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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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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天還沒亮透,窗紙就被凍出層冰花。

雲棠音剛睜開眼,就見傅煜城正往竈膛添煤,火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醒了?”他回頭笑,手裏端著個白瓷碗,“剛燉好的小米粥,熬了兩個時辰,你嘗嘗稠不稠。”

粥面上浮著層米油,混著紅糖的甜香漫到鼻尖。

傅煜城剛喝兩口,就見雲棠音從櫃裏翻出件新做的棉背心:“我讓大嫂幫著改的,你試試松緊。”

藏青色的燈芯絨面上,繡了朵歪歪扭扭的蘭花,針腳雖疏,卻能看出認真。

“之前一直沒給你,我總覺得做的不好,現在我也不想那麽多了。”雲棠音摸著領口的絨毛笑,“你敢嫌棄就再不給你做東西了。”

傅煜城笑著搖頭,往她手裏塞了個布包:“炊事班剛分的雞蛋,我煮了六個,你上午吃兩個。”

他忽然壓低聲音,“王主任說後山有種野核桃,對胎兒腦子好,我晌午去摘點。”

正說著,竹籠裏的兔子突然扒著欄桿直蹦。

雲棠音往籠裏添了把苜蓿,白絨絨的一團立刻蜷成球,三瓣嘴動得飛快。

“你看它饞的,”她笑著逗兔子,“等核桃摘回來了,我看心情分你半個吧。”

傅煜城剛扛起槍要去訓練,李嫂就抱著孩子掀簾進來,胳膊上挎著個竹籃。

“剛蒸的雞蛋羹,放了香油,”她把碗往桌上放,瓷碗磕著桌面叮當作響,“我家那口子從團部領了袋奶粉,給你沖了碗,快趁熱喝。”

雲棠音往孩子手裏塞了塊奶糖:“剛從供銷社換的,嘗嘗。”

李嫂點頭,忽然往她兜裏塞了包山楂片,“我娘家寄來的,酸口的,你懷身子準愛吃。”

孩子在她懷裏蹬著腿,小手抓著雲棠音的衣角,口水順著下巴滴在布面上,洇出個小小的濕痕。

送走李嫂,雲棠音坐在繡繃前,粉線在紅布上盤出長命鎖的輪廓,然後就開始認真的繡了起來。

陽光透過冰花窗,在布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竹籠裏的兔子也跟著打了個哈欠,忽然豎起耳朵,小蘭舉著個布偶跑進來,辮子上的紅頭繩在風裏飄成小火苗。

“嫂子我又來啦!”小姑娘這次舉著只布老虎,耳朵縫得歪向一邊,“我娘說這虎眼要繡得兇點,才鎮得住邪祟。”

她往雲棠音手裏塞了個野蘋果,“在後山摘的,有點酸,娘說你懷著身子吃正好。”

雲棠音接過布老虎笑:“這虎爪繡得真好,比我第一回做的強多了。”

她握著小蘭的手,教她把虎眼繡得圓溜些。

日頭爬到頭頂時,傅煜城背著半筐野核桃回來,軍綠色棉襖上沾著草屑。

“後山的核桃樹太高,”他往桌上倒核桃,殼上還帶著新鮮的青皮,“我爬上去摘的。”

雲棠音往他手裏塞了塊槐花糕:“快墊墊。”

她摸著他手背的劃傷皺眉,“咋又弄破了?跟你說過別爬樹。”

“不礙事,”傅煜城往傷口上抹了點豬油,“這點小傷算啥。我讓炊事班燉了鍋雞湯,放了紅棗,給你補補。”

雞湯在鍋裏咕嘟冒泡時,周德勝媳婦端著碗腌黃瓜進來:“聽說你家燉雞湯了?我這黃瓜正好給你解膩。”

她往竈臺上瞅了瞅,見竹籠裏的兔子正啃核桃殼,笑著蹲下身就逗起了兔子。

雲棠音往她手裏塞了雙嬰兒襪:“剛織的,你留著給孩子穿。對了,布票發下來沒?”

“明兒就發,”周德勝媳婦往兜裏揣襪子,“我那口子說要給你留兩尺碎花布,做繈褓正好。”

她忽然壓低聲音,“團部要給軍屬發紅糖,每人兩斤,夠你喝到生了。”

傍晚的風卷著雪沫子敲窗時,傅煜城正給雲棠音揉腿。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柴火熏過的暖意,順著小腿往上揉,把酸脹感都揉散了。

“今天訓練時,”他忽然笑,“周德勝說他媳婦懷娃時,一頓能吃三個窩頭,你也得多吃點。”雲棠音往他嘴裏塞了顆核桃:“怎麽著,我一頓吃五個?滿意嗎?”

她指著墻上的年畫笑,“你看這胖娃娃,臉圓得像你,眼睛卻沒我大。”

傅煜城把她往懷裏摟了摟,炭火盆在腳邊泛著紅光。

“等孩子生下來,”他摸著她的肚子輕聲說,“我就去後勤打申請,天天給你燉雞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院角的柴火垛蓋得白茫茫的,屋裏的暖意卻越積越厚,像碗熬了整夜的小米粥,稠得化不開。

夜裏,雲棠音被渴醒,摸黑要去倒水時,傅煜城突然坐起來:“我去。”

他開燈,昏黃的光裏,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往搪瓷杯裏倒了溫水,又加了勺紅糖。

“慢點喝,”他把杯子遞過來,“別燙著。”

雲棠音喝著糖水,見他往竈膛添了塊煤,火光映得他睫毛上像落了金粉。

“你說孩子會像誰?”她忽然問,指尖在他手背上畫圈。

“像你,”傅煜城把她的手揣進懷裏暖著,“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

油燈在案頭明明滅滅,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像幅浸了暖意的畫。

竹籠裏的兔子打了個噴嚏,核桃殼也滾落在地,發出細碎的響。

雲棠音靠在傅煜城肩上,聽著他平穩的心跳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陽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雲棠音推開窗,冷冽的空氣裹著雪的清冽湧進來,院角的柴火垛頂著層厚厚的雪,像蓋了床白棉被。

竹籠裏的兔子不知何時扒開了籠門,正蹲在雪地裏啃白菜葉,絨毛上沾著的雪花簌簌往下掉。

“你看這小東西,”她笑著回頭喊,傅煜城正往竈膛添煤,聽見聲音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轉身拿了塊粗布,“我把籠門修修,別讓它總往外跑,凍著了。”

雲棠音往竈臺上放了個粗瓷碗,裏頭盛著碾碎的核桃,混著點紅糖:“剛研的,揉面蒸了點心給你訓練時揣著,餓了就吃兩口。”

她又往傅煜城手裏塞了雙棉手套,方便他給兔子籠子加固做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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