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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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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你、騙、我

陰影隨掀開的帽子褪去, 一張明媚嬌俏、格外眼熟的少女面龐出現在眾人面前。

傅新光大吃一驚,脫口而出:“小若姑娘?!”

陸鳶鳶也驚愕地望著憑空出現的少女。

凡人界的雍國大三角副本結束後, 小若就失蹤了,還全程缺席了有她戲份的副本【雪上梅】。

她怎麽會突然在此時此地現身?

沒由來地,陸鳶鳶心底湧起一絲對未來失去把控的隱隱的不安。她下意識地去看對面的人是什麽反應,就發現段闌生正盯著小若。但和傅新光那種訝異帶著驚喜的神態不同,他紺青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仿佛看見小若活生生地冒出來,是一件多麽難以置信的事情。

由於小若曾經被捉回蜀山,還在蜀山住了一段日子, 在場的人裏,就算是跟她不熟悉的虛元子和殷霄竹, 也都對她有印象。

小若一跑進亭子, 就環視一圈, 著急地跺了跺腳:“你們不要懲罰段闌生, 他是冤枉的,你們都冤枉他了!”

殷霄竹的眼眸微微一瞇。

齊悵楞住了:“你這是何意?”

小若用手背擦了擦面頰的薄汗, 清楚地感覺到各異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交錯。她強撐著不露怯,挺直腰桿, 直視虛元子, 大聲道:“真人,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聽起來可能有些荒唐, 我也知道我是狐妖,你們不會相信我的一面之詞。但是,我有一物可以充當證據,你們親眼看了, 就什麽都明白了。”

話畢,小若捏緊拳頭,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段闌生。

那一天,她差點死在洛水邊上。

真的只差一點。只要系統遲一秒抽走她的意識,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那裏了。

記得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她最感興趣的可攻略角色就是段闌生。然而,花了那麽多時間和精力,非但沒有半點收獲,段闌生居然還殺她!

為了活命,她只好用【金蟬脫殼膠囊】,讓系統把她的意識轉移到備用身體裏。

這個道具可是她壓箱底的寶貝,只此一個。此前不管遇到多危險的情況,她都不舍得拿出來用。當然,也是因為使用這種超常規的道具,很容易讓原著的書靈,也就是這個世界的本土系統註意到她的存在,對她不利。

段闌生害她用掉了唯一的保命法寶,還讓她失去了大量積分。

在凡人界大三角的副本裏,她選擇了【成王之路】的攻略路線,幫助越歧,除掉謝貴妃。她成功地攔住了那個去江上求救的宮女NPC,本來以為獎勵十拿九穩了,卻沒想到,那個NPC竟然沒有淹死,被段闌生救了起來!

【成王之路】這條路線失敗了。

越歧成了廢太子,他身邊的心腹謀士,也都遭到了皇帝的清算,被秘密處死了。

段闌生掐她脖子的時候,她還不知道越歧已經被皇帝的人拿下了,陰差陽錯地跳轉身體,躲過了圍剿。當然了,就算沒有段闌生殺她這一出,她被雍國的士兵捉住了,之後肯定也會想辦法逃走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越歧失去權勢,也就失去了攻略的價值,她傻了才會留下和他共患難。

也正是因為越歧的攻略路線作廢了,她拿不到最終獎勵積分,一切努力付諸東流水。本已經近在眼前的回家大門,重重關上。

這一切,全是因為段闌生不按劇本走,壞了她的好事!

更糟糕的是,她的系統告訴她,原著書靈似乎已經察覺到她的存在,正在秘密排查。

她恨死段闌生了。

在備用身體裏茍了一段時間,【雪上梅】這個副本就來了。

按照原文,這個副本有她的戲份。但她實在害怕段闌生會再殺她一次。好在,由於在段闌生面前用過金蟬脫殼膠囊,她的系統並沒有強迫她參與這個副本。

但一番思量後,她還是動身前往了矮坡子村。

因為,在死裏逃生後,她冷靜下來,覆盤自己失敗的原因,一路追溯到段闌生那無法被激活的好感條,越盤就越覺得不對勁。

今後還得在修仙界攢積分,面對段闌生,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為了日後的任務能順順利利,她決定主動出擊,跟蹤段闌生,看能否瞧出什麽門道。

