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103 你不幫我,我去找大師姐

關燈
第103章 103 你不幫我,我去找大師姐

段闌生眉心一蹙:“不行, 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按住了, 無法起身。陸鳶鳶搖頭,說:“真的不用,你在這裏等我就好,打水又不是什麽危險的事。你辛苦了,也讓我出份力吧。”

拗不過態度堅決的她,段闌生遲疑一剎,便點了點頭:“那好吧。萬事小心,不要走太遠。”

“我知道, 我會小心的。”

指尖從他肩上收回,陸鳶鳶靜靜地看了他三秒, 才偏過頭, 拿起空水囊, 邁步離去。

走出這片疏闊的林地, 沿著山坡往下走,光斑晃動, 土壤松軟,走了約十分鐘, 瀑布的水聲越來越清晰。

終於, 陸鳶鳶鉆出茂密的森林, 一片林中深潭出現在她眼前。西側山壁懸掛著一條瀑布, 水流響聲磅礴, 如同奔騰的千軍萬馬,震耳欲聾,霧蒙蒙的水珠彌漫在空氣裏,連樹幹都結著厚厚的青苔。光線因而變得更昏暗陰森, 溫度好像都低了幾度。

潭中水色碧綠,幽靜深邃,深淺莫測,只有瀑布下方的水面有波瀾在晃動,其它地方都漂浮著一層厚厚的腐爛落葉,讓人更難以窺探水下是否有什麽東西正通過枯枝的縫隙與自己對視。

在瀑布旁的陡峭山壁上,斜斜地長出了一株奇特的植物,銀色葉片烘出鮮亮如火的紅果實,很不顯眼。正是上輩子的她竭力想摘下來的銀肖果。

而這次,她不會犯同樣的蠢,做多餘的事。但她需要大蟒更快出現,在段闌生來到之前,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陸鳶鳶踩著石頭,走到瀑布旁蹲下,拔出水囊塞子,裝模作樣地隨便接了點水。隨後,將水囊放在腳邊,慢慢擡起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就像一個做仰臥起坐的人的手部姿勢,放緩微微發抖的呼吸,盯著水面,身體繃得如同一張即將放箭的弓。

她知道那玩意兒會從水潭裏冒出來,但什麽時刻,什麽方位,全是未知數。

就在陸鳶鳶警惕地看著水面時,突然感覺到頰邊一濕,竟是瀑布的水花濺到了她的臉。

瀑布水流撞擊在凸起的石頭上,濺起水花很正常。但她沒有挪動過位置,為什麽方才沒有水花濺在她身上,現在卻有了?

除非是……後面的石頭移動了。

陸鳶鳶緩緩轉動脖子,就看到瀑布後方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陰影。“嘩啦啦”的水聲後,一顆巨大畸形的三角形蛇頭鉆出了水幕。

陸鳶鳶瞳孔細縮。

前世,她是在爬上去摘銀肖果的時候被這條大蟒從背後偷襲的,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與它面對面過。

這條大蟒的頭顱直徑逼近兩米,蛇身一節節地探出瀑布,覆滿堅硬的鱗片,鱗片上粘著寄生螺類,如史前生物般醜陋。它的血盆大口像個無底洞,極盡張開,淅淅瀝瀝的水珠順著彎長的毒牙滴落,腥臭的氣味從喉嚨深處噴了出來。

