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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情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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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情深(中)

“在畫什麽?”江鎏靜步走到郁燃身後,猛撲上後背。

郁燃下意識拿資料蓋住桌面,“寫勢同水火的新章節呀。”

“日更過萬還這麽勤?”江鎏鎖喉,一吻游離在發間。

“已經是笨蛋了,不能再做懶蟲,否則怎麽養你。”

郁燃反手勾過他的脖子,深壓下來,旋身,兩個人四條腿,跌跌撞撞,比蹣跚學步的孩童還不如,江鎏的腿彎撞到床沿,順勢仰倒,隨遇而安,其實該怪郁燃推波助瀾。

郁燃想,“還好剛才瞞過去了。”用吻堵住話頭。

“剛才明明在畫畫,”江鎏暗忖,卻沒戳穿,不滿地咬著他的臉頰,吻很淩厲。

……

“傾世珠寶品牌全球征集靈感與設計稿活動……”某天,郁燃在網上看到這則信息,毫無藝術細胞的他想著推送錯人了,征集文案壓軸一句倒是動之以情:“一見傾心,傑作傾世。”

硬生生給郁燃拉回來了。

於是,郁燃抱著積極樂觀的態度開始創作。再不濟,裏頭說未被選上會有專業團隊免費優化,大不了到時郁燃拿著優化完的全稿自己去打一枚戒指跟江鎏求婚也行!

廢寢忘食,廢稿成山,終於趕在截稿前畫出來,文字補充也是巨細無遺:

「戒指名:星在水。

文字分析:

四芒星:居中,鎏金工藝。

兩條莫比烏斯環銜接四芒星左右兩角,煆砸出細棱,空窗工藝,掐絲金邊,內填水藍色、藻綠色琺瑯滴料。每個回環之間再嵌入一枚四芒星。戒指正面共三顆。

戒指後半部分凹刻萬字流水紋,象征水之生生不息,福澤綿長;凹內塗填靛藍——淡金——夕陽紅滴料,三色為一個輪回,象征晚星與暮色在水中交相輝映的模樣。又因是戒指後半部分,所以從方位上對應正面的四芒星,契合星星倒映水中的設計理念。」

隨設計稿附帶了幾張二人的合照。合照一角總有郁燃的一番話作註解。

“失手打碎星盞,星光嘩然,在愛人眼波裏徜徉,那便不算失手,算我為愛,早有預謀。”

完稿!他趕在A國寒假結束前寄了出去。平生第一次有了慈父盼兒歸之感。

“大四一畢業我們就辦婚禮好不好?”郁燃有了底氣,反正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足夠那枚戒指的工期了!

“不好!”江鎏當時給堵了個徹徹底底。

“為什麽?”郁燃把自己的指頭圈在江鎏左手無名指指根,套牢了。

“不好就是不好。”

“那先領證好了。”

“不、好——”

“那先同居。”

“嘖,不好!”

“那先討個獎勵好了!”郁燃撲上來,任憑江鎏怎麽欲拒還迎都不好使了……

9月20號是江鎏的生日。

兩個人的大學在同市不同區。

郁燃早就計劃好了,生日當天自己開車去接他,去吃秋宴。

家鄉有吃“四季宴”的傳統,春夏秋冬時令菜各不相同,其實吃的不過一個字:“鮮。”

秋宴最好吃,桂花、菊花、百合,清甜潤肺,在餐盤上開得比春天的田野上還多;松茸、棗栗糕、煨枇杷、酒釀……反正江鎏喜歡甜,這樣一席精致討巧的秋宴最能俘獲他的心。

吃完秋宴帶他去寺廟求簽祈福,下山時一面賞景拍照一面“撿秋”,傍晚去海邊散步露營,郁燃準備了一場小型煙花秀……

“他會高興的!”郁燃飄飄欲仙。

還沒到江鎏起床的時間,郁燃就出發了。反正今天是個良辰吉日,早點出門,許願不期而遇。

車開到半路,路過一家潮牌店,櫥櫃裏的模特一身朋克風,郁燃眼前一亮,覺得江鎏穿上比模特好看個幾百倍。

店員小姐熱情迎客,拿了滿滿一手做推薦,工裝褲,短上衣,皮夾克,針織罩衫、頭巾褲簾……以為是郁燃自己買自己穿。

郁燃的目光離不開鏡子,問:“這套真的適合我?”自己當時正蓄長發,還達不到狼尾的標準,半長不短,不知怎的十分清爽。自我感覺不是完美契合。

“是啊先生,只有您的氣質才能詮釋這套衣服的精髓!”

