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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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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片羽毛

等兩人驅車回家的時候,以至深夜,夜幕如墨,道路上一改白日的喧囂,漆黑的柏油馬路在霓虹燈的照耀下,像是被撫平的綢緞,延展向遠方。

零星會有幾輛借著夜色,在路上飛馳角逐的跑車,呼嘯而過。

葉淩寒的手中拿著從賭場取下來的紙靶,正中心的紅圈旁邊,多了一個彈孔,是尹宸留下的,他想帶回家,於是便取了下來。

他的手緊攥著,腦袋歪向一邊靠在車窗上,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借著停車等紅綠燈的功夫,尹宸側頭垂眸,傾身輕吻上了葉淩寒的唇。

對方的睫毛像是蝴蝶,撲簌簌地抖動,但並未睜眼。

倘若沒有額外附加的身份,他們或許只是一對普通的情侶,也不必經歷那麽多生死瞬間,可以很安穩地度過一生。

— —

翌日,葉淩寒睜眼時,身旁的位置已然變冷,尹宸早已在不知何時就前往公司,苛刻嚴謹的老板沒放過員工,也沒放過自己。

他們回的是城區公寓,時間還算是充裕,所以葉淩寒只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去往輯查署。

來到輯查署時,屋子裏亮著燈。

“早。”葉淩寒先開口。

“早呀。”姚清鸞聽到動靜,從一摞文件中探出腦袋,“你來的剛好,正好有幾份檢測報告送過來了,你來看看。”

終於有消息了,葉淩寒趕忙走上前。

那些證物都提交上去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拖到現在才出結果,不過好在現在可以更快拿到檢測報告。

“就你自己嗎?”他環視一圈,屋內只有姚清鸞,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哦,陌哥去警局開會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小廖…”她頓了下,才繼續道:“他說處理完他母親的事就過來。”

“嗯,理解。”葉淩寒只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麽。

公是公,私是私,盡管對方的嫌疑並未洗清,在這種情況下人道主義關懷是必要的。

對於他母親姜婉如的事情,每個人都感到惋惜,尤其對於廖熙和來說,受到的打擊是最大的,滿懷期待來到輯查署,結果辦的第二個案子就是關於自己母親,甚至還將幾十年前的陳年舊案重新翻出來,新案舊案疊在一起,無論是心裏還是生理,都是一種折磨。

當然這些對於葉淩寒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挑戰,因為案子越挖越深,連帶涉及的範圍也更廣,再加上人手上面匱乏,因此無法將廖熙和列為涉案人員親屬,並使其進行回避,所以更是對人性的考驗。

因此這就要看廖熙和該如何在親情和良心之間做決策,是選擇將所了解到的線索自行保留還是分享出去。

葉淩寒從姚清鸞手中接過報告,是他們在趙興建家裏找到那具白骨的檢測結果。

上面寫著:經DNA鑒定,此白骨屬於王英紅,與趙興建支持生物學母子關系。

“王英紅是他母親?”聯想到趙興建的資料上顯示,他的父親病故,母親失蹤,似乎一切開始逐漸串聯起來。

“嗯,但你再看這。”姚清鸞點頭,指了指報告後一部分,“這件事遠比咱們想的要棘手。”

葉淩寒順著姚清鸞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上面寫著這具白骨被檢測出不止為一個人。

也就是說這具白骨分別為王英紅和另一名死者。

“這具白骨竟然出自不同的人!”

葉淩寒只覺脊背發涼,不可置信地來回看著手中的報告。

“嗯哼。”盡管此時的姚清鸞看起來頗為平靜,但實際上早在拿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就已經震驚過一次了。

那麽另一名死者又是誰?他找了滿篇都沒有看到,這個人就像是在數據庫中查無此人一樣。

而且又是誰在暗中一手操持,偷梁換柱,對方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兩具屍骨分別丟失的那一部分又在哪?

當這一系列問題被拋出,涉案的分支便愈來愈多,不得不擴散思維去思考更多有悖常理的想法。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這一次都不只是普通的案件。

正在這時傳來了開門的聲音,葉淩寒和姚清鸞紛紛側頭,齊齊地看向門外,只見廖熙和滿臉滄桑帶著疲憊地走進來。

兩人站起身,相視而望,隨後姚清鸞開口:“小廖,你…”她想安慰,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總覺得安慰也不是,不安慰還顯得沒有人情味。

可僅僅只言片語,又如何能夠緩解當事人心中的苦楚?

