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仙道求索(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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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玉眼眸微動, 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不解, 在緋色衣裳映襯下越發顯得白皙如玉的側臉染上一絲愁意,“你……”

“噓──”謝婉纖細手指立在紅唇之前, 似笑非笑, “看水鏡, 你猜贏得會是誰?”

顯然她並不想談這個話題, 哪怕是她起的頭,恒玉順從的看向水鏡, 兩個同樣氣運沖天的青年打了起來。

陳然修的是絕情道, 他選擇的本命武器是長劍,事實上, 劍修的確更容易走向絕情道,他的劍法起於謝婉, 卻和謝婉的守護中多出的清逸不同, 更偏激、偏執, 透著不顧一切的狠厲。

這與個人的性格有關,魏燁用的也是劍, 他的劍法謹慎小心一如他這個人, 防守的滴水不漏, 然而同樣無法反擊陳然。

場面一時之間僵住了。

雲諾站在不遠處, 神色有些緊張, 修眉細長, 微微攏起, 道服衣角被風揚起,他眉眼柔和,眼中似乎流轉著朦朧情意,風姿卓絕,手中升起一個防護罩,護著周圍的住戶,

──當然,不包括林家。

眼看著兩人一時半會無法結束,雲諾轉身看向下方的林家,趁著這一會時間,林家人忙碌起來,準備跑路,雲諾神識掃過,見到林家主正在瘋狂的往儲物袋裏搬運東西。

嗤笑一聲,竟如此上不得臺面,真不知道那不講究的門派是有多缺人,才連林家都要拉攏。

身影飄下,落到林家主面前,無視他驚慌失措的模樣,雲諾打了個響指,一道靜音結界展開,他很有教養的行禮,含笑道,“敢問林家主,可曾見過此物?”

漂浮在林家主面前的是一枚明珠,熒光淡淡,玉質通透,沒有一絲瑕疵,美好的如同天際高懸的滿月,柔和的光亮也如同月華垂下。

這樣美麗的事物,哪怕不是法器,也是女修們鐘愛的事物。

林家主卻在看到的一瞬間瞳孔一縮,隨即若無其事道,“未曾見過,少宗客氣了。”

他神態的變化毫無阻攔的進入雲諾的眼眶,微一勾唇,雲諾露出一抹常有的溫和笑意,越發溫朗清雋,可嘴裏說出的話卻不那麽美好,“既然林家主說沒有,那……林家就更要查一查了。”

不等林家主說話,雲諾半闔著眼睛,周身靈光閃閃,即使是在外人的虎視眈眈下,依舊淡定自我。

不一會兒,雲諾驀然睜開眼睛,雙眸一剎那迸發出明亮光芒,似乎流轉著無盡星辰,他修長的手一張,不知道從何而來,一顆明亮玉珠飛入其中。

“那是你的皎月珠,”月峰上,恒玉的眉蹙起,憑添了兩門清愁,語氣篤定道。

“大概是看我快要飛升離開了,天道提前送來點小禮物,幫我找到了法器。”墨發白衣的女子聲音裏帶了點笑意,更多的卻是漫不經心。

“皎月珠失蹤了萬年,沒想到最後卻在一個小家族找到。”謝婉唇角噙笑,像是感慨。

恒玉撇撇嘴,她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沒有她的暗地幫忙,雲諾哪裏有本事找到皎月珠,而且看他的樣子分明是一開始就知道。

說明什麽?

──有人告訴了他!

而那人除了謝婉又能有誰?修真界真正能算出皎月珠蹤跡的只有寥寥幾人而已。

“找回來也好。”恒玉嘆了一聲,皎月珠是在萬年前謝婉和葉證打鬥中一著不慎被打落凡界的,後來恒玉說要幫她尋回,結果謝婉說不急,阻止了他。

謝婉淺笑不語,水鏡裏雲諾輕輕巧巧躲過林家主發瘋一般的攻擊,林家能有今日,多虧了皎月珠,他也沒管林家眾人,輕飄飄出了陣法,揚手一拋,皎月一般瑩白的珠子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落入魏燁掌心。

恒玉當即眉頭一皺,驚疑不定的側身看向謝婉,“你這是做什麽?”

皎月珠是神器,即使以魏燁的修為能發揮出來的力量有限,可恒玉也不認為那是陳然可以阻擋的。

謝婉淡淡一眼瞥過去,語氣輕松愜意,“你不覺得這才公平嗎?”