當然,以她的妖力,不可能在接近段闌生的時候還不被他發現。所以,她肉痛地消耗了自己本就不多的積分,在系統商城裏兌換一個叫做【隱身噴霧】的道具。

顧名思義,用這瓶噴霧往身上噴三下,就能隱形半小時。修為高深者如虛元子,也不會察覺到她的存在。

不過,這個道具只是讓別人看不到她,而不是真的把她變成了空氣。要是她站得太近,被別人碰到了,隱身效果就會瞬間消失,還挺雞肋的,所以她一直沒兌換過。

卻沒想到,這個雞肋的道具最後派上了大用場。

由於出發前磨蹭了一段時間,來到矮坡子村時,【雪上梅】這個副本已經結束了,段闌生和另外兩個名叫傅新光和陸鳶鳶的NPC夜宿定禪。

就是在那天深夜,隱身的她躲在窗外,瞪大眼睛,親眼看到那個叫陸鳶鳶的NPC趴在段闌生懷裏,在吻他的唇。

她拼了老命也激活不了段闌生的好感條,還以為這家夥是個不解風情的純正木頭,想不到他也會有這麽生動的神情,就像一尊無欲的玉像染上了胭脂色。

仔細想來,好感條出現問題的越鴻,好像也是陸鳶鳶在凡人界的舊相識。

一切怪異的根源,大概率,就出在這個叫陸鳶鳶的NPC身上。

只是,那一夜,由於太過震驚,她都看傻眼了,忘了要留下證據,以備不時之需。

但沒關系,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事情就好辦多了。蜀山之後會派弟子去靈寶秘境尋找失蹤的虛谷真人。記得在原著裏,陸鳶鳶就是在這個副本裏犯事,被趕出蜀山的。

繼續跟著陸鳶鳶,一定會有收獲。

翌日,蜀山的人就來到了定禪。小若暫時停下了觀察,遠遠地躲開了。人這麽多,走過去太容易被認出來了。她不希望這麽快讓段闌生發現她的存在。待蜀山眾人都進了靈寶秘境,小若估摸著時間,也閃身進去了。

遼闊的靈寶秘境,要追蹤一個人的行動軌跡可不容易。但她知道,陸鳶鳶和段闌生最終都會去到那個有大蟒出沒的瀑布前,於是,做好萬全準備的她,直接等在了那裏。

只是,千算萬算,小若也沒想到後續會是這樣的走向——身負汙名被趕下蜀山的人,成了段闌生。

如今,她之所以站出來揭穿這一切,倒不是因為心疼段闌生蒙冤。

從私怨角度出發,她在段闌生手下吃了那麽多苦頭,也想讓他嘗嘗挫敗的滋味,尤其想看到,對她愛理不理的段闌生,得知自己被玩弄感情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原著的書靈排查到她是穿越者了。

按理說,她這個外來者的靈魂會第一時間被抹殺,她帶來的系統將被掃地出門,【小若】這個角色也會恢覆出廠設置。

她還沒有攢夠回家的積分,要是現在被抹除,那就只有一個死字。

但令她意外的是,書靈沒有立刻抹殺她,而是和她做了一個交易。

據小若觀察,陸鳶鳶對原著劇情很熟悉。她猜測,如果對方不是覺醒了自我意識的重生NPC,就是跟她一樣的穿越者,才能用那種仿佛預見未來的辦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連書靈也無可奈何。

段闌生是故事後期對抗鬼帝的重要力量,若他被蜀山除名,後面的故事不知道還能怎麽寫。這是原著書靈不願意看見的局面。

這很可能就是書靈找她的原因。書靈無法操控原住民來幫自己的忙,只能以她這樣的穿越者為工具,去糾正被改寫的劇情。

原著書靈告訴她,只要她維護這段原著劇情,就能將功補過,換取不被抹殺的資格,也就是,讓她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戶口。

同一個世界只能有一個系統,事成後,她帶來的系統將會被剝奪特權,降級為二級附屬系統。但書靈答應她,不會強行解綁她和她的系統,也就是,她可以保留著【攢積分回家】的合同,並在不違反劇情、接受書靈管轄的前提下,繼續自己的回家大計。

她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以上種種思緒,都在瞬息之間掠過大腦皮層。

一聲蒼老的詢問,將小若從記憶裏拽了回來:“你想給我們看什麽證據?”