沒有給她後退的機會,大蟒便猛地低下了頭。只憑肉眼壓根捕捉不到它的動作,陸鳶鳶只覺自己被撞倒,腰身被緊緊勒住,胸廓受到強烈的擠壓,五臟六腑仿佛瞬間移了位。

“嘩啦”一聲,水聲四濺,她被拖進了冰冷的潭水裏。枯枝落葉蕩開,拍擊在她的臉上。

纏繞獵物是蟒蛇的天性,獵物掙紮得越劇烈,蟒蛇越會收緊身體,加快獵物窒息死亡。

陸鳶鳶竭力憋住空氣,迫使自己對抗求生本能,以免刺激到大蟒。不作反抗地任由它卷著自己,紮入水中。

得虧這輩子被殷霄竹纏了好幾次,鍛煉出了面對蛇類的膽量——在這麽一個關鍵的時刻,她腦子裏竟模糊地閃過了這麽一個念頭。

大蟒游動速度很快,離水面愈遠,周圍的光線愈暗。不幸中的大幸是,整片水域只有大蟒這一個體型龐大的威脅者,不用害怕會有別的東西咬住她,撕成兩半。

感覺到大蟒游動的速度漸漸減慢,預感到要到底。陸鳶鳶捏住鼻子,緩緩睜開眼。

水底的世界幽暗渾濁,數不清的水草在拉伸晃動,有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幽閉感。

粗大的蛇腹在潭底一掃,蕩起泥沙。陸鳶鳶揮手揚開沙子,將靈力聚集在眼部,可以看見這個水潭底部較為平坦,沈著深黑的淤泥與被水流磨得平滑的亂石。亂石裏堆砌著森森白骨,也有許多妖怪動物被吃剩下的、泡浮腫的屍體。

就在石縫中,生長著幾簇散發著幽暗熒光的、如曇花一樣的植物,正隨著水流擺動。

從白骨裏盛放出來的蝕骨花。

同時,也是【蝕骨】此毒名字的來源,和唯一的解藥。

上輩子,陸鳶鳶被大蟒從肩纏到了腿,手臂被緊緊勒在身旁,想動也動不了。者對此的落水前,她提早將雙臂置於腦後,仍能活動的雙手。

缺氧的窒悶開始湧上頭,陸鳶鳶忍住不適,竭力縮緊腹部,往前探身,伸長手臂,去摳石縫,終於夠到了那些花。

儲物戒的光芒閃了閃,納入了一朵蝕骨花。餘下的花被她決然盡根拔起,搓揉,撕爛。

一松開手,花瓣碎片便被潭底暗流滌蕩向四面八方,仿佛墨水被海水稀釋,一絲一毫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蝕骨花被拔起時,驚動了底下的生靈。只見白骨和石頭中間探出了幾顆小小的蛇頭,尖窄的蛇頭上長著密密麻麻的眼,鱗片通紅,蛇體比普通蛇類細長一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這個不速之客。

陸鳶鳶腰肢被卷住,倒懸在水中與它們對視,握緊了從泥沙裏拾起的一枚薄而銳利的骨片,

就是它們了。

在這個副本裏,真正攜帶催情毒液的,從來都不是大蟒,而是潭底的這些紅色小蛇。它們平常都躲藏在石頭縫裏,養出蝕骨花的東西也養大了它們。

她不能忤逆《魅仙緣》的原著,從她被拖進水底,到段闌生為了救她而下水、被小蛇咬傷、中蝕骨情毒,最後到她對段闌生下手……都是硬性要求,她不還原情節就會死亡。

她該如何在條條框框的限制找出生路,如何陽奉陰違,將加害者和受害人的角色對調……只有一個辦法,就是鉆漏洞。

沒錯,漏洞。

原著確實寫了段闌生被蛇咬傷,但卻沒寫她這個炮灰狀況如何。

當她和段闌生落入同樣自顧不暇的困境裏,並且,她的情況比他更嚴重,她才能成為那個完美的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或與他互相紓解的合謀者。

這事兒靠裝,是裝不過去的。憑蜀山的岐黃之術,只要事後一檢查,就會發現貓膩。

為求萬無一失,只有假戲真做,先陷自己於不義。

萬般覆雜心緒,淬成決然。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割破了掌心。

鮮血瞬間從狹長的傷口中湧出,如絲霧在水裏散開,讓一條條小紅蛇炸了鍋。它們張開蛇口,如利箭一樣竄出,蛇齒隔著衣裳,深深地紮入她的虎口、手臂與小腿。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纏著自己的大蟒猛地擺動起身體,尾巴攪起強力的漩渦,來不及游開的小紅蛇瞬間都被殘酷地拍扁。它卷著她往上游去,絞得她身體更緊,骨頭都好像要咯吱咯吱地蹦出來,疼痛終於令她鎖不住唇間的空氣,噴出咕嚕嚕的氣泡。

無邊昏幽的水底世界,突然亮起了光芒。那束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快,像流星在黑夜中相撞。

大蟒似乎被闖入自己地盤的人激怒了,也意識到了帶著她不好打架,驀然松開了她。陸鳶鳶眼前發黑,她用盡全力地往上劃水,但肺部疼痛得好像有砂紙在刮,身體不自覺在下沈。

她看不見上方是什麽情形,也聽不見聲音,卻見到大片血霧在頭頂散開。

隱隱約約地,有個黑影正用盡全力地撥水,向她游來。

……

“嘩啦——”

潭水上漂浮著厚重的血液,空氣爭前恐後地灌入鼻腔,緊縮的肺部舒張。陸鳶鳶蜷縮成一團,感覺到自己被橫抱上了岸。

段闌生的喘息沈重而劇烈,將她平放在一處平地上,就開始壓她的胸口,拍她的臉,捏住她的臉頰肉,捏得她很疼:“鳶鳶,醒一醒!”