陳然有天道氣運加持,仙人傳承秘境在身。

魏燁得清嶼宗宗門幾萬年氣運,如今又有神器在手。

可以說二者之間的差距通通抹消了,恒玉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麽,水鏡裏兩個青年頭頂的氣運金龍漸漸成形,明明都是閉眼的姿勢,卻潛意識的成敵對狀態。

恒玉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本是艷麗耀眼的長相,可從出關起,眉間總有揮不去的愁雲,也許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但那種人群中奪目的狀態還是因眼角的下垂收斂了幾分。

氣運是最為玄妙的事物,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著,連如何獲得都沒有頭緒。

可恒玉身為渡劫期大能,開始參悟規則,對氣運之說了解加深,比如知道該如何收斂他人的氣運。

水鏡裏,隨著這場戰鬥越發的激烈,兩人頭頂的氣運金龍也是一反常態的醒來了,廝殺在一處,銅鈴大的眼睛通紅嚇人。

你咬我一口,我啃你一口,如同孩童打鬧,當然,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這孩童打鬧自然不是一般級別的。

氣運金龍自然沒有靈智,全是憑借本能行事。

兩虎相鬥,必有一傷,然而兩條金龍,卻是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得他們,但金龍卻是都肉眼可見的萎靡起來。

他二人正鬥得激烈,誰也沒有發覺,一絲絲金色氣運細長卻綿延不絕的往魏燁手心的皎月珠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瑩白玉珠充斥著金色光芒。

謝婉用滿意的神色仔細看去,微微頷首,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前所未有的暗啞,“你為的,就是這個?”

“氣運?”他低低笑了兩聲,“倒也值得你謀劃多年。”

天道之子,和修真界第一大派的萬年氣運。

幾乎占據整個天道氣運的五分之三。

“這還不夠。”謝婉沒有反駁,輕笑著應下,“你莫要如此看我,我不過順水推舟,頂多是反擊,要知道,真正貪心的……可不是我。”

“什麽意思?”恒玉皺眉,很快反應過來,試探著問,“天道?”

“怎麽可能?”恒玉下意識反駁,桃花眼微微瞇起,征楞了一下。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恒玉以前修為低微,看不到很正常,他靈力附在眼睛上,看向身旁的位置,墨發白衣的女子含笑看他,任由他查看,頭頂紫氣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比之……那二人更甚。

恒玉痛苦的捂住眼睛,只覺得自己一萬多年都白活了,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看不透。

他以為葉證身處心魔劫,是為斬斷心底最大的心魔,誰知他可能是被天道操縱。

──這也是恒玉電光石火間想到的,在他的認知裏,葉證行事光明磊落,不該心魔難過,甚至到像友人出手的地步。

他以為的好友被困萬年,魔念叢生,誓要滅了好友宗門,以平萬年恨意,誰知好友所圖甚大,以清嶼宗為障眼法,對上了天道,還貌似成功了。

──同樣是剛剛知道。

“我就是個傻子。”恒玉怔怔低喃道,整個人迷茫到了極點,連周身靈壓都不穩,月峰上空星河搖搖欲墜。

“嗯?”謝婉秀美微蹙,“為何這樣說?”

她一邊放出靈氣修補陣法,穩固星河,一邊半歪著頭,剛才她一半心神都放在了皎月珠上,理論畢竟是理論,以氣運金龍二者相鬥,趁機收取氣運,她還是第一次實踐,成功與否還是個未知數。

因此分出到恒玉身上的心神少的可憐,不過只稍微一想就清楚了恒玉的狀態。

她不禁想笑,一萬年了,他還是從未變過,除了修為的增長。

恒玉是三人中最單純的人,褒義,謝婉走過那麽多世界,當過將軍,做過大夫,人生豐富多彩,體驗過世間百態,低過塵埃裏,也身處過高臺。

葉證和恒玉同是宗門天驕,可還有不同,恒玉是掌門後輩,一出生就被檢測出天才的資質,送到主峰培養,而葉證是懷著仇恨,一步一叩首拜入清嶼宗的普通弟子。

恒玉從來都是雲端的人物,從掌門弟子,到太上長老,從來都是高高在上。

所以謝婉才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們不是同一類人。

恒玉修行多年,依舊保持著對修真者來說過分單純的心性,所以他能為葉證的背叛而痛苦,能為自己的無視而愧疚,如今又為好友的隱瞞而崩潰。

那些事,如果可以,謝婉並不想讓他知道。

謝婉輕輕嘆息了一聲,像是一道輕微的風,拂過靈臺,帶走染上的塵埃,恒玉一楞,只聽熟悉的清冷聲音道,“我從未欺騙過你。”

無論是萬年前無力反抗此界天道被迫留下,還是如今算計起天道順便報覆清嶼宗。

“……頂多是沒有告訴過你。”

這樣說也對,恒玉明明知道她是在玩文字游戲,可還是被她說服了,只是依舊精神不振,整個人懨懨的,“那你告訴我葉證是怎麽回事?”

“你不是猜到了嗎?”謝婉水袖拂過石桌,拿出茶具,開始煮茶,“此界靈韻不足,天道察覺到了我身上的氣運,起了貪念,欲將我留下。”

她說起這話時眼角滿是冷意,話音一轉,“──不過,葉證的心魔也是真的。”

怎麽會?恒玉剛剛揚起的笑容錯愕在臉上。

“他修行的功法有異。”謝婉淡淡瞥過去一眼,直接給出了答案,“絕情道上古時期是無情道的分支,本身就有大問題,到了最後,一切因果都要斬去。”

“包括師門因果。”

“所以,他就打起了你的主意。”恒玉勾起一個蒼白的笑容,“說來,你的確是最適合的。”

無門無派,修為高深,還和他交情甚好,對清嶼宗也有好感。

“誰知道天道介入,影響了他,放大了他心底的小小擔憂,直至形成心魔。”謝婉對著一切清清楚楚,萬年來那日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回放,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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