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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情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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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情深(上)

“我不同意!傷天害理!”門被踹開,劈面一塊大紅磚砸來,摔在地板上訇然四濺。張淺怒罵,直指四人。

四人俱是一凜。

郁燃很快站起來,擋在女性面前。江鎏已然背過手報警。

“怎麽,這些詞是罵自己太順嘴了?別強加在我身上。”郁燃厲聲道。

“別來摻和我們的家事!”郁瓊林底氣十足。

“警察馬上到,你這鑰匙串上怎麽有把小剪子?”江鎏踱到他腰側,輕巧取了來。

“偷聽是路過,持兇入室是早有預謀?!”郁蕾點破。

“你們、你們,我怎麽生出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兒子!不知廉恥搞男人,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張淺惶惶然,其實更氣四人團結一心,親如一家,合起夥來對付自己。挑釁他自以為的,僅有的“父權”。

警察一擁而入,控制住狂躁的男人,四人隨同去警察局做筆錄,期間張淺雖被鉗著雙肩,沒堵上嘴,呼天搶地指控天道不公、世風日下。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江鎏絞手,坐不住。

“好孩子,阿姨沒那麽封建,早把你當一家人了。”郁瓊林從副駕駛回望,愛意在咫尺,愛的光輝撫照未來。

“就是,你們啥時候去國外領證,我跟媽沾光出去旅游!”

郁燃臊著臉,沒敢吭氣。左手五指化做五個小人,爬到江鎏膝蓋上,敲敲打打,問人家的意見。

江鎏先故意擰了他一下,被煩得沒轍,張開右手五指,和他擁抱。

郁燃曾說過,十指緊扣很像每一根指頭都找到歸宿,在擁抱。

張淺被拘留了二十天,二十天,夠郁瓊林賣掉現在這套房子搬新家了。

賣掉房子的錢拿了一半,幫張湉的女兒湊齊了新房的首付。新房落址玉照市。

“瓊姐姐……”這一聲,何嘗不是張湉少女時期的回音?

“小妹,遠走,就要走得毫不留戀,高飛,飛得再高,想回來我是你的家!”

……

大三那年寒假,郁燃同江鎏飛往A國見江父江母。

江春和江月明。

郁燃欣然道:“你們一家子都詩情畫意,一個王灣的次北固山下,兩個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江鎏當時說:“那恐怕我這名字裏帶金錢銅臭的才是最有詩情畫意的一個。”

郁燃見了長輩的面才知話中含義。

江春的“春”字大概是倒春寒的意思,一開口,郁燃冷得脊背發毛:“盡快結婚吧,婚後定居A國,你吃完飯後交給我一份未來規劃書。哦,你的生活不用向我匯報,主要是對企業經營模式的看法,以及……”

江鎏打斷:“我還沒答應要進公司。”

江月明道:“老江,這是家宴不是應酬,註意點!郁燃、對吧?媽媽支持你們戀愛結婚,也覺得你們大學畢業後應該玩那麽一兩年,但是呢,家業始終是要交到長子手裏的,郁燃,你是他最親近的人,應該多勸他。”

“我什麽時候答應要進公司了?”江鎏席上總共就說了這兩句話。

“當初就應該讓你和你弟換一下。”兒子的詰問和不悅,她都可以做到置若罔聞。只顧茫茫地控訴。

平庸懶惰的小兒子留學鍍金也無用,

天資聰穎的大兒子自私自利太輕狂。

如果當初把江鎏留在身邊培養,讓江瀠讀最嚴苛的高中、按部就班參加高考,在社會上摸爬滾打……

一切都會不一樣。

酒闌人散,江瀠問了一句,要回家還是回酒店?

“回酒店,我們走回去就好。”郁燃道。

“上車,回家!”江瀠倨傲地說,回家沖他哥,倨傲沖郁燃。

“別鬧,你看這個家還歡迎我嗎?”江鎏掙開弟弟的手,抓住郁燃就要走。

走著走著兩人心有靈犀快跑起來,把小鬼遠遠甩在身後。

“我怎麽感覺你弟弟不喜歡我?”

“因為你喜歡我,所以他不喜歡你。”江鎏低低地說。

“吃醋?”

郁燃還沒想到一個二次元裏才有的設定。

“嗯,算是,但比吃醋還嚴重,別理他!”江鎏跑累了,直挺挺拽著郁燃的手,蹲在地上喘氣,“累了!”

郁燃突然把人打橫抱起來。

“幹什麽?!放我下來!你不害臊的?”

“你笑一個我就放你下來!”

“你要強顏歡笑還是笑裏藏刀還是哭笑不得?”

郁燃聽出江鎏心中的憋悶,道:“會心一笑,莞爾一笑,是你的笑就行!”

見江鎏不為所動,他補充道:“童話裏都說,王子如果腳不沾地的話,就會斬斷世間一切的醜惡,活得永遠快樂!”

“哪個作者?這不胡謅嗎?!”