她眸光閃動,看了看葉淩寒,終是沒再開口。

葉淩寒此時心中也五味雜陳,於他而言,雖然與姜婉如接觸的少,也算不上有多了解,但不知為何,卻是打心底很敬重她,佩服之餘帶著惋惜,因此在看到廖熙和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廖熙和看到兩人,心情也算不上那麽糟糕,畢竟一起共事過,有感情在,但也好不了多少。

他看出兩人的躊躇,嘴角很勉強地擠出一抹苦笑,“我沒事的,你們不用安慰我。”

廖熙和說著走進來,原本幾天前,見他時還帶著少年氣,舉手投足之間,滿是對生活和未來的憧憬,幾個人還談笑風生,可今日一見,確是滄桑了不少,眼下烏青一片,眼睛裏也布滿血絲,許是幾天沒睡過好覺。

休養的這兩天,葉淩寒在空閑的時間也有想過,到底應不應該把姜婉如牽扯進來,就算是避無可避的一環,是不是可以選擇換一種途徑調查,或者讓這一天來的慢一些。

但那樣,便一定會對涉案的受害者不公,最重要的是無法替年幼時的姜婉如平冤。

幼時的她作為受害者,會希望正義站在自己這邊吧。

他曾無數次說服自己,既然總要有個所謂的“惡人”將這件事挑開,那不然就讓自己來當吧。

可當他看到廖熙和時,那種覆雜的情緒又再次湧上來,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對方看出葉淩寒的窘境,他走過來面向兩人,“所有的流程你們正常走就行,所有事情公事公辦,雖然很多結果接受不了是真的,但我有職業操守,這點你們放心。”

真相對每個人來說都很重要,大義面前無親情,廖熙和也迫不得已。

“我…”葉淩寒垂眸,眼前猛然閃過一團黑影,隨後身體被廖熙和緊緊抱住。

他拍了拍葉淩寒的背,“謝謝你們,我相信我母親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遲來的真相無法稱之為正義,但可以讓不法之人受到懲罰。”

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將胸中憋困已久的濁氣狠狠吐出,“我相信母親選擇說出來,有她的道理,我也相信你們可以為她平冤。”

葉淩寒此時眼眶中飽含淚水,僅一句話,他心中的陰霾便瞬間消散,同樣也拍了拍廖熙和的背,輕聲說:“放心,交給我們。”

是使命,也是承諾。

警局中,三人同蘇陌匯合。

在審訊室內,蘇陌和姚清鸞坐在姜婉如的面前,身旁還跟了一位女輔警,葉淩寒和廖熙和則是坐在玻璃窗外觀看。

屋內的一言一行,都會在外面被同步聽到或是看到,並且特殊時期特殊處理,他們為蘇陌和姚清鸞佩戴了耳麥,方便室外的人如果有疑問也可以提出,裏面的人可以隨時代為轉達。

葉淩寒敲了敲耳麥,蘇陌輕咳一聲,示意可以聽到。

坐在對面的姜婉如,似乎有著很強的察覺性,註意到了他們的舉動,擡頭望向單向玻璃外的葉淩寒,雖然從裏面看,什麽也看不到,但一墻之隔,兩人隔空對望,葉淩寒卻不由得為之觸動。

雖身處獄中,雙手被冰涼的鐵鏈鎖住,但姜婉如身上堅毅的氣質仍然不減,那張脫俗的臉上所展現出的神態依舊從容,仿佛被審訊的並不是她一樣。

相較之下,在氣魄上,葉淩寒明顯遜色,即便知道對方看不到自己,但他還是垂下眼眸,不與之對視,那雙眼,仿佛能將人赤裸裸地看穿。

好強的壓迫感…葉淩寒想著。

但他心理素質也並不低,定了定神,很快調整好狀態。

審訊開始,蘇陌沈著臉,向後靠在椅背上,沈著臉看著面前帶著笑意的姜婉如,儼然一副小孩穿了大人衣服的割裂感,他努力展現出足以壓人的氣場,想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些。

好強的氣場…蘇陌也有同樣的感想。

他擡手敲了敲桌子上的證物照片。

姚清鸞意會,拿起其中一張在趙興建家中搜查到的淡紅色布料的照片,遂起身走到姜婉如面前遞給她。

結合王德的口供,以及一些線索來看,姜婉如和趙興建也有著不同尋常的聯系,因此他們只當是碰碰運氣。

“認識嗎?”蘇陌問。

姜婉如看著照片,指腹摩挲著,仿佛看的不是一張冰冷的照片,而是實物一樣,眼神中的淩厲也退去半分。

她在安慰小時候的自己…

姜婉如擡眼,“認識,是我的。”

她的回答很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應該不難猜到吧?”姜婉如反問,“不過,我猜你們應該並沒有查到這上面DNA的信息。”

“陌哥,不要接她的話。”

蘇陌的耳中,傳來葉淩寒說話的聲音,“問她這塊布料碎片,是什麽時候放在趙興建家中的。”

他們確實沒查到這塊褪色布料是屬於誰,在DNA庫中,根本沒有可以與之匹配的人。

但他們不能在姜婉如面前有所顯露,不能被她所牽引著走,否則一旦掉入對方的言語陷阱,再想套話就不容易了。

姜婉如眼睛彎彎,手裏把玩著照片。

蘇陌聽了葉淩寒的話,開口詢問:“你為什麽要把這塊碎布放在趙興建家裏?”

姜婉如擡眼看向蘇陌,“你很聰明嘛。”但說話的同時,卻轉而看向葉淩寒。

趙興建已死,無法定罪,但要還姜婉如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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