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欺騙 樓漓的臉色……

關燈
第28章 欺騙 樓漓的臉色……

樓漓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一陣紅一陣白。

斐德看著樓漓說著說著突然僵住,臉色變幻莫測的樣子,眼睛裏充滿了求知欲。

他歪著頭, 恍然大悟般用力拍了一下手:

“啊!我明白了,這不就是你和西撒爾大人嗎?!我偷偷觀察好幾天了!你們倆就是這樣的!”

他像是終於解開了謎題,隨即又皺起眉頭, 露出嫌麻煩的表情,“喜歡原來這麽麻煩的嗎?要時時刻刻想著念著……還要送東西?”

樓漓被斐德這直白無比的話砸得頭暈目眩,下意識地反駁:“……不、我們只是……朋友!對,朋友!”

“朋友?” 斐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上下打量著樓漓, 眼神充滿了“你騙鬼呢”的意味,撇撇嘴道, “別想騙龍, 我雖然剛成年, 但又不傻!你們人類都這樣玩嗎?把這種……這種黏黏糊糊、恨不得長在對方身上的關系, 叫做‘朋友’?”

他學著樓漓之前解釋“喜歡”的語氣,“‘時時刻刻想在一起’的朋友?‘想把全世界都送給他’的朋友?‘睡覺都要抱在一起取暖’的朋友?” 斐德每說一句,語氣裏的嘲諷就加深一分。

樓漓被斐德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噎得啞口無言,他想反駁,想說龍族不懂人類的友誼,想說他和西撒爾之間是特殊的羈絆……

但內心深處, 一個更清晰、更不容置疑的聲音猛地炸響,揭開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不對!有愛就會有欲!

但是你對西撒爾難道真的就沒有欲望嗎?

樓漓的腦海中浮現起了上次西撒爾醉酒的畫面和那些自我欺騙的話語……

所以正常男性會對男性有反應嗎?

而且每一個相擁而眠的夜晚, 感受著對方堅實胸膛傳來的熱度和心跳,心底真的沒有悄然滋生出陌生又滾燙的渴望嗎?

樓漓無法回答來自自己的質問。

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 在崩塌。

他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旁邊一棵濕漉漉的大樹才勉強站穩。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綠的樹葉,整個人陷入了天崩地裂般的沖擊之中。

……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又或許只有短短幾分鐘。

樓漓緩緩擡起頭,眼中不再有茫然和崩潰,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光芒和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破釜沈舟的決然。

仿佛撥雲見日,所有迷霧瞬間消散,只剩下澄澈而堅定的心意。

他喜歡西撒爾。

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到想占有他全部的溫柔,想回應他每一個熾熱的眼神。

西撒爾是剛成年的小龍?

沒關系。

年齡在漫長的魔法師生涯面前不值一提,更何況西撒爾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

俗話說得好,近水樓臺先得月。

他松開扶著樹幹的手,徹底站穩,目光轉向旁邊一臉懵逼蹲著的斐德。

“謝謝你,斐德。”樓漓的聲音恢覆了平靜,真摯地道謝。

斐德一楞,下意識地用食指指著自己,紫羅蘭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謝誰?我?”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十分鐘裏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思想轉變,只覺得恩公的眼神變得好奇怪!又亮又深,還有點讓他後背發毛。

“原來,恩公竟是我自己?”他傻傻地咕噥了一句。

樓漓輕咳一聲,將那份剛剛確認的滾燙的心意暫時壓回心底,思緒回到了最初的疑問。

西撒爾說過龍族抓新娘的傳統、龍神恐怖的詛咒……所以龍族到底在居住在哪裏,又為什麽讓西撒爾一只剛成年的小龍獨自生活在這。

“斐德,你們龍族都生活在哪裏?”

斐德的表情瞬間變得奇怪起來,龍島上現在誰不知道西撒爾大人找到了一個神秘莫測、實力強大的伴侶,天天窩在納尼亞森林的小木屋裏過二人世界,但這位神秘伴侶好像根本不知道龍島的存在?!

“在龍島啊!就在納尼亞森林附近的島嶼上,離這裏不算特別遠。不過西撒爾大人不住在龍島。”

斐德的臉上浮現出崇拜的神色:“因為他是我們龍族最強的守護者!他的職責就是鎮守納尼亞森林的外圍,為整個族群構築最堅固的第一道防線,”斐德努力回憶著西撒爾大人冷酷強大的形象,“而且他也喜歡清靜,所以自己搬來這裏啦!”

“西撒爾?第一道防線?最強的守護者?”

樓漓不敢置信地追問:“所以……你們就讓一個剛成年的幼龍,獨自在前線廝殺?!”

他腦中瞬間閃過西撒爾偶爾流露的疲憊,還有那些獨自承擔危險的時刻,心疼和怒火交織。

“啥?誰?誰剛成年?” 斐德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河水灌了,而且灌壞了耳朵,產生了幻聽。

他看著樓漓那完全不像開玩笑,帶著心疼和憤怒的眼神,突然一個激靈,猛地反應了過來,樓漓對西撒爾大人的認知,存在著離譜至極,足以讓整個龍島笑掉大牙的誤解!

