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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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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之舟

躺在床上,紛亂的思緒擾得宋舒陽根本睡不著,他很難得的失眠了。

他心裏有一種很怪異的感覺,無法名狀,非要形容的話就是本來和夥伴們站起起跑線上打打鬧鬧,可當他一擡頭,所有人都已經跑出去好幾百米遠了,只有他還停留在原地。

他討厭改變,也害怕改變,這是動蕩不安的童年帶給他的創傷應激綜合征,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所有人都在原地陪他玩一輩子,而不是主動追上其他人的步伐。

所以當他看到靳舟表現出和自己記憶裏那個耍賤鬥嘴的哥哥不一樣的一面時,他為這種突如其來的改變感到害怕,進而聯想到靳舟會結婚生子,會和女人做那種事情。

生孩子當然要做那種事啊,不然他是哪裏來的?

然後他又聯想到舞池裏那對抱在一起互啃的男人,他們肯定也是要做那種事的。

壞了!好像全世界都得做那種事,搞不好他也得做!

這麽想著,他身上就一陣陣冒冷汗,身體也起了奇怪的反應。

他不是笨蛋,也學過生理知識,肯定啊,都十九歲了,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他第一次這麽為這種事情感到羞恥。

他沒辦法阻止大腦回放靳舟衣衫濕透的樣子,他腹肌形狀確實很好看,胸肌也飽滿,對比自己幹瘦的身材一定更討女孩子喜歡。

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他,他真的沒做過那種事?

他根本就不了解靳舟,不知道他抽不抽煙,甚至哪怕他談過戀愛也沒有向自己報備的必要,而且那種事也不是談了戀愛才能做的。他混的場子那麽亂,搞不好是個炮.王。

宋舒陽越想越深,也越發覺得靳舟很惡心。

他轉身側躺著,壓制著身體異常的反應,耳朵貼在枕頭上能聽到枕頭突突突的心跳聲。

臉頰莫名其妙地發燙,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連呼吸都是燙的,他覺得空調壞了,否則怎麽會這麽熱,他對著空調遙控器發脾氣,惡狠狠地把溫度調低到16度。

但還是熱。

他咬著牙罵:“傻逼!”

“傻逼傻逼傻逼!”

也不知道在罵誰。

夢做了一夜,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夢了個遍,他感覺自己醒著,可實際上沒醒,整個人好像被關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裏,悶得他喘不過氣。

於是第二天。

宋舒陽喜提感冒發燒大套餐。

他聽到門外面靳舟在和他媽打電話,“嗯,我知道了宋阿姨,你別擔心。”

門被敲響了三聲,是靳舟還恪守著昨晚他說不準進他房間的規矩,靳舟在門外問:“宋舒陽,我能進來嗎?”

宋舒陽夾著破鑼嗓子道:“你進就唄,問個毛啊!”

好像以前他說的話他有多聽一樣。

靳舟端著碗雞湯進來了,說:“喝點熱的,發發汗。”

宋舒陽全身乏力,肌肉酸疼,一動也不想動。

“我扶你坐起來吧。”

靳舟伸手要扶他,宋舒陽下意識地躲,可就這麽一躲,出事了。

被子裏傳來一種冰涼黏膩的觸感。

意識到那是什麽之後,他臉燒得更紅了,靳舟還什麽都沒察覺到,把手背貼在他額頭上探了探額溫,“你要不要去醫院啊,這麽燙不會把腦子燒壞嗎?本來就不怎麽聰明。”

“你別碰我!”

宋舒陽鼻息噴出熱氣,羞得想原地死掉。

如果是昨晚之前,他絕對可以大大方方告訴靳舟自己怎麽了,甚至還能厚著臉皮開幾句黃腔,反正男人都會這樣的,有什麽好害羞,他也撞見過靳舟幾次啊。可一晚上過去,他不知道自己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微妙的變化,生理性地抵觸這個精壯成年男子靠近自己。

靳舟被吼得一楞,那只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該不該收回去。

宋舒陽紅著臉說:“你先出去啊。”

靳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掀開被子,果然。

宋舒陽羞恥得想把自己團成一團塞進枕頭裏,他用手擋著眼睛不想讓靳舟看到自己怪異的表情,淚意在眼眶裏翻湧。

還好靳舟沒臊他,只是說:“我幫你把床單拆下來洗了吧,別睡濕床單了,本來就著涼了。”

宋舒陽慢吞吞地坐起身站在床另一邊,看著靳舟幫他拆床單拆被套。

他想,還好是靳舟不是別的男人,否則他現在已經咬舌自盡了。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問靳舟:“能手洗嗎?別塞洗衣機。”

“肯定要手洗啊,你腦子燒壞了這怎麽放洗衣機?”

靳舟從他衣櫃裏拿出幹凈的床單被套給他換好,拎著臟的出去了,走之前叮囑道:“你把湯喝了,再把藥吃一遍,我洗完再給你量一遍體溫,要是還不退燒就送你去醫院。”

他找了個大盆,把手裏的東西都扔進去,盯著顏色稍稍深一些的那塊看。

宋舒陽太過依賴他了,連這種東西都願意交到他手上。

靳舟嘆了口氣,慢慢往盆裏放水。

……

宋舒陽這場燒發得急退得也快,中午之前,靳舟把洗好的床單被套晾上,再去給他量體溫發現已經不燒了。

就是其他癥狀都還沒好,鼻子堵塞,扁桃體也腫得可憐。

靳舟給他餵完藥,問他:“中午想吃什麽?”