郁燃的喜歡不假。卻更喜歡把自己的一點象征,打包好,送給江鎏。

當然了,一切都比不上另一份禮物……

“有掛燙機嗎,我熨一下。”郁燃知道江鎏愛美,說不定到時候要直接換上,熨一下殺菌除蟎。

喜滋滋開車到半路,電話響起,不是心上人致電,是個陌生號碼。

開免提接了,“您好,是郁燃先生嗎?這裏是傾世珠寶,您的星在水設計稿已被設計師團隊采納,期待與您更進一步的溝通!”

“什麽時間?”

“今日。”短促,從容,事不宜遲的喜悅。

車窗外秋陽杲杲,具有時限性的話語在車內回響,那頭沙啞,連帶著時間的流逝也有些失真。

“今天不行,你們怎麽不早些通知?”

“抱歉先生。是這樣的,剛好有一個設計師團隊留在本市考察,今日臨離開前才看到您的投稿,就立馬聯系您了。”

“下次吧,我可以等,他們急就先回去。要不然加微信溝通吧,更方便。”郁燃直視前方,超車,壓著限速跑,語氣和車速唱反調,波瀾不驚。

設計團隊挺詫異,不斷強調時機之重,隔著屏幕,攻克佶屈聱牙的理由——還是敗了。

“郁燃先生,這邊跟您強調一下,由於您個人的原因,到時候戒指工期會延緩。”

“沒問題,謝謝。”

掛掉電話,郁燃方回神,車為了安全起見停在了路邊,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

匆忙趕往目的地,一只白背五點金的貓咪在踩江鎏的影子,踩出烤葉子的焦脆,江鎏笑瞇瞇地蹲在樹蔭下,自在發光。

貓咪一縮,遁入落葉叢,江鎏感到背後一熱,一沈。

“久等了寶貝,對不起……生日快樂~”

江鎏聳肩徒然地躲吻,不滿道:“你把小貓嚇走了。”

“遲到錯了還是把小貓嚇跑錯了?”

“罪加一等。”

於是,郁燃花了十分鐘把小貓哄出來。五點金吃了貓條,咕嚕咕嚕在腿上搭窩。

於是,郁燃搭上更多貓條把這尊活佛從江鎏腿上請下來……

“生氣嗎?”郁燃和人家面對面,觀察得可小心了。

“沒有,我是擔心你在路上出了什麽事,發消息也沒回,知道你開車更不敢打電話。”

“謝謝寶貝,我本來還想教你一招怎麽出氣。”

江鎏興致高漲,追問無果,佯裝賭氣。

郁燃輕輕牽起他的手,道:“揪住我的鼻子。”他感受到對方只是輕輕摁了摁。

江鎏剛撤手,郁燃嘴裏發出一連串長籲短嘆,顫顫巍巍縮下去,尖聲道:“好了,你把我的氣放跑了,自己也不許生氣了哦!”

“說,這一招誰教你的,你還對誰用過!”居然這麽熟練?!

“沒有、我對天發誓僅你一個!”

