轉，能下床走動了，精神也好了許多。她總是拉著蘇芮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小芮，你那個同學……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等奶奶好了，你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請人家來家裏吃頓飯……”

蘇芮只能含糊地應著，心裏一片澀然。請淩曜來家裏？那個狹小破舊、甚至沒有一件像樣家具的筒子樓？他無法想象那畫面。

這天下午，蘇芮正在水房給奶奶洗水果，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內容多了一個字： “出院？”

蘇芮的心猛地一跳，趕緊擦幹手回覆： “還沒有，不過奶奶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真的非常感謝。”

他猶豫了一下，想起奶奶的話，又鼓起勇氣多加了一句： “奶奶說，想謝謝您，請您……吃頓飯。”

發出去後，他緊張地盯著屏幕，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一次，對方回覆得很快，內容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他剛升起的那點微末期望。 “好了。不必說。”

冰冷的三個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蘇芮看著那行字，慢慢垂下眼睛，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果然……是這樣。他在期待什麽呢？難道指望淩曜真的會踏足他那不堪的世界嗎？

他收起手機，端起洗好的水果，努力調整好表情，才走進病房。

“小芮，誰的信息呀？”奶奶隨口問道。

“沒……沒什麽，垃圾短信。”蘇芮低下頭，掩飾性地拿起一個蘋果，“奶奶，吃蘋果。”

日子又恢覆了平靜，卻又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他和淩曜之間，仿佛因為這次事件，多了一條看不見的、由金錢和資源構築的紐帶。這條紐帶給了他安全感，卻也時刻提醒著他兩人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出院前一天，蘇芮回家收拾東西，順便通風。他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卻意外地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精致的果籃和一盒包裝高檔的滋補品，上面沒有署名卡片。

他楞了一下，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狹窄幽暗的樓道裏空無一人。

他默默地把東西拿進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久久沒有動彈。

空氣中，似乎又隱隱約約地，縈繞起那一絲清冽的、昂貴的雪松尾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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