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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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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片羽毛

一墻之隔,看著自己的至親坐在裏面,卻又無能為力。

“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母親並不是無所不能,而同樣需要被保護。”廖熙和垂眸,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雙手緊握垂在兩側。

他輕聲呢喃,“所有人都說為母則剛,但卻沒有人問過她們是否喜歡被這樣定義。”

世人都希望女人要堅強,希望她們完美無瑕,於是他們編了很多聽起來很好聽但並沒有實質性作用的讚美話,來束縛住她們的思維和靈魂。

葉淩寒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也並不好受,輕聲安慰,“要不你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呢。”

“沒事,總歸是要經歷的,我留在這裏,也許能幫上母親。”廖熙和搖頭,拒絕了葉淩寒的提議。

“我倒是覺得,師姐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人,是個很厲害值得尊敬的人。”

葉淩寒看著玻璃後面,腰桿從始至終都很挺直的姜婉如,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場雨夜,一個身穿碎花裙子,為了自保,奮力奔跑勇敢的小女孩。

廖熙和看著葉淩寒的眼神,有些哀怨,“你占我便宜?”

“?”

“從一開始我就總覺得那裏不對勁,你管我媽叫師姐?咱倆不就差輩了嗎?”

原本還沈重悲傷的氣氛忽然變得詼諧起來,葉淩寒一時倒有些不適應。

“那你改口管我叫叔?”

既然孩子開口了,他怎麽能不予理睬?自然是要成全。

“滾。”

一番打趣後,外部氛圍不再那麽壓抑,但裏面卻依舊凝重。

姜婉如聽到蘇陌的問題後,嗤笑道:“你問我為什麽要把那塊碎布放在趙興建家裏,原因很簡單,因為那對我來說意味著大仇得報。”

“你與他有仇?”蘇陌瞇了瞇眸子,這倒是沒聽對方提及過。

“當然,血海深仇。”

“深到讓你不惜一切殺掉他,哪怕付出所有甚至是自己也在所不惜嗎?”

“當然!”只一瞬間,姜婉如的眸子變得淩厲,“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罪犯就站在你面前,你會讓他輕易走掉,難道不會想要親手把他解決掉嗎?”

原來這是她的第二個孩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很快意識到。

冰雪消融,露出下面塵封已久的泥土,而真相也如地下的新芽,將要破土而出。

“我不會選擇殺掉他,而是會交給有權利可以判決他的人,讓他得到應有的處罰。”蘇陌義正言辭道。

“哈哈哈哈哈哈。”姜婉如發出一陣冷笑,她看了看面前,和廖熙和差不多大,還算是個剛初入社會的小屁孩,想要解決事情時的態度如此義正言辭。

“你笑什麽?”

“笑你還怪可愛的,像我的孩子一樣,思維如此稚嫩。”

姜婉如身體前傾,雙手交握在身前,將重心壓在手臂上,支撐著身體,“只有我,是最有權利可以判決他的人。”

她的語氣如此堅定決絕。

“至於如何處罰,是我的權利,傷害發生在我身上,我的肉身和心靈飽受折磨,他們難道真的能感同身受,做出合理的判決嗎?”

姜婉如的目光逐漸淩厲,似是一把利刃,筆直地刺向蘇陌,就連她周身的氣焰都像是烈火,肆意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蘇陌被對方的氣勢所壓制,他想反駁,但不知該如何開口,後背不禁冒出一層薄汗。

“你知道□□一個未成年,要判多少年刑嗎?”

蘇陌聞言回答道:“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情節嚴重致其死亡的無期徒刑或死刑。”

這是他所了解到的相關法律的制定。

“對,沒錯。”

手連同桌子被手銬銬住,以至於姜婉如並不能行動自如,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倍受限制,但她依舊一副從容的姿態,“十年…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他人生的十分之一,但你知道對於我來說是什麽嗎?”

在對方略帶不解的註視下,她緩緩開口。

“他十年之後還可以很好的生活,但我不一樣,不出意外,我可以活很久,有幾百年的時間,難道他只用十年,就可以彌補我一生的痛苦嗎?”

蘇陌躊躇片刻,“但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以牙還牙,那你和他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別?”

聽到對方這麽說,姜婉如竟也沒有生氣,只是口吻中帶著無奈,“別傻了孩子,你之所以講正義,只不過是因為你自身利益沒有受損,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真的還會做到如此大度嗎?”

“比起正義,我更想要心安,我想讓自己心安。”

到底是涉世未深,在面對姜婉如的“質問”時,蘇陌他們應對起來明顯吃力。

但令在場的所有人不解的是,她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可以殺死趙興建,這對於一只中階吸血鬼來說,是可以很輕而易舉就讓對方付出性命,而且她也做到了,至今痕檢科那邊都沒找到CLY-20究竟是如何被註入到趙興建體內的,他的身上完好無損,就連肉眼難以察覺的針孔都沒有。

正因如此,殺死趙興建,為自己報仇,與在他家裏放碎布片,從而引起警方註意這一行為完全相悖。

也就是說,姜婉如的動機,並不只是為了報仇。

站在外面的葉淩寒敲了敲耳麥,“問問她,想保護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如此大費周章,這不像一個一心想要覆仇之人應有的作法,說吧,你究竟想保護誰?”

