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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 不要去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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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 不要去找別人

看見躲雨的人是她, 段闌生步子一頓,紺青色的雙眼微微睜大, 像是一只蝴蝶落在水上,蕩起瀲灩的波光:“鳶鳶?”

他前方的少女,本來正蔫頭耷腦地蹲在地上,擡頭看到來的人是他,瞬間一呆,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又驚又喜的神采:“闌生,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話應該我來問才對。你怎麽會在這裏?”緋紅綺麗的仙劍在手中靈巧轉了轉, 收入鞘中。段闌生曲起一條腿,前傾身子, 向她伸出手:“有事嗎?能起來嗎?”

同樣在靈寶秘境裏獨自行動, 她先是被妖怪追著跑, 再被殷霄竹卷走。段闌生的境遇則顯然比她好上許多, 衣衫平整潔凈,手心白皙, 指甲整潔,不沾泥塵, 一看就知道, 靈寶秘境的妖怪沒有影響到他的生活質量。

微小的嫉妒和惡意像泡泡咕嚕嚕地冒出, 陸鳶鳶故意將更臟的右手放到他手中, 把灰塵都抹在他手心。

段闌生卻似乎沒有註意到她的小心思, 收緊五指,後退一步,將她拉了起來。

陸鳶鳶用幾句話簡單地帶過了自己的經歷,當然, 隱瞞了遇到殷霄竹那一段:“我們的小隊昨天遇到一場奇怪的大霧,霧裏還有妖怪,就全被沖散了。等我跑到安全的地方時,才發現自己迷路了,也找不到其他同伴。”

頓了頓,她仿佛有些疑惑,又有點兒慶幸,自言自語:“原來我不知不覺跑了這麽遠,到你這邊來了?”

段闌生輕輕地嗯了聲,看起來沒有懷疑:“剛才我在上面見到一個穿著蜀山宗袍的人影在林子裏跑過,覺得很像你,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上面?”

段闌生點頭,略微側過身,讓開一個身位,視線穿過雨幕,望向高處,下頜線明晰而利落:“我避雨的地方。”

陸鳶鳶順著他的示意看去,那是地勢較高的一處山洞。這時,她的手腕突然被圈住了。

“你不能一個人待在這裏,這裏地勢太低了,雨越下越大,雨水可能會灌進來,淹了這裏,跟我上去。”迎著她有些訝異的註視,段闌生微微垂下眼,並沒有松開她的意思:“既然你迷路了,之後就跟我一起行動吧,不要去找別人。”

陸鳶鳶從善如流,笑眼彎彎:“好啊,跟你一起行動,我安心多了。我會爭取不像上次一樣拖累你的。”

段闌生本已打算拉著她走了,聽到最後一句,驀地頓住。心臟冷不丁地紮進了一根冷冰冰的毒針,泛起細細密密的難受。

像上次一樣拖累你。

眼前仿佛閃過了那一年的靈寶秘境,他背著一個人,冷著臉走在前面。而她一瘸一拐地追在後方,腳板磨出血,血痂粘住襪子,也咬牙忍著。

因為她害怕被他當成累贅拋棄。

那時的她是什麽樣的表情,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想不起來。

因為他沒有回頭看過她。

如今,她已經能用輕松的語氣去重提當年的事,還把自我定義為累贅,仿佛那些傷害都已過去。但這恰恰證明了,當年滿腳血泡地追在他身後時,他的焦躁,不耐,嫌棄……她其實比誰都清楚地感受到了。

她不在乎了。他卻一點都不感到高興和釋懷。

相反,他心口悶得慌,好像有烹油澆在心口,血肉煮爛了,淤堵著出不來。

陸鳶鳶似乎不知他在想什麽,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提。她晃了晃他的手,催促道:“發什麽呆?快走吧,趁雨還不大。”

兩人很快來到了段闌生所說的山洞。

雖然只是一個臨時避雨的地方,但也很有段闌生的潔癖風格。有簡單打掃過的痕跡,已經架起了落葉和幹柴。兩人前腳剛進來,外面的雨勢就突然加大,天空烏沈,電閃雷鳴。

他們在洞口布下結界,做了些遮掩,不讓光線透出,圍在火堆旁,烘幹外衣和鞋子。

陸鳶鳶散下濕發,彎腰,湊在火堆前,隨口聊道:“對了,你這兩天有找到虛谷真人的蹤跡嗎?”