小若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水晶球,球體呈現為半透明的神秘紫色。

齊悵、傅新光從未在修仙界見過這樣的法寶,面面相覷,虛元子蹙眉道:“這是何物?”

“此物名叫【記憶球】,可以真實地儲存下事情發生時的光、影、聲,並完整地回放出來。”

小若將水晶球放在地板中央,後退一步,二指成訣,默念咒文。水晶球驀然發出一束耀眼的光芒,照向上空,接著往四周擴散開來。

在光芒中,出現了一抹虛幻的影子。緊接著,一條面目猙獰的大蟒驀然從水波中沖了過來!眾人都臉色一變,齊悵條件反射地按住劍鞘。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不過是逼真的、讓他們身臨其境的幻象而已。

眾人稍稍松了口氣,接著才發現,大蟒的尾巴卷著一個少女,帶著她深深地紮入漆黑渾濁的潭水裏。那少女正是陸鳶鳶!

段闌生瞬間捏住拳頭,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這是靈寶秘境事發的那座深潭,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幻象。

大蟒在幽暗的水底游動,險象叢生的畫面讓人捏了一把汗,但與大家之前想象的也大差不差。直至這一幕出現——陸鳶鳶睜開眼,忍著被勒的窒息感,努力地劃水,伸手夠到石縫,摘下了一朵在水波中搖曳的蝕骨花,冷靜地壓向儲物戒。

儲物戒暗光流動,吞下了蝕骨花。

看到這裏,段闌生怔住了,仿佛有些不敢置信,眼睫顫了一下,面色比紙還白。

幻象還在繼續。陸鳶鳶的烏發在昏暗的水波中飄舞,她雙手齊下,決絕地將剩下的蝕骨花連根拔起,揉成碎片。隨即,以利物割破掌心,血液迅速在水中化開,紅色的小蛇傾巢而出,張開獠牙,沖向了她……

“啪”的一聲清脆的碎響,水晶球不堪重壓,應聲而裂,幻象驟然消失。

雖然沒有看完全程,可最關鍵的部分,已經呈現出來了。

亭中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說話。但陸鳶鳶感覺到,離自己最近的殷霄竹,氣息有些不穩,摟在她肩上的手,亦越發用力,近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傅新光是最先找回自己的聲音的人,他語無倫次,顫抖道:“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鳶鳶,是你把花都拔光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是已經中毒了,頭腦不清嗎……不是,你是先掉進水裏的人,你把花拔光了,那段闌生說他摘不到花就不是在撒謊……他衣服裏的那朵花是你儲物戒裏的這朵嗎?”

雖然說得顛三倒四的,但基本將眾人的疑惑都說出來了。

虛元子的視線也變得嚴厲而失望,站起來:“鳶鳶,這是怎麽回事?”

身處在風暴中心,頂著無數利箭一樣的質疑視線,陸鳶鳶從頭至尾都沒有出過一次聲。

她輕輕地閉上眼,仿佛自嘲,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其實,在小若拿出那個道具的時候,她就有了一種很不妙的預感。那種預感在催促她快逃。但她雙足就像生了根一樣,挪動不了半分。

人算不如天算,她本來已經要贏了,卻算漏了一個變數——小若。

她曾經懷疑過小若是穿書者,或者提前看了劇本,但她沒想到,在這個不該有小若出現的場合,對方會蹦出來,還拿出了這樣的道具。

她用盡一切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而這個世界抽調一切資源,將她拉回醜角的位置上。

機關算盡,最終全都落空。

但她即使一敗塗地,也絕對不會回到前世的路上,絕不!

