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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今兒算是聚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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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今兒算是聚齊了

雲棠音吹了吹湯勺裏的熱氣,薺菜的清苦混著豆腐的甘醇漫開,暖得舌尖發麻。

“比食堂做的鮮,”她往傅煜城碗裏推了推,“你也多喝點,挖菜累著了。”

傅煜城剛要動勺,院外傳來李嫂的大嗓門:“音音在家不?”

話音未落,人已掀簾進來,懷裏抱著個藍布包,“剛從供銷社換的花線,你看這顏色亮不亮?”

雲棠音點頭後,往她手裏塞了碗湯:“剛燉的薺菜湯,解膩。”

她捏起根粉線,“這顏色正,給王主任小孫子繡肚兜正好。”

李嫂喝著湯往院裏瞅,見竹籠裏的兔子正扒著欄桿張望,忽然笑出聲:“這兔子成精了,還知道看光景呢?”

她往雲棠音手裏塞了塊布料,“我家那口子從團部領的,說是給娃做繈褓的,給你你留塊軟和的。”

正說著,餘霞端著個瓷碗進來:“音音你看我做的槐花糕,放了紅糖的,喲,李嫂也在啊。”

碗裏的糕點黃澄澄的,還冒著熱氣,槐花的甜香混著湯味漫了滿院。

她往傅煜城手裏塞了雙鞋墊,“剛納的,你試試,比軍需處的厚實。”

傅煜城剛接過鞋墊,就見周德勝媳婦舉著串幹辣椒進來:“我娘寄來的,給你們掛串,呀,今兒算是聚齊了。”

紅辣椒在她手裏晃來晃去,像串小燈籠。她往竈臺上瞅了瞅,“燉薺菜湯呢?我家腌了酸菜,回頭給你送點,炒著吃下飯。”

雲棠音往她手裏塞了塊槐花糕:“對了,澡堂地基平得咋樣了?傅煜城說開春就能砌墻。”

“早平好了,”周德勝媳婦往兜裏揣糕點,“我那口子說要在墻角種點爬山虎,來年夏天能遮涼。”

她忽然壓低聲音,“聽說團部要給軍屬發布票,每人三尺。”

送走眾人,傅煜城往竈膛添了塊煤:“下午我去劈柴,你在家歇著。”

他往雲棠音手裏塞了個布偶,“小蘭剛送來的,說給孩子玩。”

布偶是只歪頭兔子,眼睛用黑豆縫的,倒有幾分憨態。

雲棠音捏著布偶的長耳朵笑:“這黑豆眼睛縫得真機靈,像我家後院那只兔子。”

她往傅煜城手裏塞了根線軸,“幫我把這團粉線繞上,下午想給王主任的小孫子繡個長命鎖。”

傅煜城剛把線繞好,就見竹籠裏的兔子突然豎起耳朵,三瓣嘴不停哆嗦。

院外傳來老張頭的吆喝聲:“各家軍屬註意了,團部送年畫來了,到傳達室領!”

雲棠音往傅煜城手裏塞了個布包:“你去領兩張,要帶胖娃娃的那種。”

她往籠裏添了把青菜,“順便問問布票啥時候發。”

傅煜城揣著布包剛出門,李嫂又抱著孩子折回來:“剛忘了說,我家那口子從鎮上捎了包胭脂,你要不要試試?”

她打開個紅紙包,裏頭的胭脂透著淡淡的桃粉色,“說是上海貨,抹上顯氣色。”

雲棠音往孩子手裏塞了塊槐花糕:“你留著吧,我懷著身子呢。對了,你家年畫要啥樣的?我讓傅煜城順帶領一張。”

“就要帶鯉魚躍龍門的,”李嫂往孩子嘴裏塞了口糕,“圖個吉利。我先回去了,那口子還等著我給他補襪子呢。”

竈膛裏的火苗舔著鍋底,把窗臺的蘭花映得明明滅滅。

雲棠音拿起繡繃,粉線在紅布上游走,漸漸勾勒出鎖頭的形狀。

忽然聽見竹籠“哐當”一聲響,兔子正用前爪扒著欄桿,盯著院門口直瞅。

傅煜城抱著兩張年畫進來時,鼻尖凍得通紅。

“領了張胖娃娃抱鯉魚的,”他往墻上貼年畫,漿糊在紙上洇出淡淡的印子,“布票後天發,團長說每家再加兩尺藍布,夠做條褲子。”

雲棠音往他手裏塞了個暖水袋:“快捂捂,看你凍的。”

她指著年畫笑,“這娃娃的紅肚兜跟我繡的一個樣,就是針腳沒我勻。”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落在繡繃上,粉線在紅布上盤出朵纏枝蓮。

傅煜城在院裏劈柴,斧頭落下的悶響混著柴火開裂的脆響,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雲棠音時不時擡頭望一眼,見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歇會兒吧,”她端著碗紅糖水出去,“劈了夠燒五天的了。”

傅煜城接過碗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被陽光鍍上金邊。

“再劈兩捆,”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明兒要降溫,多備點柴總沒錯。”

斧頭落下時,木茬濺到他的軍綠色棉襖上。

日頭爬到西窗時,小蘭舉著個布包跑進來:“嫂子你看!我納好的鞋底!”

布包裏的鞋底針腳歪歪扭扭,卻密密麻麻,邊緣還用紅線鎖了邊。

“我娘說比她第一回納的強,”小姑娘仰著臉笑,辮子上的紅頭繩蹭著耳尖,“你教我的,我弄好了就迫不及待拿來給你了。”

傅煜城放下斧頭笑:“真不錯。”

他往小蘭手裏塞了個烤紅薯,“吃點吧,算你嫂子獎勵你的。”

小蘭捧著紅薯往竈房跑,忽又折回來,往雲棠音兜裏塞了顆野山楂:“在後山摘的,酸溜溜的解膩。”

山楂上還帶著枯葉,混著山野的清氣。

晚飯燉了鍋白菜粉條,油星在湯面上聚成小小的金圈。

雲棠音往傅煜城碗裏夾了塊紅薯:“下午蒸的,比食堂的甜。”

她忽然想起什麽,“明兒降溫,你訓練時多穿件毛衣,別凍著。”

傅煜城往她碗裏添了勺粉條:“知道了,我把你給我織的毛背心穿上。”

他往窗外望了望,天邊的晚霞紅得像團火,“你看那雲,明天準是大晴天。”

夜裏起了風,嗚嗚地刮著窗欞。

雲棠音往竈膛添了塊煤,火光騰地竄了起來。

雲棠音攥著溫熱的暖水袋,聽著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忽然覺得這尋常的日子,就像竈膛裏的火,不烈,卻能暖透整個寒冬。

遠處傳來巡邏兵換崗的腳步聲,混著風吹過柴垛的沙沙聲,像支安穩的搖籃曲,輕輕哄著這滿院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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