水沿著他的下頜,滴到她眼皮上。陸鳶鳶被壓得悶咳出了一口水,昏沈地撐開了眼皮,見她還有呼吸,段闌生仿佛才松了口氣,稍稍冷靜下來。

隨即,他的視線轉到別的地方。

陸鳶鳶閉著眼,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他拿了起來,袖子捋起。

“你……”看到她從手腕到小臂,分布著五六處小小圓形的蛇咬痕,段闌生的手似乎顫抖了一下。

往下看,不止是手臂,她的小腿也被咬了,褲子上有一對血洞。

陸鳶鳶慢慢地睜目。

段闌生全身皆濕,蒼白的臉畔濕漉漉地閃爍著水珠的微光,僵硬地望著這數個血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慢慢轉得凝重。

在這時,他身畔的人悶悶地哼了一聲,是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不僅哼叫,她另一條手臂已經開始纏了上來。

段闌生的手驀地收緊,但下一秒,他就將她的手扒了下去,穩住呼吸,道:“別害怕,你中了蛇毒,解藥就在那些蛇生活的地方,就在這片水潭下,你等我。”

說罷,他仿佛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迅速地大步離去。陸鳶鳶在聽見水聲後,才翻過身,看向了深潭的方向。

段闌生一定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因為她看到,他的身上,也有一模一樣的咬痕——和前世的位置一樣。

而她預估到了,他看見她動也動不了,一定會冒險下水去找解藥。她絕不讓他如願。

陸鳶鳶深深地呼吸,卻覺得氣息越來越灼熱。明明剛剛才從冷水裏出來,卻仿佛有股癢癢的灼熱的氣息在骨頭裏竄動,一時像螞蟻爬動,一時又像軟刺搔擾。

陸鳶鳶面龐潮紅,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虎口。

前世的她,沒有嘗試過蝕骨是什麽感覺,但就連段闌生那樣的人,被咬一口,也被折磨得夠嗆。她被咬了這麽多口,自然反應會更強烈。

牙齒在虎口處陷得更深,嘗到了腥味,她要吊住這份清醒。

雖然她的修為不如段闌生,但她的自制力,不一定會比段闌生差。因為段闌生流著一半的妖血,而她是人類,並不會受到從野獸時期帶來的發情本能的影響。

她忍受著一波又一波輕微的潮熱,終於,再一次聽見深潭那兒傳來出水的聲音。她立刻重新咬住手,等了會兒,看見一雙靴子在前方停下。

段闌生回來了。

他渾身滴水,面色懊喪,很不好看。

是因為找遍了潭底,也找不到解藥嗎?

雖然不及她嚴重,但那蛇毒顯然也已經開始侵入他的血液,回到她身邊時,他的氣息明顯已經很不穩定,唇瓣浮現出詭異的血色。

不過,發現她蜷成一團,一直在咬自己的手,他還是先掰住她的下頜,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

他的手一靠近,仿佛給了她莫大的慰藉,她鼻息咻咻,緊緊地將臉貼在他掌心,擡起飽受折磨的濕潤眼眸:“解藥呢……沒有找到嗎?”

段闌生呼吸一滯,就想抽回自己的手,有些艱澀地說:“我會再想辦法。”

他身前的人難受地閉上眼睛,仿佛已經神志不清,她身軀扭動著,慢慢地往他膝上爬去,用臉蹭他的腿,好像只是這樣貼著,就能減輕骨頭裏沸騰的灼熱感,喃喃道:“難受……我難受……”

她感覺到段闌生呼吸沈重了些。但很快,她便被他再度扒了下去。他的手跟鐵鉗似的,壓得她動彈不得。

發現怎麽都掙不開,也碰不到人了,她好像生氣了,又有些委屈,口齒不清地說:“你不幫我,就算了……我不要你幫了……我去找大師姐……大師姐什麽都會,一定能幫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