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來一只,開春下小崽

關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來一只,開春下小崽

雲棠音往周德勝媳婦手裏塞了把鑰匙:“在竈房門後掛著,竹篾編的那個,你自個兒去拿。”

她看著對方扛著白菜往墻角挪,藍布襖後背沾著層薄雪,像落了片雲,“剛從窖裏取的?看著水靈得很。”

周德勝媳婦直起身拍了拍圍裙,雪沫子在她肩頭簌簌往下掉:“窖裏溫度正好,白菜心嫩得能掐出水。”

她指著竹籠裏的兔子笑,“這小東西真會享福,棉絮鋪得比我家娃的褥子還厚。”

說話間瞥見竈臺上的槐花糕,忽然咽了口唾沫,“你家這糕蒸得,我家德勝昨兒半夜還念叨,說比食堂的白面饅頭香十倍。”

雲棠音往她手裏塞了塊油紙包好的糕:“帶回去給德勝當宵夜,傅煜城說發面時加了三勺糖,甜得很。”

周德勝媳婦揣著糕往竈房走,笸籮的竹篾在地上拖出“沙沙”聲:“謝了謝了,明兒我給你送壇辣白菜,用新曬的辣椒腌的,配粥吃絕了。”

傅煜城正往墻上釘木鉤,松木的清香混著雪的冷冽漫開來。

“掛臘梅用的,”他往鉤子上纏了圈紅繩,“等花開得再盛點,摘兩枝掛在床頭,你繡活時聞著香。”

雲棠音摸著木鉤上的毛刺笑:“去年你也是這麽說的,結果臘梅沒掛幾天,就讓兔子啃了半枝。”

竹籠裏的兔子像是聽懂了,忽然支棱起耳朵。

傅煜城往籠裏扔了塊胡蘿蔔:“這次給你找個伴兒,讓它看著你,省得你再嘴饞。”

兔子叼著胡蘿蔔轉身鉆進棉絮堆,圓滾滾的身子撞得籠子咯吱響,像揣了個小皮球。

日頭沈到西邊的樹梢時,傅煜城蹲在雞窩前撿雞蛋,軍靴上的泥漬混著稻草,在雪地上踩出串串花印。

“媽說這筐雞蛋讓腌成鹹蛋,”他把雞蛋往缸裏放,忽然回頭笑,“等你坐月子,早上就著粥吃正好。”

雲棠音往竈膛添了把松針,松脂的清香漫開來:“還得給孩子留幾個,王主任說小孩吃蛋黃長力氣。”

院外傳來李嫂的大嗓門,混著孩子們的嬉鬧聲:“音音!給你送新納的鞋底!”

雲棠音往李嫂手裏塞了塊槐花糕:“快嘗嘗,傅煜城新蒸的,比上次的甜。”

李嫂咬著糕往炕上瞅,見淺藍底的碎花布鋪在棉絮上,忽然拍手笑:“這布做繈褓準好看,等孩子滿月,我給你家做個虎頭枕,配成一套才吉利。”

她往雲棠音兜裏塞了包花生,“炒得脆生生的,你閑時剝著吃,補氣血。”

夜裏的月光透過冰花窗照進來,在炕上鋪了層銀霜。

雲棠音靠在傅煜城懷裏,聽著他講小時候掏鳥窩的事,肚子裏的小家夥忽然踢了她一下,輕輕的像片羽毛掃過心尖。

“你看,”她抓著他的手按在小腹上,“孩子也喜歡聽故事呢。”

傅煜城把耳朵貼上去,軍綠色棉襖的領口蹭著她的絨衣:“在說‘爸爸講得不好聽’呢。”

竈臺上的青瓷瓶裏,臘梅又開了兩朵,嫩黃的花瓣沾著水汽,香得人骨頭都酥了。

雲棠音忽然想起白天李嫂送的鞋底,虎紋針腳裏還藏著根紅線,像雪地裏的紅頭繩。

“等開春穿這鞋去摘槐花,”她往傅煜城懷裏縮了縮,“你踩著板凳摘,我在底下接,像去年那樣。”

傅煜城往竈膛添了塊煤,火光在墻上投下跳動的影:“今年不讓你接了,站旁邊看著就行,別累著。”

天還沒亮透,傅煜城就揣著兩個槐花糕出了門。

軍靴踩在未化的殘雪上,咯吱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灰撲撲的影子掠過紅綢燈籠,像團滾動的墨。

他往鎮上趕時,口袋裏的糕還溫著,油紙被體溫焐出淡淡的潮痕。

那是特意給張屠戶家的小兒子留的,聽說他家母兔剛下過崽,最懂配種的門道。

張屠戶家的籬笆上還掛著冰棱,傅煜城掀簾時,正撞見張嬸在餵兔。

灰撲撲的母兔豎著耳朵搶食,紅眼睛在晨光裏亮得像兩顆櫻桃。“傅同志咋來了?”

傅煜城把槐花糕往桌上放,軍綠色棉襖上的雪沫子落在油紙上:“我家那只白兔子,聽我媳婦說總獨著,想找只母兔配種。”

他撓了撓頭,耳尖泛著紅,“她昨兒隨口一提,我想著開春正好生崽。”

張嬸捏著糕笑出聲,紅糖在指尖化出黏黏的甜:“你媳婦懷著身子,家裏添窩小兔崽子熱鬧。”

她往兔籠裏指,“那只灰的最能生,去年一窩下了五只,送你家去住半個月?”

傅煜城連忙點頭,往張嬸手裏塞了兩尺藍布:“給娃做件小褂,謝您幫忙。”

往回趕時,灰母兔縮在竹筐裏發抖,紅眼睛怯生生地瞅著傅煜城。

他解開軍大衣扣子,把兔子從竹筐裏拿出來揣進懷裏焐著,絨毛蹭得胸口發癢。

路過供銷社時,特意買了袋胡蘿蔔幹,油紙袋在手裏沙沙響,雲棠音總說家裏兔子愛吃這個,摻在苜蓿裏格外香。

推開院門時,雲棠音正在竹籠前繡虎頭鞋。

白兔子扒著欄桿打轉,三瓣嘴湊到她手邊嗅線團,絨毛上沾著點線頭。

“你咋回來了?”她擡頭時,針在布面上紮出個小窟窿,“不是說去食堂領面粉?”

傅煜城沒說話,先把懷裏的竹筐往地上放。

灰母兔一落地就往籠邊竄,兩只兔子隔著竹條鼻尖蹭鼻尖,像久別重逢的老友。

“張嬸家的,”他往雲棠音手裏塞胡蘿蔔幹,掌心還帶著兔毛的暖,“你昨兒說想給它找伴兒,我想著開春生崽正好。”

雲棠音忽然笑出聲,指尖戳了戳他軍綠色棉襖上的兔毛:“這點小事還特意跑一趟?”

白兔子已經隔著欄桿遞了片苜蓿,灰母兔叼著往棉絮堆鉆,像在搭新窩。

傅煜城往竈膛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緊緊挨著:“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

竹籠裏忽然傳來窸窣聲,兩只兔子擠在棉絮裏啃胡蘿蔔幹,紅眼睛在陰影裏亮晶晶的。

雲棠音往籠裏添了把稻草,忽然發現傅煜城臉上都沾了兔毛,笑著伸手替他拍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