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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就知道你舍不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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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就知道你舍不得殺

傅煜城搓麻繩的手忽然停住,目光落在雲棠音發間。

一縷碎發被陽光鍍成金紅色,貼在她鬢角,沾著點繡線的粉絮。

他伸手替她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溫熱的耳垂,像觸到團融化的雪。

“針腳越來越勻了,”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點晨起的沙啞。

雲棠音擡眼時,正撞見他眼裏的笑意,像竈膛裏躍動的火苗。

她往他手心裏塞了根針,針尾系著團藍線:“那你幫我把線穿好,這針眼太小,我總穿不進去。”

傅煜城捏著針湊近窗臺,陽光透過冰花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試了三次才把線穿過去,鼻尖滲出層薄汗。

“還是你厲害,”他把針遞回來,指尖沾著點線絨,“我打槍準,穿針卻總手抖。”

院外忽然傳來“哐當”聲,緊接著是小蘭的驚叫。

雲棠音往窗外看,見小姑娘踩著雪滑倒在柴垛邊,手裏的布包滾出去老遠,紅布面在雪地裏格外紮眼。

傅煜城起身時帶倒了身後的木凳,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響,幾步就到了小蘭身邊。

“摔著沒?”他把孩子扶起來,拍掉她棉襖上的雪,見她褲腳沾著冰碴,幹脆彎腰把她抱起來,“看你跑的,雪地滑不知道?”

小蘭摟著傅煜城的脖子站穩,紅著臉縮回了手:“嘻嘻,我娘讓我送新做的半指棉手套,給嫂子繡虎頭帽時戴的。”

她指著滾遠的布包,“裏面還有剛蒸的糯米糕,放了紅棗,讓我摔壞了。”

雲棠音撿布包時,指尖觸到糯米糕的溫熱,隔著粗布也能聞到甜香。

她往小蘭凍得通紅的手裏塞了個暖手爐,銅面被炭火烘得發燙:“快捂著,看你手凍的,跟胡蘿蔔似的。”

傅煜城把小蘭放在竈門前的小板凳上,往竈膛添了塊柴。

火苗舔著鍋底,把小姑娘的臉映得紅撲撲的,她盯著雲棠音手裏的虎頭帽繡繃,忽然指著帽檐說:“這裏該繡朵梅花,我娘說梅花耐寒,戴著吉利。”

雲棠音挑出根紅線:“那你幫我扶著繡繃,咱一起繡。”

小蘭立刻坐直身子,小手扶著繃架一動不動,辮子上的紅頭繩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像只停在肩頭的紅蝴蝶。

正繡著,周德勝媳婦掀簾進來,頭上頂著層薄雪,進門就跺腳:“這雪下得,雞窩都快塌了!”

她往竈臺上放了碗酸菜,“剛腌的,給你炒排骨吃。”

看見小蘭手裏的暖手爐,忽然笑出聲,“你傅大哥就是心細,我家那口子,孩子凍哭了都不知道遞個熱乎東西。”

傅煜城正往墻上釘釘子,他打算給雲棠音做個擱繡繃的木架,聞言回頭笑:“他也不是不細心,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學學就好了。”

周德勝媳婦往院裏瞅,見傅煜城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軍綠色棉襖搭在柴垛上,被雪襯得格外鮮亮。

“你家煜城真是個好男人,”她往雲棠音手裏塞了雙鞋墊,“剛納的,你看這針腳,比上次強不?”

鞋墊上繡著對鴛鴦。雲棠音摸著鞋墊上的絨毛:“比軍需處的厚實,德勝穿了準暖和。”

日頭爬到頭頂時,傅煜城的木架做好了,黑沈沈的松木透著清香,被他用砂紙磨得溜光。

他把繡繃擱上去,高度正好齊雲棠音的胸口:“這下不用總低著頭了,省得累著脖子。”

雲棠音摸著木架上的刻痕,他竟在邊緣刻了圈小小的梅花,花瓣雖歪歪扭扭,卻看得人心頭發軟。

“你啥時候學的刻花?”她仰頭看他,陽光從他肩頭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上次修戲臺時,看木匠師傅刻的,”傅煜城耳根有點紅,“偷偷學了兩招,手笨,刻得不好。”

他往竈房走,“我去燉排骨,放酸菜,這樣吃著不膩。”

鍋裏的水“咕嘟”冒泡,他把排骨剁成塊,刀刃碰著鐵鍋發出“當當”響,混著窗外的落雪聲。

小蘭吃飽糯米糕要走,臨走往雲棠音兜裏塞了顆凍梨:“我在井邊冰著的。”

凍梨冰得手發麻,雲棠音卻舍不得扔,揣在懷裏暖著。

傅煜城看見時,伸手掏出來放進碗裏:“我給你化著,等會兒吃。”

他往碗裏倒了點熱水,凍梨在水裏慢慢變軟,表皮滲出層甜甜的汁水。

午後雪停了,陽光把雪地照得發白,晃得人睜不開眼。

雲棠音坐在窗邊曬太陽,傅煜城蹲在院裏修雞籠,周德勝剛才來喊他,說雞又凍得直叫。

他把竹條彎成拱型,用麻繩捆緊,軍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串串深深的腳印。

雲棠音往他手裏塞了副棉手套:“戴著不凍手。”

傅煜城戴上手套試了試,忽然笑:“這花布面真花哨。”

竹籠裏的兔子大概是聽熟了動靜,扒著欄桿往外看,嘴不停哆嗦。

雲棠音往籠裏扔了片白菜葉,忽然發現兔子的絨毛比剛來時長密了許多,圓滾滾的像團雪球。

“你看它胖的,”她笑著喊傅煜城,“再吃下去,這籠子該裝不下了。”

傅煜城回頭時,正看見兔子用前爪抱著菜葉啃,忽然說:“開春給它搭個窩,就在院角,讓它生幾只小兔子,給孩子玩吧。”

傍晚時分,傅煜城拎著只老母雞回來,是周德勝硬塞給他的。“說給你補身子,”

他往竈臺上放雞,雞毛上還沾著雪,“他家雞下蛋多,不差這一只。”

雲棠音摸著雞翅膀上的絨毛,忽然有點舍不得:“要不咱養著吧,還能下蛋。”

傅煜城往墻角指了指,那裏竟搭了個小小的雞窩,用棉布擋著風雪:“早給你備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殺。”

竈膛裏的火漸漸旺起來,映得墻上的年畫格外鮮亮,胖娃娃抱著鯉魚,紅肚兜上的金線在火光裏閃閃發亮。

雲棠音靠在傅煜城肩頭,聽著他講訓練時的趣事。

周德勝打槍總脫靶,被連長罰。

她笑著笑著,忽然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沈。

傅煜城把她往懷裏摟了摟,往竈膛添了塊煤:“困了就睡會兒,排骨燉好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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