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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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片羽毛
雲霭低沈，天空中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像是映襯著人們的心情，又似是宣告了某件事情該走向的歸宿。
尹宸穿著一襲黑衣，撐著黑傘，站在距別院大門不遠處的位置。
上一次這束裝扮還是母親去世的那日。
自小在這座庭院中長大，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每一處角落都無比熟悉。
但…經此一鬧，還不知會變成什麽樣的一副景象。
“在想什麽呢？”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尹宸並未回頭，也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憑借聲音，他已經聽出了來者是誰。
景聞川來到他的身旁，即便沒有得到回應，卻也不惱，此時的他收起了一往的紈絝，變得極為正經。
“沒想到，他的心思竟然這麽深。”景聞川再次低聲開口，不願擾了身旁的人。
他極少見尹宸如此落寞。
這一次雖然是應尹斯特的邀請，來見證族長之位的傳承，但卻堅定不移的選擇站在尹宸身旁。
“我也沒想到。”尹宸平靜地看著面前的景象，眼前仿佛浮現著數月前，和葉淩寒一同來到此地的幻影，那是他最後一次來到這裏，也是從那之後再沒見過葉淩寒。
“又想他了？”景聞川調侃，只覺得對方深情的程度與自己相比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外界都傳言他景聞川寵老婆，那是因為他必須要經常拋頭露面出入各種公共場合，所以大家都以他為愛妻模範進行推崇，而尹宸極少露面，因此人們對他的了解知之甚少。
但令景聞川最為佩服的是，尹宸竟然可以忍受那麽久不與葉淩寒見面。
如果是他，自認為做不到。
“嗯。”尹宸並不否認。
“那為什麽不打個電話，或者直接去找他？”
景聞川向來對自己這位好兄弟的顏值和人格魅力很自信，大概率沒有人會不喜歡。所以他倒不擔心兩人之間的感情能出什麽問題。
尹宸沈默片刻，緩緩開口，“他不想見。”
“什麽？”景聞川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尹宸有種能忍住不找，更沒想到葉淩寒更有種敢不見，隨後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尹大少爺，也有碰壁慘遭滑鐵盧的一天？真是稀罕啊。”
尹宸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麽，景少爺這是吃了閉門羹，來我這找存在感了？”
身旁的人瞬間變臉，“餵，你可別咒我啊，我和我老婆感情好著呢，這不是聽說尹斯特要在今天舉行族長任選的儀式，所以來湊湊熱鬧嘛。”
聞言，尹宸難得面色正常的看向他，唇角勾起一絲微笑，“謝了。”
即便對方不說，他也能明白，說是來看熱鬧，實際上是來幫自己的，之所以會有這份底氣，也是多年以來的交情磨合出的默契。
“不過我更沒想到，你家那位的身份竟然這麽厲害。”景聞川忍不住感慨，遂又忍不住揶揄，“不過話說這種一覺醒來，老婆竟然比自己強的感受怎麽樣？”
因為只有擁有純正血統的血獵，才可以將高階血族同樣擁有高等血脈的吸血鬼殺死，也就是說此時葉淩寒的能力將會完全壓制尹宸。
“那是他應得的。”從尹宸的語氣中，隱約聽得出一絲自豪感，在他看來，只要對方不提分手，不從自己的身邊離開，無論做什麽都無所謂。
可真夠癡情的，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被下了什麽迷魂藥。
景聞川忍不住咂舌，“行吧，如果我是他，聽到之後一定會非常感動。”他遂又環顧四周，“不過話說，他今天會來嗎？”
重新任選族長，尹斯特給所有人都發了“請帖”，不過與其說是請帖，不如說是警告，告訴族人乃至世人自己的野心。
可謂是一場明知結果的鴻門宴。
聽到景聞川發問，尹宸不由得沈思，此時既希望葉淩寒來，又希望他不要來，很想見他但卻不願再讓他趟這淌混水。
