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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下雪的天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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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下雪的天真冷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織出一片銀白。

雲棠音捧著溫熱的雞蛋羹,瓷碗邊緣的溫度順著指尖漫上來,混著紅糖的甜香,在舌尖漾開一圈暖意。

傅煜城坐在對面,軍綠色的棉襖搭在椅背上,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絨衣,領口處還沾著點竈灰,是傍晚燉排骨時蹭上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著勺子的手上,指節因為孕期有些腫脹,卻依舊靈活地挑著碗裏的蛋花。

“慢些吃,”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靜夜裏顯得格外低柔,像落雪拂過棉絮,“鍋裏還溫著半鍋,不夠再盛。”

竈膛裏的炭火還沒熄,偶爾爆出點火星,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雲棠音把最後一勺蛋羹送進嘴裏,碗底還留著層淺淺的糖霜。

她剛要起身洗碗,傅煜城已經先一步端過碗,指尖擦過她的掌心,帶著炭火熏過的溫度。

“你坐著,”他往竈房走,棉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我來洗。”

鍋裏的熱水冒著白汽,他往碗裏倒了點堿面,抹布在瓷碗上打著圈,泡沫順著碗沿往下淌,滴在木盆裏濺起小小的水花。

窗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時落了只麻雀,正啄著小蘭掉在地上的臘魚碎渣,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攢動的黑絨球。

竹籠裏的兔子大概是被驚動了,忽然發出細碎的啃咬聲,大概又在跟那根麻繩較勁。

雲棠音披了件棉襖走到籠邊,借著月光看見兔子的絨毛上沾著些幹草,三瓣嘴動得飛快,把那塊凍白菜啃得幾乎只剩個菜根。

她伸手摸了摸籠壁的夾棉,厚實的布料擋住了穿堂風,籠裏的溫度比屋外高了許多。

傅煜城洗完碗出來時,手裏多了個布包,藍布面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蘭花。

是雲棠音前幾日給他改棉背心時剩下的邊角料。

“剛找出來的,”他把布包往她懷裏塞,裏面鼓鼓囊囊的,透著股淡淡的藥香,“王主任給的艾葉,說煮水泡泡腳,對孕婦好。”

他蹲下身往盆裏倒熱水,艾葉的清香混著水汽漫開來。

水汽模糊了傅煜城的眉眼,他正低頭調試水溫,睫毛上沾著點細小的水珠。

雲棠音把腳放進盆裏,溫熱的水漫過腳踝,帶著艾葉的暖意在經絡裏游走,把一整天的寒氣都驅散了。

傅煜城的手忽然覆上來,掌心的粗糲蹭過她的腳背,動作卻輕得像怕碰碎什麽,指尖順著腳踝往上捏,把輕微的腫脹都揉散了。

“周德勝說他媳婦懷第三胎時,腳腫得穿不上鞋,”他忽然說,聲音埋在水汽裏,顯得有些悶,“我明天去山上找點松木,給你做個矮凳,洗腳時踩著能舒服些。”

他往盆裏添了勺熱水,水面泛起細小的漣漪,映著他眼裏的光,比炭火還要亮些。

後半夜的雪又悄無聲息地落下來,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雲棠音窩在傅煜城懷裏,鼻尖蹭著他絨衣上的皂角香,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

他的手臂圈在她的腰上,力度剛好,既不會勒著肚子,又能把她牢牢護在懷裏。

窗外的麻雀大概是吃飽了,撲棱棱地飛起來,翅膀掃過積雪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天快亮時,雲棠音被凍醒了,伸手一摸,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有殘留的一點餘溫。

她披衣起身,看見竈房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透過門縫淌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溫暖的線。

傅煜城正站在竈臺前,背對著她,軍綠色的棉襖敞開著,露出裏面的絨衣被熱氣熏得有些潮濕。

他手裏拿著個粗瓷碗,正往裏面舀什麽,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在進行什麽莊重的儀式。

“醒了?”他回頭時,眼裏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剛給你煮了碗小米粥,放了點桂圓,王主任說這個補氣血。”

粥面上浮著層厚厚的米油,桂圓的甜香混著米香,在冷冽的空氣裏格外誘人。

他往碗裏撒了把白糖,用勺子輕輕攪動,糖粒融化的聲音,像雪落在炭火上般細微。

雲棠音接過碗時,指尖觸到他的手背,冰涼冰涼的,大概是一早起來劈柴時凍的。

竈臺上放著堆劈好的柴火,長短都差不多,顯然是用心整理過的,最上面那根還帶著新鮮的斷口。

竹籠裏的兔子已經醒了,正扒著欄桿看傅煜城劈柴的方向,大概是聽熟了他的腳步聲。

吃早飯時,院外傳來掃雪的聲音,掃帚劃過雪地,發出“沙沙”的響動,間或夾雜著軍嫂們的說笑聲。

李嫂大概是又抱著孩子出來了,遠遠地聽見她的大嗓門:“各家把門口的雪掃掃啊,別讓孩子們滑倒了!”

緊接著是孩子們咯咯的笑聲,撒著歡兒的由遠及近的傳來。

雲棠音往窗外看,看見李嫂的藍布頭巾在雪地裏格外顯眼,她正彎腰給孩子堆雪人,手凍得通紅,卻笑得滿臉是褶。

傅煜城往她碗裏夾了個豆沙包,是李嫂早上送來的,面皮暄軟,豆沙餡甜得恰到好處。

“等會兒我去幫周德勝修修雞窩,”他咬了口包子,碎屑掉在衣襟上,“他家的雞昨晚被凍得直叫,說是窩頂漏雪了。”

他往竈膛添了塊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緊緊依偎著,像幅被歲月浸潤的畫。

雲棠音拿起繡繃時,陽光已經爬上了窗欞,透過冰花照在紅布上,把虎頭鞋的輪廓映得明明滅滅。

粉線在布上游走,針腳細密得像雪地上的足跡,每一針都裹著晨光的溫度。

傅煜城坐在對面搓麻繩,麻線在他掌心轉著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偶爾擡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帶著化不開的柔軟。

竹籠裏的兔子大概是曬暖了,忽然伸了個懶腰,白絨絨的身子舒展開來,像團被陽光曬化的雪。

遠處傳來集合的軍號聲,大概是其他連隊在訓練,聲音被雪過濾得有些模糊,卻透著股踏實的力量。

雲棠音往籠裏扔了塊紅薯幹,看著兔子三瓣嘴動得飛快,忽然覺得這滿院的煙火氣,這簌簌的落雪聲,都像極了日子該有的模樣,不疾不徐,卻暖得人心頭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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