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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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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片羽毛

姜婉如的衣衫上染上了些許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其中還摻雜著獨屬於尹宸身上淡淡的香味。

葉淩寒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他就在自己身旁一樣。

“所以現在您是要帶我回去認祖歸宗嗎?”他看向瞿堯光,事態已然明了,這是他必須要完成的使命。

“既然已經找到你,自然是要將你帶回去。”瞿堯光不置可否,他知道葉淩寒這樣問,是因為心裏有記掛著的人,不過也並不急於這一時,而之所以這樣說也只是想逗一逗他。

但葉淩寒卻當真了,並且沒有拒絕,“好。”

他的眼中閃著幾分落寞,遂又開口,“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那時我們在沙發下找到的那具白骨,是屬趙興建的母親,但有一塊卻不知歸屬。”

他的視線掃過面前的兩人,起初他猜測有可能是自己母親的,因為血獵從不在外做檢查,關於自身的狀況只有內部知曉,所以對於這一猜想,理論上說得通,但於情,如若真是這樣,那目的又是什麽。

似乎也只有面前的兩人能給出答案。

“是我的。”令他沒想到的是,姜婉如忽然開口。

葉淩寒聞言明顯錯愕,“可你之前明明說…”

他回想起在警局的時候,姜婉如說自己並不知道那塊骨頭的來由,但想來又怎麽會有犯人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

“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硬生生從身上剖下一塊骨頭,這也絕非常人能夠忍受。

姜婉如思索片刻,並不是在想該如何狡辯,而是思索著該如何同對方解釋,身處環境的不同會導致人們的思維模式有所迥異,她自小所走的每一步都驚險萬分,因此對於一些事情的感悟和做法也會比旁人更加極端。

“因為那時候大仇並未得報,所以想著可以用來警示自己。”

“那為什麽要通過懲罰自己作為代價呢?”

“因為這樣最刻骨銘心,只有疼痛一直存在,才不會忘了所遭受的屈辱。”

“可殺趙興建的母親又是為了什麽?”

“因為是她讓趙興建對婉如行不軌之事的,如果沒有她,大抵也不會有之後的事情。”

廖熙和不願讓姜婉如一遍遍撕開自己的傷口,於是替她回答,遂又繼續說道:“趙興建不舉,他的母親找人算過,要找來百來名尚且是處子之身的少女行房事,才可以根治,而婉如就是其中的一名受害者。”

他解釋地很含糊其辭,並未過多敘述,因為是阿籬費盡心思救下的少女,他希望對方可以平安長大,但心底的傷痛終是很難抹去。

竟然是這樣…

這樣的回答令葉淩寒感到唏噓,心底竟也愈發地心疼姜婉如,只因為她是女孩子,卻要承受這麽多本不應該承受的傷痛。

她也只想好好的活著。

姜婉如只微笑著看向瞿堯光,以表示感謝。

“既然你已知曉真相,打算什麽時候跟著我回去?”瞿堯光看向葉淩寒,也不知到他剛剛沒有猶豫地應下是否是在賭氣,他知道對方的心中一定會有怨念,這是不可避免的,但還是希望能跟著自己回去,人生不過須臾,能在活著的時候再次相認,已然是萬幸。

“就現在吧,我回去之後,能幫到你們什麽嗎?”葉淩寒開口問道。

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肩上的擔子自然也更重,他沒辦法再只為自己而活。

瞿堯光不忍心將他牽扯其中,但已經走到這一步,早已沒了退路。

“現在的你即便擁有純統血脈,也只是普通人,待會去後,族長會幫助你進行突破,到那時在面對血族時,你就可以獨當一面,不用再有所顧忌了。”

這一點對於葉淩寒來說確實很有吸引力,因為他下意識想到了尹宸,以往自己總是力不從心,需要他的幫助,但想著回去進行突破之後,自己便也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對方,總歸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那我們現在走吧。”思索片刻,他應了下來。

姜婉如看著兩人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氣勢,於心不忍地見縫插針道,“那個,我插句話…”

葉淩寒看向她。

“你還要去見尹宸一面嗎?”她試探性地問,能看出來,他們兩人的心中還是記掛著彼此的。

只是沒想到,葉淩寒卻是搖搖頭,“不見了。”

姜婉如楞住,與其說是意料之外,不如說是替尹宸感到費解,經此一別再見不知要時隔多久,他竟是不給自己留一點念想。

看到姜婉如的反應,葉淩寒只莫然一笑,“這時候相見,只不過徒增悲傷罷了。”

“行吧,隨你,想好了就行。”姜婉如聳了聳肩。

與姜婉如道別後,坐上了瞿堯光的副駕,葉淩寒轉動著手中的戒指,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幕幻象只覺得不可思議,起初他以為尹宸只是覺得好看,所以給自己的,沒想到竟有著別樣的意義。

“教授,這戒指- -”他說著擡了擡手,“用還給您嗎?”