想保護但又不知該以什麽樣的立場。
但他知道，葉淩寒一定會來。
只楞神的功夫，景聞川又自顧自嘀咕起來，“唉，算了，估計你也不知道，不然咱們進去？”
見對方終止了這個話題，尹宸也沒再繼續，“這個給你。”他摸出一個玻璃瓶遞了過去。
“什麽？”
“喝了這個，算是CLY-20的解藥，但至於能不能有效就不知道了。”
是他來之前，瞿堯光送來的，說是基於上一次的狀況研制出的，但因為不知道尹斯特現在的能力又進展到了什麽程度，因此特意囑咐他並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解藥上。
“謝了。”景聞川接過來，沒有絲毫猶豫地喝下。
尹宸也拿了一瓶喝下去。
上一次受CLY-20的影響，所以沒了異能，如今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並且傷口也早已痊愈，想來還是有著很大的勝算。
喝下藥後，兩人化作暗影，閃身進到別苑內。
為了保險起見，族長被尹宸送到了景家，此時別苑內分為兩派，一幫是倒戈歸順於尹斯特，讚成讓他掌管大局接替族長之位，另一派則是依舊忠心耿耿擁護尹老爺子和尹宸。
當然不出意外的是，唱反調的人們都被尹斯特控制起來了。
憑借著對地理位置的熟悉程度，尹宸大致猜到了尹斯特會把那些人關在哪裏，於是一路避開巡查的人，與景聞川摸到別苑深處。
巡查的人身份階級與他們兩個天差地別，自然也察覺不到，所以這一路還算順暢。
來到一所房間的門口，只聽得屋內傳來一道道謾罵聲。
“尹斯特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暗中使詐算什麽本事，除了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你還會什麽？”
“你等老子出來…”
“好家夥，罵得真難聽啊。”景聞川縮了縮脖子。
罵得確實挺臟，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些老古董的火氣竟然這麽大，尹宸腹誹不禁表示讚同。
但時間緊任務重，兩人躲在暗處化作人形後警惕地環顧四周，隨後尹宸擡手降下一道屏障，遂來到門口的兩名看守人員的面前。
不曾想兩人的面容變幻出蘇陌和姚清鸞的模樣，隨後朝著尹宸微微頷首。
“怎麽樣？”尹宸問道。
蘇陌上前跨出一小步，“我們的人正在潛入他們內部，將他們暗中換掉，不過這也並非權宜之計，所以還請你們可以快些。”
他在暗中觀察過，尹斯特的勢力遠比他們想的要強大，所以調換起來也並不容易。
尹宸點頭表示理解，“好，辛苦你們了，這裏現在受尹斯特的管制，恐怕我設下的屏障不能維持太久，以防被對方發現，所以這些就多靠你們了，待找到時機，你們將他們放走就是了。”
他說著看了眼正傳出著罵罵咧咧叫喊聲的房間。
之所以不現在就放出，也是因為對於尹斯特的能力心裏沒底，而且他太清楚那些老古董們的脾氣了，個個都如同炮仗，點火就著，這樣做也是為了可以穩住局勢避免傷及無辜。
“好，明白。”蘇陌應下，“但還有件事…”他猶豫著開口。
“怎麽了？”
“院子中會時常有一些黑色霧氣，沒有形態也殺不死，但卻不會主動攻擊人，我懷疑是尹斯特又研究出了我們不知道的異能量。”
尹宸皺了皺眉，沈聲道：“好，我知道了，你們註意安全必要的時候先保全自己。”
簡單通了氣後，他回到景聞川身旁，撤回屏障。
一旁的人看著他這一系列行如流水的操作，一時出神，感到不可思議又有些欣慰，“你這都是什麽時候安排的？行啊，也開始學會陰人了。”
這與他平日裏了解到做事光明磊落的尹宸並不相同，來之前他還猜測對方會只憑借自己的力量莽進去，但現如今看來還是做足了準備。
“我可不像你，什麽都不準備就來。”
“誰說沒有的？”景聞川作勢向下拽了拽衣領，露出自己的脖頸，“喏，尚有一命，任君差遣。”
好意心領了，但- -
尹宸挑眉，片刻後淡淡道：“不值錢的玩意- -”
“…”
此次尹斯特將自己這些年暗中所拉攏的吸血鬼都召集了過來，但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卻也是保持著中立。
不過尹斯特絲毫不在意，他只要這場儀式中，自己是最矚目的那個人就足夠了。
薄暮冥冥之際，尹宸與景聞川稍作喬裝打扮，混在人群中，來到中央大廳。
人影攢動，兩人只站在最外側，最前方是家族的核心成員，尹宸將他們的樣子都記了下來，其中有不少都被族長關照過，但沒想到卻還是叛變，不免令人心涼。
