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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你說我殺了你兩次,是哪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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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你說我殺了你兩次,是哪兩次?……

下一瞬, 陸鳶鳶的視野就猛地一暗,雙臂就被坐起來的殷霄竹扣住了。緊接著, 有什麽柔軟又難以掙脫的東西束縛住了她的小臂——那是殷霄竹的衣裳。

她甚至沒有看清殷霄竹是怎麽一氣呵成地脫衣綁住她的,雙臂就已動彈不得,被他壓在身前,傷痕累累的拳頭陷進了衣物裏。

蜀山的宗袍材質柔軟而強韌,是沒法輕易撕爛的。

陸鳶鳶瞪直眼睛,眼白拉滿血絲,一吸氣,仿佛有一股戾氣在肺腑進出。手活動不了, 還有別的地方可以替她出擊,想也不想, 就猛地將頭往前撞去。

堅硬的顱骨相撞, 依稀聽見一聲“哢嚓”的悶響。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和嘔吐感, 從腦髓傳來, 陸鳶鳶耳膜嗡鳴,腦漿都仿佛在震動下狠狠地拍向了顱骨, 剎那間,視線就黑了一下。

但她知道, 殷霄竹一定不會比她好受到哪裏去, 靈力比她高又如何, 誰不是皮下白骨, 他的骨頭不見得比她的硬。

由於用了十成十的力, 反作用力也強勁得很。幾乎是在劇痛如火花一樣沿著神經射來的同時,陸鳶鳶的腦袋就不受控制地反彈向了她後方的山洞石壁。眩暈到極致,雙手又被綁了,無法調整倒下的角度, 陸鳶鳶咬住齒關,預備好了承受疼痛。

縱然自損一千,她也要傷敵八百,絕也不做那引頸受戮的羔羊。

風聲掠過耳邊,撞擊如約而至。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感覺不到疼痛,後腦勺重重撞進了一個人的掌心裏。

在撞擊時,有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她的後腦勺。墊在她的頭骨與石頭中間,充當了緩沖帶。

視網膜裏的金星逐漸散去,陸鳶鳶模模糊糊地看見,殷霄竹的手撞上石頭時,臉色白了一下,等沖勢緩下,他才慢慢地將手從她腦袋後抽了回來。

一縷腥味,滲入空氣裏,撥開雙目的昏蒙。

陸鳶鳶忍下眩暈,晃了晃頭,試圖從束縛中解放雙手,同時警惕眼前之人,一瞥之下,才發現殷霄竹的手背深深地紮進了一塊尖銳的石頭。

這塊石頭約有鵝卵石長,形狀扁尖,幾乎紮透了他整只手掌,鮮紅的血液正從傷口邊緣汨汨滲出。

這個山洞的內壁並不平整,方才殷霄竹的手墊在她的頭後面,首當其沖,被碎石直直釘穿。如果沒有這只手緩沖一下,那麽,這塊石頭此刻應該已經插穿了她的頭。

陸鳶鳶以為殷霄竹會先去給自己止血包紮,卻沒想到,他竟仿佛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微一蹙眉,就直接拔出了石片,丟在腳邊。

手背的血霎時湧得更兇。

陸鳶鳶甚至聽見了石頭從血肉模糊的傷口拔出來時那種濕膩的聲音,她的思緒短暫一滯,衣領就被拎住了,整個人被拎到他身前。

陸鳶鳶渾身發抖,又恨又氣,他一靠近,就惡狠狠地張嘴,咬向他的脖子。

但殷霄竹這次似乎猜到了她想做什麽,一下子就掐住了她的下頜。

下一刻,他的虎口一疼。

陸鳶鳶死死咬住了他的虎口,牙齒嵌入他的肉裏,洩憤似的碾著。嘗到腥味,也倔強地不松口。

殷霄竹卻仿佛沒有痛覺,不叫疼也不縮手,他從正面迫近她,雙目緊緊盯著她,聲音微微沙啞:“你說我殺了你兩次,是哪兩次?”