瞿堯光趁著間隙側頭看了一眼,隨後又目視前方,“不用,本來就是你母親拼死幻化而成的遺物,戴在你身上或許會有些用處。”

葉淩寒也並未推脫,把手放了下來,隨後聽到駕駛位傳來的一聲嘆息。

“唉…”

他循聲望了過去,只見瞿堯光喪著一張臉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怎麽了?”他問。

一旁的瞿堯光並不看他,自顧自開口,“就是突然有點悵然,那年分別之時你尚在繈褓中,還什麽都不懂,如今也已懂事了,什麽時候能聽你叫我一聲“父親”呢?”

冷不丁的一句感慨,使得葉淩寒的心中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只覺真不愧是親父子,在一些地方總有著驚人的相似,不過他之所以不改口叫父親,並不是因為心存怨念不願去叫,但說毫無怨念也並不是,只是因為一時間還很難適應自己有個爹。

但他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冷冷的表情,“畢竟二十多年沒叫過,總要有個過程,您說是吧,瞿—教—授—?”

他還故意把後三個字加重音量拖長尾音。

雖然沒有親自把對方撫養長大,但多少了解過葉淩寒的性格,瞿堯光知道他這是在陰陽怪氣,故意這麽說,於是也很配合的沒有拆穿。

“行吧行吧,是我對不起你,我會盡量補償你的。”

說完後,瞿堯光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了句:“不用再專挑人心口戳了,你瞿教授我的心臟已經經不起折磨了。”

他已經感受到自己寶貝兒子補刀的殺傷力,索性打斷施法。

一旁的葉淩寒聽到來自彼此間並不熟的老父親的控訴,嘴角不由得向上勾了勾。

車子繼續前行,一道鈴聲猛然闖入這片寂靜的車廂中。

在看到手機上的備註後,葉淩寒的心臟不由得漏跳半拍,怎麽把他給忘了— —

他小心翼翼地滑動接聽鍵,霎時間一道響亮的聲音如同破籠而出的猛獸,似是要將他的耳膜穿透。

“葉淩寒!你不在家養傷,又跑去哪了!”

趙棠的吼聲回蕩在車廂內。

葉淩寒有些尷尬地瞄了眼瞿堯光,隨後捂住聽筒心虛地回應,“那個,棠棠,你是回去了嗎?”

簡直是明知故問。

電話另一頭傳來不屑地冷哼聲,“嗯,沒回去,我買了狗糧發現狗不在,就出去餵流浪狗了!”

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想不到自己也有被陰陽怪氣的一天。

“那個什麽,棠棠,我這剛剛臨時有點事,出去了一趟。”

“你能有什麽事?傷好利落了嗎?不要命了?”

暴擊三連問。

“哎呀,你先在家等著我,我去接你。”

周圍不適宜地傳出了幾聲響亮地鳴笛聲。

“你還敢開車出去了?”趙棠的聲音更加拔高了幾個分貝,他已經不止一次在醫院見到重傷昏迷的葉淩寒,所以心有餘悸,生怕他有一天把自己作沒了。

“沒有沒有,不是我開的。”葉淩寒瞥了眼一旁的瞿堯光,“那個啥,你在家裏等我,我去接你當面說,事情太覆雜,一時半會解釋不清。”

“那行吧,但是別掛電話,我要知道你的動向!”

“好好好。”葉淩寒嘴上應允著,手指飛快地按下關閉麥克風的按鍵,隨即側頭看向瞿堯光。

“那個…”對於那個字,他還是說不出口。

“懂,你說。”瞿堯光心照不宣的明白對方的意思,並不強迫。

葉淩寒報了個地名後,又將麥克風打開,因為在此之前他留了懸念還不想讓趙棠知道自己和瞿堯光的關系。

車子剛到地方,就見門外站立著怒氣沖沖的趙棠,車子貼了防窺,從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景象。

葉淩寒搖下車窗探出頭,“棠棠,這裏!”他朝著對方招了招手。

聞言,趙棠一把掛斷電話,遂走到近前,“什麽事這麽神秘,非要…”忽而瞥見駕駛位的瞿堯光,一時間楞了神,“瞿…瞿教授?”

他不解地看了看葉淩寒,又看了看瞿堯光,想說的話憋回到心裏。

葉淩寒轉過身打開後坐的門,示意趙棠進來。

“你怎麽和瞿教授在一起?”車門被關上,隨後車子穩穩啟動,奔向老宅。

帶著趙棠一起去,也算是葉淩寒的一點私心,不僅是想將這件事告訴他,同時他怕自己離開家的時間太久,尹斯特會趁虛而入將他擄走,所以才決定把他帶在身旁。

趙棠看著前排的兩人,敏銳地感受到車廂裏的一絲尷尬氛圍。

葉淩寒緩緩開口,“棠棠,你還記得你之前說我和瞿教授有長得有點像嗎?”

“啊…啊,對啊,怎麽了,你怎麽突然這麽問?”趙棠錯愕地點點頭,自己的確這麽說過,莫不是…他有些後知後覺。

“其實我和瞿教授,就是父子關系。”

“啊?臥槽?”

一瞬間,趙棠感覺自己的大腦如同被一道雷劈中,從未如此淩亂過,怔怔地看著兩人呆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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