起初還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兩人也不由得屏息凝神註視著前面，驀然，人群中讓出一條道路，隨後在眾人的擁簇下，尹斯特身著華服，從人群中經過。
樣貌與之前的他有所差異，原本滿頭黑發的他，竟也一頭白發，面色也有著些許的憔悴。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景聞川附在尹宸耳邊小聲道。
尹宸搖搖頭，他也是第一次見這副模樣的尹斯特。
在走到兩人所在的位置時，尹斯特的腳步稍鈍，看向兩人的方向，但並未有過一絲停留，徑直走上前。
他面帶微笑，環視一圈後，才徐徐開口，“首先，感謝大家的到來。”說完這句後，他向一旁撤了半步，輕輕鞠了一躬，隨後又繼續道：“大家想必也知道，咱們血族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祖上們歷代傳下來的禁書，都會在每一任族長手中，也可以說是手握禁書者，方能配得上族長這一重要位置。”
話音剛落，臺下眾人便開始竊竊私語。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嗯，我也聽說了。”
“所以現在禁書難不成在二少手裏？”
“不過我一直以為族長之位會傳給少爺，但沒想到…”
這其中不免有不知詳情的墻頭草，所以也傳出了聲聲質疑。
“誒，那族長和少爺呢？怎麽沒看到人？”
“對啊，這種場合族長和少爺不來嗎，怎麽是二少在這？”
“不過我還是覺得少爺的氣場更適合族長的位置。”
“…”
人多的地方不同的聲音不免也會更多，這些全都一字不漏地被尹斯特聽了去，他保持著笑容向一側招了招手，與一名侍從耳語了幾句，兩人的視線一前一後地看向一個方向，那人聽著尹斯特地話點著頭，隨後便走了下去。
尹斯特站直身體，目光鎖定到那名發出質疑聲的來源後擡起手，眾人只見那名吸血鬼隨著一道強大的力道拉扯，被瞬間拽到尹斯特的面前，脆弱的脖頸被攥在他的手中。
“救…救…”一陣“咯喇咯喇”的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在當事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未喊出口的求救便被永遠的封存在喉間，隨後“嘭”的一聲，半空中散出大片的血霧，肉身消散，再不覆存在。
臺下一片嘩然，親眼目睹這一場景的人無一不感到恐懼，尤其站在最前面的人被散開的血霧所波及，更加大氣都不敢喘，任憑著黏膩的血液從身上滴落。
就連尹宸和景聞川都略有被驚到。
景聞川惋惜道：“他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而且出手狠厲- -
尹宸在心中默默補充。
“看起來，他比我們想的要更強了。”這一刻尹宸的心中對這次是否能夠將對方徹底扳倒，竟由心生出了幾分不確定性，不確保在面對能力暴增的尹斯特時還能有幾分的勝算。
景聞川難得見對方憂心忡忡地樣子，於是開口安撫，“不用太擔心，我的人在外面呢，好歹一虎難敵群狼，咱們有的是人。”
景家向來不參與權位之爭，所以並不會被尹斯特拿捏住。
“謝了。”尹宸的眼中閃過感激之情。
在尹斯特的註視下，眾人的內心由驚恐到麻木，沒人敢再竊竊私語。
除非真的活夠了想死。
尹斯特很享受這種將曾經對自己不屑一顧的一群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唯我獨尊的迷醉感早已侵蝕了他的大腦，有些忘乎所以。
他俯瞰臺下，再次開口，“大家稍安勿躁嘛，族長任命儀式，自然是要上一任族長來授予。”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不過，他老人家這段時間身體抱恙，不能出席，因此…”
一束光驀然打了下來，一些不設防的人被晃了眼睛，不由得退了半步擡手遮擋，隨後那束光偏離人群筆直地射向遠處的角落。
早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
“哥哥，既然來了，為什麽站的那麽遠？”尹斯特戲虐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眾人紛紛回頭望去，雖然做了掩蓋，但滿頭的白發依舊顯眼。
尹宸知道此次避免不了一場惡戰，所以也並不打算真的做隱藏或者遮掩，就這樣暴露在人群中。