就在這時,眾人突然感覺到足下的土地傳來震動,從崖底升起的濃霧中,出現了一些詭異的影子與咆哮聲。

齊悵的視線轉向那處,語氣變得凝重和急促:“師尊,這些事稍後再說,這裏離靈寶秘境太近了,應當是出現了妖物的異動!”

“大家警戒,當心襲擊!”

就在殷霄竹註意力不全在她身上的一瞬間,陸鳶鳶猛地用力,掙脫他的手。緊接著,就不顧一切地沖向斷崖,縱身一躍。

高空的狂風寒冷肅殺,仿佛能割破肌膚,吹得耳朵什麽也聽不請。陸鳶鳶抱緊雙臂,在瘴氣和迷霧中高速墜落,口中熟練地吟誦起轉換身軀的咒文。

她本來打算先趕走段闌生,再揭穿殷霄竹的秘密。但事態已經演變到這一步,若她被帶回蜀山,等著她的,大概率是挨罰後被逐出宗門的命運。

她不相信,段闌生在發現她的惡意後,還會跟前世一樣,和宗門提出娶她。

而殷霄竹,他已知道她懷有二心,故意利用他。以他的性格,今後必會加倍警覺,很大概率不會讓她活到抵達蜀山,在半路就殺她滅口。

她要逃。必須先逃走,確保自己安全,再想後來的事。

妖怪那近似獸嚎的叫聲猶在身周,風聲咆哮中,她聽見有人在驚恐地喊她的名字,兩道影子正穿過迷霧,朝她急速沖來。但她下落的速度太快了,又有迷霧阻隔,那兩道劍光追不上她。

她不能被帶回蜀山,必須趁現在轉換身體,逃去凡人界。讓妖怪阻住蜀山的人追來的腳步,讓他們都以為她死在了懸崖下是最好的。

身體因咒文開始發燙,她的靈魂出現了一種眩暈的抽離感。

但下一秒,陸鳶鳶卻感覺腹部一熱,好像有什麽東西釘住了她的靈魂,將她硬生生地拽回了自己的身體中。陸鳶鳶面色一僵,無法相信事實。

跳轉傀儡身體……失敗了?

為什麽?

她剛才明明已經感覺到要成功了……為什麽?!

不,現在不是細想這個的時候,她不能在這裏摔成肉餅!陸鳶鳶腦袋嗡嗡,咬牙召出了仙劍,而就在這時,她感覺到那兩道劍光越來越接近自己了。它們的速度本旗鼓相當,但其中一道影子突然在空中有了變化,接著,她感覺自己被一條布滿鱗片的蛇尾卷住了腰。

妖怪像聞到了血味就湊上來的螞蟥,對方卷住她,一邊延緩墜落,一邊對抗濃霧裏的妖怪。她想斬斷這條蛇尾,可時間不夠了。一陣顛簸後,河流的水波沒過了頭頂。

嘩啦——

縱然已有了緩沖,但在落水的瞬間,她還是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蘇醒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水中了,而置身在一個黑乎乎的洞穴裏。陸鳶鳶胸口憋悶,低低地咳了幾聲,身上的衣衫濕淋淋的,好像一只落水後瑟瑟發抖的雛鳥。慢慢地緩過神來,她突然感覺到脖子一緊。

一只手驀地按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壓在了山壁上。

殷霄竹的模樣竟然比她還狼狽,腿上有些血跡,不知是不是與妖怪打鬥落下的。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這麽難看的陰狠的表情,眼珠都成了蛇瞳。

他扼住她的脖子,從上方俯視她,嗓音仿佛凝結了寒冰,一字一頓道:“你、騙、我?”

陸鳶鳶仰起脖子呼吸,試著掰開他的手。他的手腕紋絲不動,手指其實並沒有壓實,但這個姿勢太有壓迫性,她的氣息還是漸漸入不敷出,咬緊牙關,眼眶逐漸發熱。

她的計劃,臨門一腳失敗了。

她沒有成功轉移到傀儡裏。

她還落到了殷霄竹手裏。

他一定會殺了她。

在一瞬間,在心頭壓抑了兩輩子的委屈,怨恨,不甘心,憤怒……像是不斷充氣的氣球,在膨脹到極點的這一瞬間,劇烈地爆炸了。

為什麽上天這麽不公平?她只是想讓傷害自己最深的人付出代價,她只是想今後都能有尊嚴地活下去,為什麽就是不給她一條生路?為什麽要逼著她按劇情走,逼著她踩坑,卻不許她報覆?

