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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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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出之作

作者燃願的新作《契君何罪》第一章內容如下:

「右斜的雲式劉海,漸長,和下巴齊平,碎發歸攏在左,有一顆珍珠耳環跳出來,仰望他的臉——他的臉是著了晨露的杜梨花,眼睛卻有點不客氣,不客氣地把旁人的關註重點搶到自己臉上,逼他人心甘情願地溺斃在這眼波中,繼而抿著一張薄唇,挑釁又無辜地略過你。

說得好聽,請不要過度美化,這不過是一個白眼,雖然不得不承認有人能把白眼翻得很好看。再好看又怎樣,已經是第五個了,半個小時之內的第五個白眼。宋熠然忍無可忍,擡眼回望景流,滿臉“你要怎樣”的潛臺詞。

景流浮現笑容,陰惻惻的,眉宇間籠了一團瘴氣。一溜尖下巴如白化球蟒的蛇頭,昂指著宋熠然。

“你用手、餵我吃啊。”

宋熠然緊急呈上碗筷,合著是自己進進出出只顧端菜,忘擺餐具了。

“裝什麽。”宋熠然鉆到廚房裏,指著一群尖頭細腦筷子罵,“你敢命令我就敢餵,都是豎條條,用哪個不一樣!五根手指餵得更快!”

筷子們榆木腦袋,一竅不通,好在不頂嘴,認錯態度尚可,領罰後在瀝水籃裏站軍姿,毫不懈怠。宋熠然氣也出了廚房也收拾了,瞧著景流吃了那麽久也沒發表什麽意見,心中有點小底氣,大喇喇叉著腰,隔著玻璃門看。

“宋先生,原來是你在看我?”景流擱下筷子側目,語氣裏的小驚訝讓人摸不著頭腦。

“菜品有哪裏需要改進?”宋熠然第一時間說。

景流用眼過度似的,眼皮蓋下來擠了擠,“哦,不是。我有點被嚇到。”

“哪一道?”宋熠然仍舊一根筋,唯恐某道菜沒處理到位。

“我以為是,一根山藥立在廚房呢。我想著山藥不是吃完了嗎。”景流饒有興味地說。

宋熠然打量玻璃門中的自己,明明只是“覆古美拉德”穿搭,怎麽到景流嘴裏物種都變了。

算了,當你說我高。宋熠然沒內耗,畢竟自己暗地裏沒少吐槽景流雌雄莫辨的打扮。

“是真人,不然景流先生也不會放我進來,言歸正傳,菜有哪裏不合胃口嗎?”

景流嗤了一聲,擺手勸他莫要再說,“你昨天煮山藥,今天沒洗鍋,這道菜我吃來有異味,才想起山藥這回事。別多心,不是在笑你的穿搭。”

宋熠然又一次敗下陣來,待人走後麻溜收拾了餐桌,鋼絲球把鍋搓得泡沫橫飛。鋥光瓦亮的鐵疙瘩掛不住淚,手摸上去“咯吱咯吱”幹嚎,奏的是《二泉映月》還是《寒春風曲》?

……

這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通篇讀下來,沒有錯處,郁燃調整了格式字體,思緒萬千付諸於規整,點下“發布”。

他本想學習宋熠然的絕不內耗,腦海裏卻一幀一幀播放起今天的幻燈片。

買菜時——

江鎏午飯要吃什錦鍋。郁燃到超市才意識到這次的菜很難選——以往買固定的品牌、品種就行,可是今天什錦鍋只是個籠統的稱呼,至於什麽蔬菜還得自己配比。

這本不難,只是恰逢超市引進新品種,眼花繚亂。

拿番茄的種類來說,除了江鎏平時點名要的馬蹄番茄,還有出國了掛個洋名的,冠以它物之名的……有的自詡久煮不爛;有的幹脆術業有專攻,光寫適合做湯底;踏破鐵鞋無覓處,找到個“生食清甜,打火鍋濃郁”的,賣相卻灰頭土臉,郁燃哪裏敢選。

反正買菜不順利,耽擱了時間。這是郁燃上崗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遲到。遲了二十分鐘。

肩扛手提勻不出空拿鑰匙……鑰匙!鑰匙那天卡在鎖眼裏了,吵架後他負氣匆匆忙忙地走了,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

這下……咦?郁燃定睛一看,這門鎖可不是新換的嘛!

正想按門鈴門就開了。江鎏側身讓道,然後跟在他屁股後頭說:“哇,好多,辛苦了。”

“哪敢辛苦。”郁燃是腳滑掉進蜜罐子的小老鼠,爬出來驚魂未定地反芻蜜意,那味道太好,真後悔剛才沒多吃一點。

“倒是我今天遲到,害你等得辛苦,抱歉。”

咱倆總有一人在道歉,江鎏想。

做完飯——

美味出爐,郁燃布好碗筷還在廚房摸索,終於每一根瓷磚美縫都擦幹凈了,才依依不舍地洗手。

江鎏在涮菜,郁燃上前,從煙霧裏握住攪動的筷子尾,示意他來就好。

“不用,你坐下安心吃。”江鎏道,“江瀠被我支出去了,不會讓你尷尬的。”

兩人兩只手,鉗制住細溜的筷子,誰都不願意先撒手,逐漸演變成欺負弱小、給筷子上刑。

一個執意要人坐下,一個執意要完成工作。兩個人互相較勁。

“我在涮肥牛!你要搶這坨老的給你!”江鎏好比推檔把,撤手往郁燃懷裏一摜。

郁燃還真就順勢把那些肥牛卷夾到碗裏,顧不上燙一口吞了。

燙得齜牙咧嘴,郁燃掩嘴,一扇一扇,更掩飾心虛,說:

“江鎏,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吃飯了。”郁燃明明早就想好了借口,比如身體覆查、幫晉升的郁蕾整理文稿,都很可信,怎麽臨了忘個一幹二凈!