“我和你，好像也沒什麽可聊的。”他冷冷開口。
除了尹家內部成員，其餘人都並不了解其中的原委，自然也不知道尹斯特在背地裏幹的那些勾當，只當是老族長轉變心意，讓二少爺繼承族長之位。
對話的信息量過大，但大家為了保命，也全都選擇沈默閉口不語，靜靜地看著上層之間的權勢爭奪。
尹斯特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些委屈，“哥哥這說的是什麽話？”
他最擅長在外人面前偽裝了，將自己位於弱勢一方，博得眾人的同情。
但尹宸並不吃這套，也最擅長撕開他人的假面。
他邁步，從人群中脫離出來，一旁的景聞川見狀也快步上前跟在他的身後，眾人向一旁散開，中間留出了大片空地。
“你一定要讓我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把你的罪行羅列出來嗎？”
聽到尹宸說出這番話，周圍的人再也抑制不住。
“什麽罪行？二少怎麽了？”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我還以為今天來看一眼，就能回去了呢，怎麽看樣子並不簡單啊。”
這一次尹斯特沒再選擇殺雞儆猴，而是從容淡定地緩緩開口，“哥哥此言差矣，難不成我為了整個血族著想，還有錯了？我們被打壓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要重見光明了。”
此話一出，像是戳中了人們的痛處，瞬間又有不少人為之附和。
“對啊對啊，我覺得二少說的有道理，憑什麽咱們就要低人低等？”
“就是，每次他們抓不到人，就要賴在咱們頭上，咱們招誰惹誰了？”
“要我說當時就不應該求和，直接把三族統一了，反正咱們人多，總不至於打不過。”
當然這其中也有不讚同的在一旁反駁。
“你們就只看到了人家的針對，就不想想原因嗎？難道你們主動挑事兒的還在少數了？”
“真是一只蒼蠅壞了一鍋粥！”
“本來相安無事，非要有人想打破這份平衡，還要害的我們一起遭殃。”
人群中有很多都是在一開始並不知道內情，只是覺得誰當族長無所謂，只要能帶領好大家就足夠了，但如今事態逐漸撥雲見日，很多人也都明白過來，開始墻頭草隨風倒。
“當然！”尹宸冷冷道，“且不說你是如何拿到的那本禁書，至於現在禁書在何處，你不拿出來，又怎麽能夠服眾，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臺下人群也跟著出言附和。
尹斯特瞇了瞇眸子，對於尹宸的這個問題，他有些出乎意料。
但想著早晚都要示眾，早些晚些也都無所謂，便擡手，掌心中一道黑灰色煙霧環繞，隨後多出一本書。
他將禁書舉起，向下示意，打消了大片質疑的聲音，但不免依舊存有質疑。
可就當眾人以為尹宸該會無言以對之時，他竟然也同樣當著所有人的面，同樣拿出一本書。
站在兩方中間，可以左右兼顧都能看到的人不免感到詫異，這兩人手中拿的書分明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差別。
平靜下來的人們又再次掀起一片浪潮。
“這兩人拿的居然一樣！”
“你看看我說什麽了，二少爺那本也不一定是真的。”
“要我說少爺那本也不一定真啊，不然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誰知道這兩個人誰拿的才是真的。”
尹斯特瞇了瞇眼睛，完全沒料到這步棋，“你怎會有這本禁書？”
他原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不曾想對方也是有備而來。
尹宸冷笑著先發制人，“你手上的那本是怎麽來的，你心裏最清楚，若是識相，就乖乖受捕，我也可以替你在爺爺面前求情，否則就別怪我不顧多年的兄弟情了。”
籌謀已久的計劃被打破，尹斯特又豈會善罷甘休，他本想著這次儀式會很順利，沒想到卻出了這麽多的岔子。
原本他猜到尹宸會來，不過憑借自己現在的能力，想來並不會很棘手，但如今心中卻也升起幾分不安。
正當他在想著如何應對時，站在一旁的母親秋曼有些按捺不住，開口道：“尹宸你別太欺人太甚，他好歹是你弟弟，與你共享一半的血液，你就非要置他於死地嗎？”
完…真架不住有人要作死啊。
一旁的景聞川暗暗為這位女士捏了一把冷汗。