“哦、那怎麽才能給你打氣?”江鎏倍感滑稽,尤其他丹田受壓迫,說話的調調盤踞在腦門,像票友吊嗓子。

郁燃一喜,猴急地躥高,擡手要抱,江鎏快一步跑到車前,搖著車鑰匙。

郁燃生怕江鎏過早看見驚喜,跑到車前車門已鎖。他“篤篤”叩窗,“寶貝,我來開就好。”

少頃,江鎏半降車窗,露出一雙眼睛,“換衣服~”

聞言,郁燃心臟要把自己砸聾,再從嗓子眼兒出逃。

終於爬上車,這身衣服不要太合適。茶褐色的套頭針織,珠子那麽大的網眼下,透出緊身背心包裹的身材,腰腹處撕了幾道裂口,沒湧血珠,腹肌無恙,昭示著主人的年輕健朗。

他把長發挽起,那條豹點頭巾半做兜帽的樣式,巧妙地把頭發攏了個髻。

郁燃這廂琢磨著下回可以送發簪,江鎏挽發絕對效果驚人,那廂一個白花花的影子盤上來。

定睛一看,這是條黑色闊腿褲,不過,從胯部開始,褲腿側縫合線大敞著,兩片簾子用丁零當啷的銀索一路絡起來,上緊下松,大腿若隱若現,到了小腿和腳踝一片白岑岑,像黑礦石裏紆曲的白玉礦脈。

“這條褲子怎麽這樣……”郁燃拿手捂上。

“不是你喜歡的風格嗎?”江鎏淡淡掃開他,晃腿,聽個響兒。

“我喜歡居家男友風。”郁燃刻意道。

“那你自己穿去,我喜歡這個。”

下一秒,郁燃憤憤把銀索拽緊,安心多了……

吃完秋宴,求簽祈福,賞景拍照留念,秋風一吹,打個哆嗦,入夜微涼。

郁燃把配套的皮夾克給人換上,免得海邊冷。

海邊風大,黑浪,白沙,鹽水泡沫的浪花,不舍晝夜地為港口譜曲寫歌,只是重覆一個古老又悠長的調子“嘩——嘩——”

“哎呦!”江鎏光腳踩沙子,被什麽硌了,擡腳,撿起來一看是彩色的貝殼,蓄力拋出去,鳧水飄得很遠。

郁燃提著他的鞋和拖鞋,“穿上拖鞋吧?”

“不要。”

“那我背你走。”

江鎏一想那情形,覺得好笑中有一種樸實的浪漫,漁家小村落,寧靜的海,一人背著一人,走向黑天背後的燈火可親。

前頭真的燈火可親,甚至有些吵嚷,上前一看,一對一對的青年男女,你一言我一語:

“不是說今晚有煙花看啊、騙人!”

“親愛的再等等,你困了靠著我先瞇一會。”

另一個男生說:“我們問了露營區負責人,人家說不知道。我聽說是求婚吶。”

“呵,你們男的最會騙人了!”另一個女生嗔道。

“不一定……”郁燃伏在江鎏耳畔,竊竊地說。

江鎏問:“不一定會放,還是男的不一定會騙人?”

“我不會騙你。”

下一秒,漆黑如墨的夜空怒放幾朵金花,因為水天相接,所以美麗的煙花更像是從大海扶搖直上,直沖九霄,那氣勢,總要把星鬥,月色,信標,燈塔的光輝都拼盡似的。

何其絢爛,何其攝人心魄。

花開過後的天空陣陣泛白,有人說為了愛人可以摘星星、挖月亮,卻沒人自詡可以更疊晝夜,偷換黑天為白日光華。

攝人心魄的大火球,熾日的餘溫落入江鎏的瞳孔:

“寶貝,9月20日生日快樂!”

煙花如此,郁燃嗓音溫柔,也是這麽說的。

“送你的生日禮物。”

下一秒,一條項鏈上閃耀的鑰匙,拼得煙花自慚形穢。

“開的哪把鎖?”江鎏一楞。

“你希望是開哪裏的?”郁燃淺淺賣關子,其實自己也不太忍得住了。

“我只要你的心。這已經很貪心了。”江鎏擁他入懷。

“中山路,107號店。你說過,學金融是被爸媽逼的,你的未來,只想要四季三餐兩個人,還想要一個小店,賣花,賣傘,賣香……什麽都行。”

江鎏徹底說不出話了。

郁燃感受他的唇瓣貼在自己的鎖骨上,泣音若斷若續,如吹口琴。

“你、怎麽……那麽好……!”

“不用謝我,將來給我工資開高點就好,上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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