“我有那麽可怕嗎?嚇得你憋到現在才敢說。以後還回來嗎?”

江鎏嗆歸嗆,終究是放人了。

其實江鎏不應該問“以後還回來嗎”應該問“以後還待嗎”,更準確。

郁燃暫且不知江鎏預設的“以後”是多長時間,沒想好怎麽回答,直到被江鎏不耐煩地催促:“行了,要吃便吃要走便走,現在是以後也是。還願意回來就去門鎖那裏錄指紋。”

席間氛圍雖然異常,不過一切還算作順利,額,忽略掉那句“鎖的錢從你工資裏扣”的話吧。

郁燃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狂寫文章大綱。

新書書名早已想好,就叫《契君何罪》。

“契君”即遵守契約的君子,對應現實生活中郁燃簽合同給江鎏打工,“何罪”郁燃自問也是問世人,他到底何罪之有?

主角:宋熠然,景流。名字的由來是現實原型的真名諧音。

版本一:懷才不遇的宋熠然機緣巧合下為“暴君”景流打工,愛崗敬業一心賺錢。日後竟然因合同契約卷入一場騙局,成為景流的替罪羊。景流良心覺醒,動用一切手段調查真相,發現幕後黑手一箭雙雕的陰謀,二人都是被陷害的。還原真相後宋熠然拿出多年積蓄,助景流渡過難關,二人關系更進一步,成為摯友……

寫到這裏郁燃卡殼,連帶否定後半段劇情走向,俗透了還牽強。

版本二:(保留懷才不遇、為暴君打工的設定,畢竟是真實的)難以忍受景流欺壓的宋熠然選擇遠走高飛,怎奈景流將一紙合同變一紙訴狀,搞臭宋的名譽。宋熠然卻發現了合同中的漏洞,順藤摸瓜發現景流的驚天秘密。為收集證據宋選擇臥薪嘗膽,重回景的身邊,潛伏多時終於將壞蛋繩之以法……

可是,把景流寫成壞蛋,不就等同於在潛意識裏批評江鎏劣跡斑斑嗎?哪怕杜撰是文學作品創造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手段,但二者間的平衡很難拿捏,所以這版本也pass。

如此這般,大綱寫了四五個版本都不滿意。

這情況郁燃可從沒遇到過。《勢同水火》的粗綱細綱全是一遍捋下來的。

他郁悶啊,封筆一年來,不是實力的沈澱,是能力的流失。

這時,後臺的私信響了,是那位名叫“燃願大大不覆健不改網名”的讀者發來的:

“那大大這次的新書是什麽風格可以先劇透嗎?吐槽風?紀實風?懸疑風?不會是戀愛風吧!”

這條消息的前文,是這孩子得知燃願覆健後發的瘋,發瘋類容高度雷同,情緒異常亢奮。

郁燃只和她透露了新書的計劃,這才引起小姑娘的疑惑,會是什麽風格呢?

這問題真幫了大忙了!

自己何不把在江鎏手下打工的日常當做素材,寫入文章裏呢!

至於有人問起故事幾分真幾分假?郁燃只能靠一句“春秋筆法”來脫責了。

“爆笑吐槽風。寫一個打工牛馬智鬥魔頭上司的日常。感謝支持哦!”

隨後,郁燃鄭重其事地碼完第一章。

此刻,距離第一章發布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

零星的收藏,十幾的點擊量,寥寥無幾的評論,都來自熟人。

「我以為燃願是重名點進去主頁看到我盤包漿的那本勢同水火才恍然大悟太震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郁燃想補上標點符號,讓這人在震驚之餘喘口氣兒。

「倒黴一個星期,原來好運在這裏等著我嗎!燃願老師麽麽麽麽!」

郁燃倍感榮幸。

「令人安心的文筆~不過咱們宋熠然小帥哥怎麽有點憋屈。」

欲揚先抑,郁燃想。

「有生之年也是搶到燃願老師的首評了!」

……

剛開文數據不好,郁燃相信勤能補拙,思如泉湧又碼了五千字,分成第二、第三章。他邊讀邊寫都已經很通順了,但還是存在草稿箱裏,預備晚上回家時精修一番。

去往江鎏家的路上,他的心境完全變了。有把握事業的安心,一切步入正軌的信心,亦或是,翻身做主人的快心。

想他江鎏也有一天要看別人的臉色。

那個別人不是別人是自己。

心情好了,說不定行文時多誇誇景流的能力才華和美貌。

心情不好了,魔改人設,加戲改戲,瘋狂吐槽,不過是隨手的事。

這樣做有點沒道德,但真的很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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