果不其然，尹宸的眸光如臘月裏的冰霜，冰冷刺骨，他凝視著自己名義上的後媽，隨後毫不留情地擡手，用她親生兒子的路數，將對方的咽喉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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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宸穿著一襲黑衣，撐著黑傘，站在距別院大門不遠處的位置。
上一次這束裝扮還是母親去世的那日。
自小在這座庭院中長大，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每一處角落都無比熟悉。
但…經此一鬧，還不知會變成什麽樣的一副景象。
“在想什麽呢？”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尹宸並未回頭，也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憑借聲音，他已經聽出了來者是誰。
景聞川來到他的身旁，即便沒有得到回應，卻也不惱，此時的他收起了一往的紈絝，變得極為正經。
“沒想到，他的心思竟然這麽深。”景聞川再次低聲開口，不願擾了身旁的人。
他極少見尹宸如此落寞。
這一次雖然是應尹斯特的邀請，來見證族長之位的傳承，但卻堅定不移的選擇站在尹宸身旁。
“我也沒想到。”尹宸平靜地看著面前的景象，眼前仿佛浮現著數月前，和葉淩寒一同來到此地的幻影，那是他最後一次來到這裏，也是從那之後再沒見過葉淩寒。
“又想他了？”景聞川調侃，只覺得對方深情的程度與自己相比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外界都傳言他景聞川寵老婆，那是因為他必須要經常拋頭露面出入各種公共場合，所以大家都以他為愛妻模範進行推崇，而尹宸極少露面，因此人們對他的了解知之甚少。
但令景聞川最為佩服的是，尹宸竟然可以忍受那麽久不與葉淩寒見面。
如果是他，自認為做不到。
“嗯。”尹宸並不否認。
“那為什麽不打個電話，或者直接去找他？”
景聞川向來對自己這位好兄弟的顏值和人格魅力很自信，大概率沒有人會不喜歡。所以他倒不擔心兩人之間的感情能出什麽問題。
尹宸沈默片刻，緩緩開口，“他不想見。”
“什麽？”景聞川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尹宸有種能忍住不找，更沒想到葉淩寒更有種敢不見，隨後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尹大少爺，也有碰壁慘遭滑鐵盧的一天？真是稀罕啊。”
尹宸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麽，景少爺這是吃了閉門羹，來我這找存在感了？”
身旁的人瞬間變臉，“餵，你可別咒我啊，我和我老婆感情好著呢，這不是聽說尹斯特要在今天舉行族長任選的儀式，所以來湊湊熱鬧嘛。”
聞言，尹宸難得面色正常的看向他，唇角勾起一絲微笑，“謝了。”
即便對方不說，他也能明白，說是來看熱鬧，實際上是來幫自己的，之所以會有這份底氣，也是多年以來的交情磨合出的默契。
“不過我更沒想到，你家那位的身份竟然這麽厲害。”景聞川忍不住感慨，遂又忍不住揶揄，“不過話說這種一覺醒來，老婆竟然比自己強的感受怎麽樣？”
因為只有擁有純正血統的血獵，才可以將高階血族同樣擁有高等血脈的吸血鬼殺死，也就是說此時葉淩寒的能力將會完全壓制尹宸。
“那是他應得的。”從尹宸的語氣中，隱約聽得出一絲自豪感，在他看來，只要對方不提分手，不從自己的身邊離開，無論做什麽都無所謂。
可真夠癡情的，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被下了什麽迷魂藥。
景聞川忍不住咂舌，“行吧，如果我是他，聽到之後一定會非常感動。”他遂又環顧四周，“不過話說，他今天會來嗎？”
重新任選族長，尹斯特給所有人都發了“請帖”，不過與其說是請帖，不如說是警告，告訴族人乃至世人自己的野心。
可謂是一場明知結果的鴻門宴。
聽到景聞川發問，尹宸不由得沈思，此時既希望葉淩寒來，又希望他不要來，很想見他但卻不願再讓他趟這淌混水。
想保護但又不知該以什麽樣的立場。
但他知道，葉淩寒一定會來。
只楞神的功夫，景聞川又自顧自嘀咕起來，“唉，算了，估計你也不知道，不然咱們進去？”
見對方終止了這個話題，尹宸也沒再繼續，“這個給你。”他摸出一個玻璃瓶遞了過去。