陸鳶鳶眼眶灼熱,不回答,腮幫子咬得發酸。殷霄竹見狀,就擡起手。

她不肯松口,就只能一起擡頭,與他對視。

如此僵持片刻,陸鳶鳶松開齒關,一扯嘴角:“怎麽?你自己做過什麽,自己不清楚,還要我來幫你回憶嗎?”

殷霄竹卻沒讓她岔開話題,彎腰,一瞬不移地盯著她,眼珠黑沈沈的,重覆道:“是哪兩次?”

他似乎執意知道答案。

既然他要聽,那就讓他聽個夠。

陸鳶鳶擡目:“第一次,是我和你在浮屠谷過夜的時候。”

殷霄竹拎住她衣裳的手仿佛緊了緊,眼底浮現出一絲她幾乎從來沒有見過的波瀾。

“那時我還以為自己遇到棘手的妖怪,差點就痛死了,最可笑的是我還不自量力,催你快點走。卻不知道,我只是你用來度過難關的工具。”陸鳶鳶的指尖掐入肉裏,語氣變得有些諷刺:“其實真要算起來,你對我動殺心應該在更早之前吧。在白鶴舟墜落的時候,你沒管我,自己走了,其實就是存著趁亂除掉我的心思,我在混亂中被蝠妖抓走也好,摔死也罷,只要死了就好了。要不是因為後來你突然發現要使用我這個工具了,我哪能活到今天?”

第二次,就是她穿成文殊公主的那半年。

彼時,他是偽裝弱小的小怪物,利用她的信任,哄騙她孤身來到雪林,殺死了她。

不過,這畢竟不是發生在她現在這具身體上的事,沒有系統打開的任務入口,她也回不到過去,這是萬萬不能說出去的。

方才情緒失控才吐出了真言。

陸鳶鳶頓了一下,才說:“第二次就是這回,在靈寶秘境裏。你這麽虛弱,還來溪邊找我,難道不是因為控制不好形態,打算利用我的血來恢覆力量?”

“……不是。”

陸鳶鳶一怔,感覺到捏住自己臉頰的那只手緩緩松開了。來不及思考他是什麽意思,她迅速地後退,終於掙掉了手臂上的捆束。

殷霄竹沒有再逼上來,垂著流血的手,低低地說:“那天晚上,我去河邊,是因為聽到你在呼救。”

呼救聲?

她那天哪裏呼救過?

難道說的是那只妖怪?那一夜,她確實就是被一只模仿殷霄竹求救聲的妖怪給吸引去河邊的。

殷霄竹的意思莫非是,他和她一樣,是聽見了妖怪模仿的她的求救聲,關心則亂,才會趕過去的?

不過微一晃神,陸鳶鳶就搖頭,頗覺荒謬地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會相信?我看起來是這麽蠢的人麽?”

第一次相信殷霄竹,她差一點不明不白地死在浮屠谷。

第二次相信小怪物,她在雪地被偷襲,胸口一涼,緊接著,便是巨大的痛苦洶湧而至,流遍全身。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

殷霄竹僵了僵,搭在大腿上的手仿佛微微一顫,卻抿緊唇,沒有辯解。

隔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陸鳶鳶的背貼著山壁,兩條手臂的肌肉還在抽搐,嘴巴閉得跟蚌殼一樣緊。

發現她不願意回答,他換了個問題:“那段闌生呢?”

陸鳶鳶對這個名字高度敏感,驀地擡起頭。

“你跟他不是很要好麽?為什麽要利用我對付他?”殷霄竹看著她,說。

陸鳶鳶皺了皺眉,不客氣地說:“這跟你沒關系。”

看出了她拒絕溝通的態度,殷霄竹終於不再說話。

黑漆漆的洞穴裏安靜了下去。不知過了多久,倏然,一束白光從洞外照入。

外面早已天黑,下起了大雨。

借著雷電光芒,陸鳶鳶看見,殷霄竹正側對著她,用扯下來的衣服,草草地包紮住掌心的傷口。

陸鳶鳶的頭後仰。剛才瘋癲地壓著殷霄竹一頓暴打,發洩憤怒,如同失去一切的困獸在絕望中最後的撕咬,燃燒了她大量的體力。而如今,長久的安靜,她被怒火燒得赤紅的大腦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她不懂,為什麽殷霄竹沒有立刻殺她?