一股為自家偶像正名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斐德瞬間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表情嚴肅認真,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恩公!你搞錯了!大錯特錯!西撒爾大人怎麽可能是什麽剛成年的幼龍!他是我們所有剛成年龍的偶像!是龍族最鋒利的矛!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殺神!從他有記載的戰鬥開始,就!沒!有!敗!績!”

斐德激動得手舞足蹈:“他的哥哥伯宜斯大人是我們龍族的族長!妹妹沙彌婭大人是我們族群最堅固的防禦盾!他們一家子帶領著我們龍族欣欣向榮!西撒爾大人是真正的傳奇!是活著的戰神!” 他恨不得把西撒爾大人的英勇事跡寫本書塞給樓漓。

斐德激揚澎湃地說完,胸膛微微起伏,期待地看著樓漓。他以為會看到崇拜,震驚或者恍然大悟。

然而,樓漓臉上的驚愕更深了,甚至凝固了,沒有崇拜,只有被巨大信息量沖擊後的茫然。

樓漓徹底僵住了,此刻斐德口中那個“西撒爾”的形象與他熟悉的西撒爾,激烈地碰撞、撕裂,荒誕得讓他想笑,卻又冰冷得讓他指尖發顫。

樓漓的聲音有些幹澀,不甘心地繼續問道:“那巨龍會在成年那天抓走新娘的傳統呢?”

斐德的頭上接連冒出幾個問號,怎麽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在斐德不解的目光中,樓漓把西撒爾說的一五一十重新給斐德講了一遍。

“噗——哈哈哈哈!”斐德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龍神詛咒?哈哈哈!這年頭哪還有什麽龍神顯靈啊!現在龍島只有西撒爾大人一個殺神!至於抓新娘?噗哈哈哈!你說的應該是我們龍族成年後的求偶期吧?”

他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解釋道:“龍族在剛成年的五個月內,可以自由離開龍島去尋找配偶,無論性別,無論種族。但絕對沒有強行抓走這一說!我們龍族現在可文明了,而且……”斐德撇撇嘴,“現在大家普遍都很討厭人類,當然你除外啦。所以更不可能專門跑到人類的王都去抓人了,那不是找麻煩嘛!”

他越想越覺得好笑,捂著肚子,“哈哈哈,快告訴我,是誰給你編的這麽離譜又缺龍德的謊話?這……這也太……”

斐德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樓漓沒有笑。

一點都沒有。

樓漓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漆黑的眼眸失去了光澤,死寂得可怕。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層驟然籠罩的冰冷氣息。

空氣凝固了。

斐德的遲鈍的腦子終於開始高速運轉,一條可怕的邏輯鏈瞬間形成:

問:樓漓身邊有哪只龍?

答:只有西撒爾大人。

再問:那誰會編造“剛成年”、“詛咒”、“抓新娘”這些離譜故事?

答:只有西撒爾大人。

綜上可得,就在剛剛,斐德親手戳破了西撒爾大人精心編造的謊言。

轟!

斐德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感覺龍生沒有希望了。

“龍命休矣——!!!”

什麽恩公,什麽喜歡,全都比不上他這條小命重要。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西撒爾大人那張俊美絕倫卻冷若冰霜的臉,以及足以把他揍得在床上躺一百年的恐怖拳頭。

回龍島!

必須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逃回龍島!只有在那裏,有其他龍攔著,西撒爾大人或許、可能、大概……會打得輕一點?

斐德臉色煞白,看著神色恍惚、周身氣壓卻越來越低的樓漓,用盡畢生最誠懇的語氣,雙手合十,語速飛快地哀求:

“恩公,求求你了,看在我救……啊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西撒爾大人!求你了!我真的會死的!西撒爾大人不光揍人,他揍起龍來更狠啊!真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呃,雖然老龍已經歸西了小龍還沒影……但我會死的很慘的!”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後退幾步。

樓漓依舊沈默。

完蛋了,恩公被新鮮出爐的真相氣傻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斐德心臟狂跳:“恩公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哈!救命之恩永世難忘!我先走一步!後會有期,嗚嗚嗚,希望有期!”

話音未落,紫光一閃,斐德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只留下幾片被氣流帶起的落葉,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一聲驚恐的龍吼和撞斷樹枝的脆響。

他逃得無影無蹤,好像從未出現過。

空蕩蕩的林間空地,只剩下樓漓一人。

雨後的空氣清新濕潤,鳥兒重新開始鳴叫。一切都恢覆了寧靜祥和。

然而,樓漓卻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指無意識地摳進粗糙的樹幹,指甲邊緣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胸口悶痛得仿佛要炸開。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謊言,所有的違和感,在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圖,被斐德最後那番話“哢噠”一聲,嚴絲合縫地拼湊完整。

就在剛剛短短的時間裏,他無比確定,自己喜歡上了一個騙子。

剛成年的、抓走新娘的、害怕被詛咒的、孤獨弱小的西撒爾……

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是龍族的殺神,是族長的弟弟,是強大的守護者,是一個處心積慮,演技精湛的騙子,用最拙劣,最幼稚的童話謊言,輕而易舉地將他困在身邊,看著他掙紮,看著他沈淪。

被騙了。

被當傻子一樣騙了。

摳進樹幹的手,微微顫抖。一大塊樹皮,在他無意識的指力下,再次無聲剝落。

樓漓的嘴角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