“什麽？”
“喝了這個，算是CLY-20的解藥，但至於能不能有效就不知道了。”
是他來之前，瞿堯光送來的，說是基於上一次的狀況研制出的，但因為不知道尹斯特現在的能力又進展到了什麽程度，因此特意囑咐他並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解藥上。
“謝了。”景聞川接過來，沒有絲毫猶豫地喝下。
尹宸也拿了一瓶喝下去。
上一次受CLY-20的影響，所以沒了異能，如今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並且傷口也早已痊愈，想來還是有著很大的勝算。
喝下藥後，兩人化作暗影，閃身進到別苑內。
為了保險起見，族長被尹宸送到了景家，此時別苑內分為兩派，一幫是倒戈歸順於尹斯特，讚成讓他掌管大局接替族長之位，另一派則是依舊忠心耿耿擁護尹老爺子和尹宸。
當然不出意外的是，唱反調的人們都被尹斯特控制起來了。
憑借著對地理位置的熟悉程度，尹宸大致猜到了尹斯特會把那些人關在哪裏，於是一路避開巡查的人，與景聞川摸到別苑深處。
巡查的人身份階級與他們兩個天差地別，自然也察覺不到，所以這一路還算順暢。
來到一所房間的門口，只聽得屋內傳來一道道謾罵聲。
“尹斯特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暗中使詐算什麽本事，除了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你還會什麽？”
“你等老子出來…”
“好家夥，罵得真難聽啊。”景聞川縮了縮脖子。
罵得確實挺臟，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些老古董的火氣竟然這麽大，尹宸腹誹不禁表示讚同。
但時間緊任務重，兩人躲在暗處化作人形後警惕地環顧四周，隨後尹宸擡手降下一道屏障，遂來到門口的兩名看守人員的面前。
不曾想兩人的面容變幻出蘇陌和姚清鸞的模樣，隨後朝著尹宸微微頷首。
“怎麽樣？”尹宸問道。
蘇陌上前跨出一小步，“我們的人正在潛入他們內部，將他們暗中換掉，不過這也並非權宜之計，所以還請你們可以快些。”
他在暗中觀察過，尹斯特的勢力遠比他們想的要強大，所以調換起來也並不容易。
尹宸點頭表示理解，“好，辛苦你們了，這裏現在受尹斯特的管制，恐怕我設下的屏障不能維持太久，以防被對方發現，所以這些就多靠你們了，待找到時機，你們將他們放走就是了。”
他說著看了眼正傳出著罵罵咧咧叫喊聲的房間。
之所以不現在就放出，也是因為對於尹斯特的能力心裏沒底，而且他太清楚那些老古董們的脾氣了，個個都如同炮仗，點火就著，這樣做也是為了可以穩住局勢避免傷及無辜。
“好，明白。”蘇陌應下，“但還有件事…”他猶豫著開口。
“怎麽了？”
“院子中會時常有一些黑色霧氣，沒有形態也殺不死，但卻不會主動攻擊人，我懷疑是尹斯特又研究出了我們不知道的異能量。”
尹宸皺了皺眉，沈聲道：“好，我知道了，你們註意安全必要的時候先保全自己。”
簡單通了氣後，他回到景聞川身旁，撤回屏障。
一旁的人看著他這一系列行如流水的操作，一時出神，感到不可思議又有些欣慰，“你這都是什麽時候安排的？行啊，也開始學會陰人了。”
這與他平日裏了解到做事光明磊落的尹宸並不相同，來之前他還猜測對方會只憑借自己的力量莽進去，但現如今看來還是做足了準備。
“我可不像你，什麽都不準備就來。”
“誰說沒有的？”景聞川作勢向下拽了拽衣領，露出自己的脖頸，“喏，尚有一命，任君差遣。”
好意心領了，但- -
尹宸挑眉，片刻後淡淡道：“不值錢的玩意- -”
“…”
此次尹斯特將自己這些年暗中所拉攏的吸血鬼都召集了過來，但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卻也是保持著中立。
不過尹斯特絲毫不在意，他只要這場儀式中，自己是最矚目的那個人就足夠了。
薄暮冥冥之際，尹宸與景聞川稍作喬裝打扮，混在人群中，來到中央大廳。
人影攢動，兩人只站在最外側，最前方是家族的核心成員，尹宸將他們的樣子都記了下來，其中有不少都被族長關照過，但沒想到卻還是叛變，不免令人心涼。
起初還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兩人也不由得屏息凝神註視著前面，驀然，人群中讓出一條道路，隨後在眾人的擁簇下，尹斯特身著華服，從人群中經過。