從方才開始,段闌生的臉色就有點蒼白,不知在想什麽。聽到她主動詢問,他慢半拍才擡頭,道:“沒有。”

“我也沒有找到,唉,我真想不通,虛谷真人怎麽會突然跑到靈寶秘境來。”陸鳶鳶說罷,轉眸,觀察段闌生的表情。

段闌生好似猶豫了一下,說:“虛谷真人似乎是奉了師尊之命,來執行一個秘密任務。但具體是什麽,得在找到她以後才能知曉。”

段闌生的師尊,不就是蜀山劍派的宗主,也就是大師姐的父親麽?

難道是虛谷真人懷疑殷霄竹的身份,偷偷和宗主闡述過自己的想法?為了證明自己,或者是和宗主達成了什麽協議,她才跑來靈寶秘境查明真相的?

沒頭緒。

看起來,段闌生知道的信息也不比她多多少。

也是,這事兒畢竟可大可小,堂堂蜀山的大師姐換了個人來當,還是個男人。只要手裏還沒有確鑿證據,虛谷真人也不敢逢人就說吧。

段闌生往火堆裏加了點柴枝,取出幹糧,遞給她:“這場雨看起來不會停,我們也許要在這裏過夜了,先吃東西吧。”

“哦,好。”

陸鳶鳶的幹糧和水囊都留在了昨晚的山洞裏,聽見河邊的求救聲時,她也來不及收拾,就跑出去了。之後被殷霄竹卷回山洞,熬到天亮,好不容易才脫身,她怕他會醒來,只想趕緊有多遠跑多遠,哪有心思繞回去撿自己的東西。

反正半天之後就會碰到段闌生了,她可以吃他的,用他的,也沒必要回去撿了。

陸鳶鳶捧著紙袋,咬了口幹糧。這玩意兒畢竟不是正常食物,不斷分泌唾液,咀嚼起來還是幹巴巴的。段闌生似乎還不餓,沒有和她一起吃飯。她看見他擰開了隨身的水囊,飲了一口,水濕潤了他的唇角。

陸鳶鳶吞下幹糧,覺得自己喉嚨更幹渴了。

段闌生放下水囊,很快註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怔,便反應過來了:“口渴?”

陸鳶鳶想了想,點頭:“有點。”

“你的水囊呢?”

陸鳶鳶實話實說:“在路上弄丟了。”

段闌生站起來:“我只有一個水囊了。你在這裏等我,我出去洗一洗,重新給你裝水回來。”

“不用這麽麻煩了,重新打水回來,煮沸了還要等它涼了才能入口,我現在就很口渴。”陸鳶鳶沖他攤開手板,眨了眨眼:“況且,這個水囊是你的吧?”

段闌生不明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行了。”

一只小手掰開他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拿過了那只水囊。他看到她用雙手捧住水囊,仰起頭,就著他喝過的地方,咕咚咕咚地開始飲水。

段闌生一怔,明白過來,睫毛微顫,蝴蝶在他眸中徘徊不去。不知是不是火堆的錯覺,他的側頰仿佛掠過淡淡的薄紅,手指悄然一蜷。

落入谷底的心情,就因為這個小插曲,乘上了紙鷂。起起落落,都不受他的控制。

這一夜,兩人宿在了山洞中,隔著火堆和衣而臥。

翌日清晨,他們結伴出發。

路軌與上輩子的走向在重合。由於這一世的陸鳶鳶戰鬥力有所提升,並不需要段闌生一直保護她,無形中減輕了對方的負擔。同時,陸鳶鳶也發現,這輩子襲擊他們的妖怪和上輩子有點不同。

看來,只有原著給了清晰設定的地方,才會和前世一成不變。凡是一筆帶過的情節,出場的妖怪也是隨機的。

時間一晃來到了第三天,原著詳寫的毒蜂,毫無征兆地如約來臨。

和段闌生一起出任務,若遇到露宿野外,一般都是他守前半夜,陸鳶鳶來守後半夜。但這幾天,段闌生並沒有按時叫醒她,整夜都自己來守。

然而,隨著他們的位置越來越接近寒潭,陸鳶鳶就越難睡個完整的覺,醒得越來越早。因而這天,天空剛泛起魚肚白,他們就整裝完畢,出發了。

清晨的林子十分靜謐,陸鳶鳶走在前方開路,用劍鞘撥開了一處樹葉,突然聽見了一陣怪異的嗡嗡響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大。她楞了一下,循聲看去。

一團漆黑的雲像龍卷風似的,從樹林裏升騰而起,在天空中扭成一股,猛地沖他們襲來!