都已經撕破臉了,他還在等什麽?

陸鳶鳶喉頭一滾,氣息慢慢加快,轉頭,瞟向洞口,胸膛裏幾近幹涸的那顆心臟仿佛又有了跳動。

如果他現在不殺她,她是不是……還沒有走到絕路,或許還有機會能活下去?

人啊……就是這樣,即使已經無數次被打倒,但只要看見一點點希望,就不會真正放棄。

但洞口有結界,殷霄竹不回頭看她,應該是斷定了她出不去。

陸鳶鳶捏緊了拳頭。

她已經是他的甕中之鱉,她猜不透他想怎麽對待自己。但只要他暫時不殺她,她就還有希望能活下去。

身體和精神都消耗到了極致,陸鳶鳶無比疲倦,抱著亂七八糟的想法,她終於還是抵不住倦怠,陷入了沈眠裏。

一覺醒來時,天還沒完全亮起。

陸鳶鳶蜷縮在墻角,聽見腳步聲靠近時,她立刻驚醒了,火速爬起來,警惕地盯著來人。同時,暗暗感知了自己的靈力,再度試圖轉移意識到傀儡身體裏,可這次依然失敗了。

這一會兒功夫,殷霄竹停在她跟前,道:“我剛才出去試過了,上空有東西擋住,不能原路上去。我們沿著河流走,應該可以離開這裏。”

陸鳶鳶是萬萬沒想到,昨天鬧得這麽難看,殷霄竹第二天對著她,居然還能擺出一副仿佛他們還在蜀山、什麽不愉快都沒發生過的表情。

要不是他臉上的淤血紅腫還沒消,她的拳頭也有些疼,她真的會懷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在做夢。

這時,殷霄竹蹲了下來,手突然伸了過來。

陸鳶鳶懼怕又警惕,條件反射地往後縮去,才發現,他原來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些從外面摘回來的果子,並且,是用沒受傷的那只手遞給她的。

將她避若蛇蠍的拒絕反應看在眼裏,殷霄竹的手一頓,眼眸仿佛閃過了一絲不明的黯淡情緒。

他的示好,陸鳶鳶現在是一點都不敢要,也不敢信。

每一次接受他的好,之後總要付出重大代價。

而她也已經不想去猜他的一舉一動藏有什麽深意。

她曾經試過,但從來沒有猜透過。

陸鳶鳶轉開了臉,思考了一下反抗成功的概率,最終沈默地站了起來,但沒去抓他的手,也沒碰地上的東西。看到了有機會活下去,她自然不會像昨天一樣情緒失控,沖他又打又罵。

不管去哪裏,都比耗死在這裏好。

只要出了結界,她總能想到辦法甩脫這個人。

殷霄竹後退一步,似乎在等她上來。可看出了她不願與他並肩而行,他頓了頓,往外走去,似乎篤定了她會跟上。

陸鳶鳶確實跟上了,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詢問:“系統,我埋在凡人界的傀儡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我沒辦法跳轉身體?”