樣貌與之前的他有所差異，原本滿頭黑發的他，竟也一頭白發，面色也有著些許的憔悴。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景聞川附在尹宸耳邊小聲道。
尹宸搖搖頭，他也是第一次見這副模樣的尹斯特。
在走到兩人所在的位置時，尹斯特的腳步稍鈍，看向兩人的方向，但並未有過一絲停留，徑直走上前。
他面帶微笑，環視一圈後，才徐徐開口，“首先，感謝大家的到來。”說完這句後，他向一旁撤了半步，輕輕鞠了一躬，隨後又繼續道：“大家想必也知道，咱們血族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祖上們歷代傳下來的禁書，都會在每一任族長手中，也可以說是手握禁書者，方能配得上族長這一重要位置。”
話音剛落，臺下眾人便開始竊竊私語。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嗯，我也聽說了。”
“所以現在禁書難不成在二少手裏？”
“不過我一直以為族長之位會傳給少爺，但沒想到…”
這其中不免有不知詳情的墻頭草，所以也傳出了聲聲質疑。
“誒，那族長和少爺呢？怎麽沒看到人？”
“對啊，這種場合族長和少爺不來嗎，怎麽是二少在這？”
“不過我還是覺得少爺的氣場更適合族長的位置。”
“…”
人多的地方不同的聲音不免也會更多，這些全都一字不漏地被尹斯特聽了去，他保持著笑容向一側招了招手，與一名侍從耳語了幾句，兩人的視線一前一後地看向一個方向，那人聽著尹斯特地話點著頭，隨後便走了下去。
尹斯特站直身體，目光鎖定到那名發出質疑聲的來源後擡起手，眾人只見那名吸血鬼隨著一道強大的力道拉扯，被瞬間拽到尹斯特的面前，脆弱的脖頸被攥在他的手中。
“救…救…”一陣“咯喇咯喇”的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在當事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未喊出口的求救便被永遠的封存在喉間，隨後“嘭”的一聲，半空中散出大片的血霧，肉身消散，再不覆存在。
臺下一片嘩然，親眼目睹這一場景的人無一不感到恐懼，尤其站在最前面的人被散開的血霧所波及，更加大氣都不敢喘，任憑著黏膩的血液從身上滴落。
就連尹宸和景聞川都略有被驚到。
景聞川惋惜道：“他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而且出手狠厲- -
尹宸在心中默默補充。
“看起來，他比我們想的要更強了。”這一刻尹宸的心中對這次是否能夠將對方徹底扳倒，竟由心生出了幾分不確定性，不確保在面對能力暴增的尹斯特時還能有幾分的勝算。
景聞川難得見對方憂心忡忡地樣子，於是開口安撫，“不用太擔心，我的人在外面呢，好歹一虎難敵群狼，咱們有的是人。”
景家向來不參與權位之爭，所以並不會被尹斯特拿捏住。
“謝了。”尹宸的眼中閃過感激之情。
在尹斯特的註視下，眾人的內心由驚恐到麻木，沒人敢再竊竊私語。
除非真的活夠了想死。
尹斯特很享受這種將曾經對自己不屑一顧的一群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唯我獨尊的迷醉感早已侵蝕了他的大腦，有些忘乎所以。
他俯瞰臺下，再次開口，“大家稍安勿躁嘛，族長任命儀式，自然是要上一任族長來授予。”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不過，他老人家這段時間身體抱恙，不能出席，因此…”
一束光驀然打了下來，一些不設防的人被晃了眼睛，不由得退了半步擡手遮擋，隨後那束光偏離人群筆直地射向遠處的角落。
早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
“哥哥，既然來了，為什麽站的那麽遠？”尹斯特戲虐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眾人紛紛回頭望去，雖然做了掩蓋，但滿頭的白發依舊顯眼。
尹宸知道此次避免不了一場惡戰，所以也並不打算真的做隱藏或者遮掩，就這樣暴露在人群中。
“我和你，好像也沒什麽可聊的。”他冷冷開口。
除了尹家內部成員，其餘人都並不了解其中的原委，自然也不知道尹斯特在背地裏幹的那些勾當，只當是老族長轉變心意，讓二少爺繼承族長之位。