即便心虛,但氣勢和言語上不能輸蘇陌說話時依舊鏗鏘有力。

久違的,姜婉如的神情有了一絲轉變,眼神不可查地閃爍,但卻被葉淩寒精準地捕捉到。

他猜的果然沒錯,既然不是簡單的覆仇,大概率也不是為了挑釁警方,那就是另有所圖,想必就是想借著警方和輯查署的勢力,接發或者守護某個人。

雖然前面兩種可能性不能被完全排除,但可以先行著手從最後的一個點切入。

看得出來,姜婉如雖然行事狠了些,但一言一行中透出的善意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這一點不可否認。

只要人的心中還存有善念,那便是軟肋,是最薄弱的突破口。

“沒什麽要保護的人。”這一次姜婉如的口吻沒有剛剛那麽堅定。

忽然,她的話鋒一轉,反問蘇陌,“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殺死的趙興建麽?”

她在轉移話題!葉淩寒敏銳地察覺到。

“陌哥,接著你的思路問,不要被她帶偏。”

能得知她是如何殺掉趙興建的這一點很重要,但問出想保護之人也一樣重要,而他們不要做二選一,勢必都要知道。

姜婉如並不傻,沒有什麽事是非要她舍身也要隱瞞的,除非那個人對他來說很重要,重要到超過一切。

而對於她這種人,從她的言行中分析,雖然不能排除她心甘情願想要供述的情況,但可以確定,她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能讓警方都偵查不到的殺人手法,怎麽能算不上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但如果順著姜婉如的思路問下去,一旦讓她拿到話語權,保不齊又會出什麽岔子,既然做不到能夠隨時扭轉局勢,那就讓事態一直牢牢地攥在自己手中。

“那個人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重要到為了他,可以舍棄自己的孩子。”

對不起啊小廖,我也是迫不得已!

蘇陌在心中瘋狂道歉。

自己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往他心口上捅刀,純粹只是為了套話。

葉淩寒站在廖熙和身旁,也生怕廖熙和多想,只能假意調侃似的開玩笑,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背,“沒事,叔在呢。”

廖熙和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將他的手拍開,秉持著好話不說二遍的原則,沒有賞他優美的國粹。

姜婉如動了動發酸的手腕,上面被壓出道道紅痕,粗重的手銬在她纖細白皙的手腕上顯得如此猙獰。

“殺人手法我可以交代。”

果不其然,她還在試圖岔開話題,葉淩寒暗想。

蘇陌這次沒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姜婉如。

“用針頭插入他的鼻腔,通過血管完全可以達到藥物循環致死的效果,而且那裏的毛細血管密集,滲透的也更加均勻。”

難怪法醫們沒有查到傷口所在,原來是用針管註射到鼻腔中,很刁鉆的手段,倒也符合她身處研查科的身份。

“為什麽要用這麽覆雜的手法?況且即便你直接殺掉他,警方也很難查到。”

血族無論男女,都有屬於自己的異能,或多或少都能傷人於無形,要麽是顯現在過程上,譬如可以令人毫無察覺的近身,即便是在監控下,沒有特殊法物的加持,看到的只有一個完好的人無端死亡的畫面,不過這種算是沒有傷害性的異能

另一方面就是顯現在結果上,也就是異能帶有傷害性,可以直接從內而外置人於死地。

“哦~是麽,但你們這不是查到了嗎?”

姜婉如攤開手,表示無奈。

“至於你問我為什麽用這種方式殺他,原因很簡單,因為藥劑註射到血液中,這種感覺令人很痛苦,比直接斃命要痛苦百倍。”

“一個惡人茍活這麽多年已經算是便宜他了,能死在這種方式下,也算是讓他體會到一絲痛苦了。”

“就因為這個原因?”蘇陌問她。

姜婉如挑眉,“就是這個原因。”

隨後她又道:“欸,小孩兒,我渴了,這麽久,連杯水都沒給我,我好歹是東大外聘的老師,你們也太失職了。”

蘇陌聞言,朝姚清鸞遞了個眼神,後者點頭回應,出門給她拿了杯水。

姜婉如雙手拿起紙杯,一口一口地抿著杯子裏的水,神色淡然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既然殺都殺了,在他脖子上偽造血族的齒印是為什麽?別告訴我是你咬的,你那麽痛恨他,喝他的血你也只會嫌他臟。”

姜婉如笑了,放下紙杯,像是上課哄學生似的,難得誇了蘇陌一句,“你還挺聰明的,確實,碰他一下我都嫌惡心。”

“但我的原因很簡單,本來是想嫁禍給血族,因為那天正好被我撞見,想殺他的不止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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