從她意圖改變劇情開始,為了不洩露自己的真實想法,讓系統斷定她有主觀惡意,便盡可能地不和系統說話。而昨天小若突然出現,她懷疑背後是不是也有系統出的一份力。

好在,這次事敗後,系統並沒有懲罰她。大概是因為她一直留了心眼。

沒錯,小若是當眾揭穿了她在水底拔光了蝕骨花,但這只是讓蜀山的人看出她表裏不一而已。

在系統這裏,她一直扮演的都是舔狗的角色。她拔蝕骨花的行為依然符合角色邏輯,她昨天沒有開口為段闌生辯解,但也沒有開口說段闌生壞話。所以,系統判不了她OOC。

只是,這一套沒法在蜀山通行。因為在蜀山,她為了在最後扭轉自己的結局,努力地立了人設,把舔狗的行為升華了,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對段闌生很好的朋友。

成功和失敗,都牽系了在這一線上。

陸鳶鳶回過神來,發現過了好幾秒鐘,系統仍然沒有回應她。

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情況,系統24小時全天候在線,即使不知道答案,也會一板一眼地回答她一句“不知道”。

陸鳶鳶疑惑地感知了一下,愕然地定住了身子。

只見系統面板裏,只剩下了背包還可以正常打開,裏面放著她從前儲存下來的道具。

個人資料與進度面板則都變成了灰色。

【生命值】已切斷監測

【武力值】已切斷監測

【靈力值】已切斷監測

【角色完成度】100%

她……感覺不到系統的存在了。

陸鳶鳶呆在原地,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不是系統單方面無緣無故離開了她。

而是……根據《魅仙緣》的劇情,她附身的原主,就是在【蝕骨】副本中正式下線的。

下線,指的不是原主死亡,而是從今以後,原著作者再也沒有花過筆墨,去描繪她的生命軌跡。

原主離開蜀山後,去了哪裏,過得如何……都是未知數。

所以系統與她解綁,而她自由了。

再也不會有小說原文和系統任務來告訴她要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也不會再有任何力量可以強迫她對著誰笑,對著誰哭。

從今天開始,她不用再扮演別人。

即使渺小如塵埃,她也要做她自己。

只能是她自己。

麻木與絕望仿佛都從四肢百骸退散,煥發出堅韌而微小的生命力,陸鳶鳶深吸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

陸鳶鳶打定主意,要在半路甩脫殷霄竹,逃去凡人界,躲一段時間風頭。但是,出發後的一天一夜,她始終沒有找到機會逃走。

路上,她幾乎不跟殷霄竹說話,也始終與他拉開距離。

殷霄竹走得並不快——與他本來的步速相比的話。或許,是在遷就跟在後面的她。

但糟糕的是,陸鳶鳶發現,即使前進得這麽慢,她的身體還是有些不對勁。腳步開始發沈,額頭滾燙,體力也下降了許多。

仿佛是之前退下去的熱,經不住巨大的波折打擊,又燒了起來。

她不願意在殷霄竹面前暴露自己的虛弱,便一直強行裝作沒事。

可是,在第二天的深夜,陸鳶鳶還是沒有藏住。

蜷縮成一團,燒得迷迷糊糊之際,她感覺到有人似乎在探她額頭的溫度,像擾人的蒼蠅。

她不耐煩,啪一下揮手,打開了這只擾人的蒼蠅。

清靜了一會兒,蒼蠅就就再次靠了過來,這次拿起了她的手。陸鳶鳶感覺到,對方似乎想將她手指上的儲物戒摘下來。

她下意識就握拳去抵抗,但還是被拉開了,聽見煩人的搶東西的蒼蠅在頭頂說話,聲音還怪好聽:“你發燒了,把儲物戒給我,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藥……讓你好受點……”

她手指虛軟,儲物戒最後還是被人摘掉了。但不知道是在儲物戒裏發現了什麽,她隱隱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一滯,下一秒,從寂靜的深夜裏,傳來了東西開裂的聲音。

陸鳶鳶燒得迷糊,睜開一條眼縫。

黑夜之中,殷霄竹側對著她,正僵硬地盯著自己手上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半透明的、久遠的蛻,卻不是蛇的長條形,而仿佛是人形的怪物蛻皮所留下的東西。

“這是什麽?”殷霄竹慢慢地擡起頭,面色蒼白,捏緊手中人形的蛇蛻:“你從哪裏得到這個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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