“你給我做嗎?”

“嗯。”

“我想吃你做的炸醬面。”

他好久沒吃過靳舟做的飯了,有點想這口。

靳舟做的炸醬面和別人做的都不一樣,肉大量足,醬也不甜,他最討厭吃甜口醬。

可這訴求被靳舟駁回了,“你嗓子都腫成什麽樣了,不能吃這種重口味的東西,吃點清淡的。”

宋舒陽憤怒拍床,“那你問我幹什麽呢!”

靳舟呲牙一笑,“表達一下你哥我的誠意。”

最終靳舟還是給他做了,不過做的是少醬版本,宋舒陽吃在嘴裏沒滋沒味的,跟空口吃面條沒區別。

他只吃了小半碗就不願意再吃了,靳舟低聲哄他:“難受也再吃點,餓著肚子好得更慢。”

宋舒陽又就著他的手吃了兩筷子,可嗓子實在太疼了,他咽不下去,難受得飈眼淚。

他這樣子靳舟也沒辦法再逼他吃了,胡亂揉一把他的頭發,嘆息道:“快點好起來吧仔仔。”

後面兩天靳舟都沒去店裏,在家全心全意照顧宋舒陽,到了第三天,他實在良心不安,主動跟靳舟說:“我那天晚上在氣頭上亂說的,你該去上班就去吧。”

結果靳舟告訴他,那天晚上有人打架Helios被勒令停業整改,根本不是因為他才沒去,害得宋舒陽白譴責自己的良心了。

靳舟老神在在地嘆氣,“唉,變成無業游民了。”

“要停業多久啊?”

“最少一個月吧。”

宋舒陽躍躍欲試地向他提議:“咱倆出去賣唱唄,我彈吉他你唱,或者你彈我唱也行,萬一火了還能開直播圈錢。”

“先等你好了再說。”

他沒一口同意,可宋舒陽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路數,他平時刷到的唱歌直播間也就那麽回事,靳舟只要願意開直播絕對穩坐榜一。

他腦子一熱,當下就下單了各種直播道具。

宋舒陽一病就是一周,等病好了,人也神清氣爽了,連帶著看靳舟都順眼不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闖入靳舟房間,正式提出合作邀約。

靳舟拿起他那堆破銅爛鐵研究半晌,“不是哥打擊你,就你這設備想跟人家專業主播比啊?”

“試試唄,試試又不要錢,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在酒吧賣肉的事告訴我媽。”

靳舟哭笑不得,“我什麽時候賣肉了,嗯?”

宋舒陽不想再多提這件事,一筆帶過,耍橫道:“反正你得加入我。”

他不給靳舟拒絕的時間,“咱們給咱們的組合想個名字吧,你覺得叫什麽好?”

宋舒陽還在“無敵太陽樂隊”和“最強日光樂團”之間糾結的時候,靳舟在他的譜曲本子上寫下了幾個字:

【逐日之舟】

於是當晚,新鮮出爐的逐日之舟樂隊開啟了他們的首秀。

宋念的房間也在一樓,怕打擾她休息,宋舒陽把東西都放在了靳舟房間裏,讓他本來就不太寬敞的房間更加逼仄,宋舒陽給他畫大餅:“等以後哥賺錢了給你換間大臥室。”

甚至不是一套房,只是給他留間臥室。

靳舟卻悶笑起來,“好,那我等著。”

宋舒陽清清嗓子,雖然手機只能拍到兩人嘴唇以下,但第一次開直播還是有點小尷尬的,而且也沒像他想的那樣一開播就有很多人。

他懊惱地回頭看看,“我這布景燈光弄得不專業嗎?”

靳舟笑著道:“哪有那麽容易就火了。”

他把吉他調好,問宋舒陽:“你要唱什麽?”

“你唱吧,我來彈。”

他把吉他接過來,用肌肉記憶彈起了《水星記》。

靳舟一耳朵就聽出他談的是什麽曲,等到前奏結束,精準進拍,低沈磁性的嗓音伴隨著低緩的吉他音在小小的臥室裏傾瀉。

“著迷於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

直播間開始慢慢上人了。

【哇哇哇,寶藏新人主播】

【彈吉他的小哥哥手好好看啊】

【主播是一對嗎[星星眼]】

宋舒陽在專註地彈奏,沒有註意彈幕,靳舟對屏幕笑著搖了搖頭。

他繼續輕輕唱:“還要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有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遠近卻無法靠近的那個人……”

歌聲突然中斷,宋舒陽也停下了彈奏,轉頭問靳舟:“怎麽了?”

靳舟說:“沒事,換一首吧。”

最後下播了最高在線人數也才十來個人,宋舒陽看著數據很郁悶,“這離賺大錢給你換臥室還遠著呢。”

靳舟在一個人收東西,笑著說:“沒事,就當隨便玩玩。”

“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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