對話的信息量過大，但大家為了保命，也全都選擇沈默閉口不語，靜靜地看著上層之間的權勢爭奪。
尹斯特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些委屈，“哥哥這說的是什麽話？”
他最擅長在外人面前偽裝了，將自己位於弱勢一方，博得眾人的同情。
但尹宸並不吃這套，也最擅長撕開他人的假面。
他邁步，從人群中脫離出來，一旁的景聞川見狀也快步上前跟在他的身後，眾人向一旁散開，中間留出了大片空地。
“你一定要讓我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把你的罪行羅列出來嗎？”
聽到尹宸說出這番話，周圍的人再也抑制不住。
“什麽罪行？二少怎麽了？”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我還以為今天來看一眼，就能回去了呢，怎麽看樣子並不簡單啊。”
這一次尹斯特沒再選擇殺雞儆猴，而是從容淡定地緩緩開口，“哥哥此言差矣，難不成我為了整個血族著想，還有錯了？我們被打壓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要重見光明了。”
此話一出，像是戳中了人們的痛處，瞬間又有不少人為之附和。
“對啊對啊，我覺得二少說的有道理，憑什麽咱們就要低人低等？”
“就是，每次他們抓不到人，就要賴在咱們頭上，咱們招誰惹誰了？”
“要我說當時就不應該求和，直接把三族統一了，反正咱們人多，總不至於打不過。”
當然這其中也有不讚同的在一旁反駁。
“你們就只看到了人家的針對，就不想想原因嗎？難道你們主動挑事兒的還在少數了？”
“真是一只蒼蠅壞了一鍋粥！”
“本來相安無事，非要有人想打破這份平衡，還要害的我們一起遭殃。”
人群中有很多都是在一開始並不知道內情，只是覺得誰當族長無所謂，只要能帶領好大家就足夠了，但如今事態逐漸撥雲見日，很多人也都明白過來，開始墻頭草隨風倒。
“當然！”尹宸冷冷道，“且不說你是如何拿到的那本禁書，至於現在禁書在何處，你不拿出來，又怎麽能夠服眾，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臺下人群也跟著出言附和。
尹斯特瞇了瞇眸子，對於尹宸的這個問題，他有些出乎意料。
但想著早晚都要示眾，早些晚些也都無所謂，便擡手，掌心中一道黑灰色煙霧環繞，隨後多出一本書。
他將禁書舉起，向下示意，打消了大片質疑的聲音，但不免依舊存有質疑。
可就當眾人以為尹宸該會無言以對之時，他竟然也同樣當著所有人的面，同樣拿出一本書。
站在兩方中間，可以左右兼顧都能看到的人不免感到詫異，這兩人手中拿的書分明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差別。
平靜下來的人們又再次掀起一片浪潮。
“這兩人拿的居然一樣！”
“你看看我說什麽了，二少爺那本也不一定是真的。”
“要我說少爺那本也不一定真啊，不然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誰知道這兩個人誰拿的才是真的。”
尹斯特瞇了瞇眼睛，完全沒料到這步棋，“你怎會有這本禁書？”
他原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不曾想對方也是有備而來。
尹宸冷笑著先發制人，“你手上的那本是怎麽來的，你心裏最清楚，若是識相，就乖乖受捕，我也可以替你在爺爺面前求情，否則就別怪我不顧多年的兄弟情了。”
籌謀已久的計劃被打破，尹斯特又豈會善罷甘休，他本想著這次儀式會很順利，沒想到卻出了這麽多的岔子。
原本他猜到尹宸會來，不過憑借自己現在的能力，想來並不會很棘手，但如今心中卻也升起幾分不安。
正當他在想著如何應對時，站在一旁的母親秋曼有些按捺不住，開口道：“尹宸你別太欺人太甚，他好歹是你弟弟，與你共享一半的血液，你就非要置他於死地嗎？”
完…真架不住有人要作死啊。
一旁的景聞川暗暗為這位女士捏了一把冷汗。
果不其然，尹宸的眸光如臘月裏的冰霜，冰冷刺骨，他凝視著自己名義上的後媽，隨後毫不留情地擡手，用她親生兒子的路數，將對方的咽喉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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