那是毒蜂!成千上萬只,每一只毒蜂都有人的拳頭那般大,尾針粗長,紮進身體裏,後果如何不敢設想。靈力稍弱者,恐怕馬上便會暴亡。

“離開這裏!”

有人在她耳旁厲喝一聲,拉住她的手腕。

然而,有些時候,林子中最難對付的並不是大體積的妖怪,而是不起眼的東西。當你意識到它們的存在時,已經深陷在埋伏裏。

果不其然,兩人才拔足離去,兩旁低矮的灌木叢裏也響起了嗡鳴聲,無數藏匿在葉片下毒蜂從他們足邊升騰而起,匯入那股黑色旋風中,急速地盤旋著,鋪天蓋地,緊緊地追了上來。

眼見著雙方距離在縮近,即使跑得過,也很難全身而退。段闌生當機立斷,迅速展開結界。毒蜂撞在結界上,仿佛撞到了一層無形的玻璃膜中,砰砰地掉在林地上。

然而,結界雖然擋住了九成以上的襲擊,在張開的時候,還是有了數十只漏網之魚被兜了進來。

陸鳶鳶手臂一緊,被拽住轉了個圈。段闌生一把將她撈在懷裏,壓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衣裳將她牢牢地裹了起來,以身體去替她阻隔住毒蜂的侵擾。

他身軀骨架大,四肢修長,又將衣角壓得很牢,圍攏出一個固若金湯的小世界。陸鳶鳶的眼前一片漆黑,用力呼吸,也只能聞到他衣衫上淡淡的降真香。

上輩子的段闌生,也這樣保護過她,因此才會被毒蜂蜇傷。

記得前世的自己,因為看不得喜歡的人受苦,又幫不上忙,又悔又急,無用地哭了起來。而如今,陸鳶鳶只是默默地抓住他的一簇頭發,蜷縮著身體沒動,果不其然,很快,她就聽見頭頂上的人悶哼一下,可護在她頭頂的那只手並沒有松開。

段闌生倒也不是在坐以待斃,壓著她就什麽也不做。不多時,陸鳶鳶就感覺到結界裏的嗡嗡扇翅聲低了下來,有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眼前終於重見光明,段闌生放開了她。

她翻身坐起,定睛一看。結界裏的毒蜂已經被段闌生消滅了,正躺在地上抽搐,而他的手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圓洞傷口,湧出滴滴的血珠,皮下泛出了深紅的色澤。

陸鳶鳶睜大眼,狀若吃驚:“你被蜇傷了!”

段闌生按住傷口,勉強而短促地道:“我無事!先離開這裏。”

有結界的保護,逃起來就安全多了。但這群毒蜂也是真的難纏,足足追了他們幾裏地。幾經艱難,他們才擺脫了這團黑雲。

太陽已然高懸在頭頂,段闌生收起結界,陸鳶鳶攙住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這是一片視野較為開闊的林中空地,草木矮小。

陸鳶鳶沒有坐在他旁邊,而是蹲在他膝前,擔憂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快坐下歇歇,把手給我看看。”

段闌生面容蒼白,微微喘息,但沒有拒絕,乖乖地遞出了手。

陸鳶鳶定睛一看。段闌生的手背,被蜇傷的地方,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皮膚繃緊,隱隱有紫黑的出血點,看起來十分瘆人。

陸鳶鳶倒吸一口冷氣,抓住他的手指,一副傷在他身、痛在她心的模樣:“這……這,你是不是很疼啊?”

“有點。”段闌生看了她一會兒,見她自責得五官都皺成了一團,話也說不利索了,又突然改口:“沒事。”

陸鳶鳶咬了咬唇:“都怪我剛才沒幫上你什麽忙,連累你了。連儲物戒裏也沒有消腫解毒的藥,只能靠你自己用靈力先壓制住了。”

當然,她只是隨口攬了下責任,沒真往心裏去。說到底,段闌生被毒蜂蜇傷,也是原著作者安排的啊,和她有什麽關系?

卻想不到,聽了她的話,段闌生的手指微微一顫,突然悶悶地開口:“你不是我的累贅。”

“你能這麽想我很開心。唉,你受傷後還支撐了結界那麽久,也很累了吧?附近應該沒什麽危險了,我們可以就在這裏歇一歇。”陸鳶鳶想了想,撐著膝蓋,站起來,道:“你坐一會兒,我剛才聽見了水聲,不遠處應該有水源,我去裝點水,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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