她不是女主角,不是有天賦的修士。她是誰都能踩一腳的炮灰,是一心一意對待心上人卻被鄙棄的舔狗,是付出真心卻被無情利用的大補藥。

她投胎到這個世界,她的角色生來就低人一等,她的命運就是一輩子都必須待在這個窩囊的位置上做小醜,一切努力都註定是白搭,想往上爬就會被無情地踢回去,做什麽都一事無成。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是不是柿子就要挑軟的捏?

忽然間,陸鳶鳶怒吼一聲,猛地暴起,抓住了手邊的一塊石頭,用盡全力地朝著殷霄竹的額頭打去:“你去死吧!”

襲擊來得太突然,兩人距離也近。本來,殷霄竹是可以用靈力打開她的手的,但下意識地,他只是皺眉,往旁邊偏開了頭。石頭砸中他的額角,一縷艷紅的血倏地順著太陽穴流下來,他的視野都黑蒙了一下。因為這個動作,手也松開了。

下一秒,一個人影猛然撲到他上方,仿佛窮途末路的小獸,失控地撕咬前方的人。她惡狠狠地坐在他身上,毫不留情地沖他臉上砸下拳頭,拳風裹挾著無盡的憤怒:“我就是騙你!我騙你又怎麽樣?!”

“殷!霄!竹!你以為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了!”

陸鳶鳶又是一拳下去,砸在他嘴角,將他的臉打偏了。她面龐扭曲,胸口漲得生疼,沒有使用靈力,只是一個普通人最本能的出擊。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敢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雙眼好似被一層血一樣的色澤魘住了。

壓抑了兩輩子,痛苦了兩輩子,在以為自己要如願以償時,突然從天堂掉進地獄。回頭一望,退路也不見了,只剩絕路可走。這一刻,她已經沒有耐心裝下去了。

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她是瘋子,一個滿盤皆輸、馬上要見到閻王的瘋子。

有什麽是瘋子不可以做的!

殷霄竹似乎是被她突然的爆發給打懵了,被揍得悶哼了幾聲,竟也忘了反抗她的發洩。

拳頭那麽快,那麽重,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皮肉上。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第一次見到我就在算計我!別以為只有你聰明,全世界都是傻子!什麽解毒,什麽仆役,統統都是假的!你接近我,你對我好,就是為了殺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殺了我兩次!我那麽信你,你卻想要我的命!”

“你說得對,我是騙你!那也是跟你這種喜歡玩弄真心的人學的!我拜托你不要假惺惺地做出一副被別人辜負的表情了!像你這種滿嘴謊言的人,就不配得到別人的真心!你想要我真心對你?我的真心只會給真心對我的人,你看看自己配嗎?!”

陸鳶鳶現在的樣子,已經與當年那個捧著小橘子燈走來的少女判若兩人了。

她眼眶猩紅,脖頸青筋暴出,發絲散亂,衣衫不整,一邊罵,一邊瘋狂地往他身上掄拳頭,指關節已不知不覺磨出了血,仿佛是與世無爭的食草動物被推到了屠宰刀前,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奮力發洩。就算是死,也要撕咬走他一塊血淋淋的肉,帶下黃泉。

在黑暗裏,殷霄竹的呼吸越來越沈重,驟然間,她掄下去的拳頭被他接住了,再也動彈不得。低頭一看,只見那張漂亮的臉上青紫交錯,嘴角開裂,還腫了起來。恐怕從出生到現在,他都沒有這麽狼狽過。

不對,他也有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時候。

那時他還是小怪物。

陸鳶鳶胸脯起伏,滿身熱汗,用力過度的兩條手臂都在發抖,她自己的拳頭也腫了,破皮的地方一陣刺痛。可她現在已經不在乎了,喘著粗氣,咧了咧嘴角,擡起下巴,從上方挑釁道:“怎麽?終於要殺我了嗎,你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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