“大名鼎鼎的燃願!”

“照那個不靠譜的燃願傳下來的經驗,抱王子的人豈不是要抱一輩子了?”

郁燃把抱改成扛,江鎏拗不過,幹脆把腦袋埋在肩上不見人。

“我都笑了,你騙我!”他死命蹬踢。

“我騙你什麽了?擁抱王子的故事結束了,現在是一個貼心男友在抱他累了的愛人!回歸現實了。”

郁燃當真一路把人抱回酒店,江鎏也有辦法,他裝醉好了,被抱得理直氣壯!

過大堂上電梯穿過走廊開門,江鎏算準了才敢虛虛睜眼,現在他仰躺在床上,真想就這樣紮紮實實睡一覺。

郁燃走過來,見他還閉著眼。

“你要王子和騎士的浪漫還是要男朋友的務實?”

“我都要!”江鎏翻身把被子一裹,頃刻間,滿床的花瓣,洋洋灑灑,席卷而來。

江鎏才發現床上、地上全是花瓣。雙人的大浴缸盛滿水,幾盞手折的花燈在平靜的流域裏打旋,火光呵成幾朵燦燦金蓮。

蠟燭的紅淚聚成一顆顆飽滿的愛心,顯然是郁燃特意挑了愛心形狀的蠟燭盞,並且算準了時間,心才會這麽圓滿。

江鎏起身時碰到枕頭,發現內裏沙沙軟軟,郁燃爬上床,說:“決明子、綠茶、茉莉花、蕎麥殼,要見爸媽,這幾天你睡眠可不好。”

江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揮手拉開一排排櫃子,裏頭填滿了他喜歡的小玩意!刺繡扇子、香薰、望遠鏡、樂高……

“好了,別看了。”郁燃捧上他癡癡的臉,“再看的話,我最後準備的這個都沒驚喜了。”

江鎏閉眼,被對方拉起來,哪怕毫無經驗的人,都能猜測到即將發生的事情……

“寶貝,你願意和我結婚嗎。”郁燃單膝跪地仰視他。這種仰望和瞻仰神明沒有區別,甚至他的寶貝遠比神明更靈驗一些,即刻、馬上、隨時,都能滿足自己的祈願。

“我願意。”

郁燃顫抖地捉住戒指,沿著那一段蔥白的指頭套進去,他想起他們一同看過的動漫,主角畫下光怪陸離的陣法,圓陣中逐漸浮現神明的仙姿聖容。

現在,郁燃就在完成此項任務。在陣眼裏,他投下一顆愛意淋漓的真心。

一枚戒指,是最小的法陣,要他們琴瑟和鳴,長相廝守,恩愛白頭,天地為鑒。

郁燃推下去,緊張又期待地吞口水,口水都吞幹了,戒指不動了。卡在左手無名指第一、二個指節之間。

緊緊地,牢靠地,合適,又不合適地不動了。

“!”

郁燃痛心疾首,痛罵自己不成事!怎麽、怎麽連求婚戒指的尺寸能搞錯的?!

“其實,我的確更喜歡骨節戒。”江鎏走在燭光下欣賞。

戒指的閃光堪稱雀躍。

“你願意和一個笨蛋結婚嗎?”郁燃從後面環住他,牽起他的左手,一個吻落在指根處,占盡戒指的先機。

“不願意啊。”江鎏慵懶地說,“但你不是笨蛋,我真的喜歡骨節戒,比傳統戒指更喜歡。”

“但是……”

江鎏猛地旋身以吻搶奪話語權,末了在他的下唇狠狠釘出個牙印。

“你今晚準備的我都很喜歡,但是,不知我現在心裏想的這個,你準備了沒有……”

“試試看。”

……

江鎏覺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最後,他越過郁燃的胸膛,看到的景象是的那一盞影影綽綽的紅燭,熾熱的蠟淚亦是甜酒壇子的紅封,封緘住情正濃時。

……

“這是這張照片背後的故事。”江鎏擦去上頭的指紋。

“沒想到姐姐一直留著這張,還夾在錢包裏。”郁燃執在手裏看不夠,指肚擋住自己也無所謂,他的寶貝真好看!

“大概弟弟開竅,姐姐欣慰吧。”江鎏揶揄道。

郁燃和江鎏此刻的姿勢與照片中一模一樣。不,更親昵了些。

郁燃沒再說話,卻借由這張“婚後合照”想起至關重要的一點!

江鎏到現在都不肯正式答應交往請求,會不會因為自己沒有正式和他求過婚?!

畢竟,最正式的一次並沒有很圓滿。

思及此,他的目光隨著琺瑯戒指的光彩閃動。

他覺得,這枚新戒指或許是在守著那痕舊環印。

郁燃自是能分出輕重緩急的。

“煙嵐雲岫首飾系列,戒指叫星在水……”郁燃忽然想起那日在珠寶店內和店員的對話。

他的眼淚撲簌撲簌,總覺得虧欠摯愛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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