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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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晚上八點不到宋舒陽就開始興奮地拆家,坐在老舊的樓梯扶手上滑下來爬上去,滑下來又爬上去,宋念被吵得頭疼,有點想把他踹回學校。

她剛離婚回江市那會兒就因為宋舒陽太鬧騰了,送去學校也是一會兒一個電話,攪得她完全無法上班,只好辭了職想著把他帶大一點再說。失去經濟來源她只能把房子租出去一層,好在遇到的是靳家安父子倆,一個常年在外不會因為男女同住而尷尬,一個恰好能降住宋舒陽,消耗一下他過於旺盛的精力,靳家安每個月額外給她照顧靳舟的報酬也解了燃眉之急。

宋舒陽去外地讀大學後宋念清靜日子過太久,能接受吵鬧的閾值又降低了,現在看著這個恨不得鬧翻天的魔童,努力克制著想給他兩巴掌的沖動。

還好十點過後,靳舟起床,把宋舒陽拎走了。

看著靳舟頎長挺拔的背影,宋念感激不已,在內心祈禱著,將來要是能出現個和靳舟差不多的女生把宋舒陽收了就好了。

一上車靳舟就發現了不對勁。

“今天怎麽捯飭得這麽有人樣?”

宋舒陽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紮染襯衫,他皮膚白,穿這種顏色也不顯黑,反而襯得膚色更亮。僅開到鎖骨的領口裏藏著條亮銀色項鏈,還特意穿上了他那雙剛買的AJ,活脫脫一個清爽男大。

他自認為挺帥氣挺顛倒眾生,但靳舟沒告訴他,在魚龍混雜的迪吧裏他這種一般是被捕食的對象。

今天再進Helios,整體的氣氛都不一樣了,門口外擺著一個臺子,後面坐著倆人,宋舒陽小聲問:“他們是幹嘛的?”

“查身份證的,未成年不讓進。”

“我去!還有成人內容嗎?”

靳舟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沒說話。

這次他沒把宋舒陽往後場領,帶他進了個卡座,對正在喝酒的江穎道:“我弟交給你了,好好看著他,別讓他喝酒。”

江穎把酒杯放下,從上到下把宋舒陽掃了一遍,然後意味深長地笑。

靳舟又回頭道:“坐著吧,別到處亂跑。”

“有我在呢,你趕緊走吧臺柱子,再不上場你的粉絲要發起暴.動了。”

燈光昏暗,宋舒陽仔細瞧了眼,發現今天江穎打扮得特別帥,戒指、耳釘、唇釘,該有的裝飾全帶齊了,她向他介紹身邊的女生,“這是我女朋友,叫Cici,比你大三歲。”

宋舒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女,女朋友?

他正給自己解釋可能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就見江穎摟著她,兩人陷入沙發裏旁若無人地熱吻,大概過了有三分鐘,江穎依依不舍地放開她,對她說:“寶寶你陪老靳他弟玩一會兒,我找他有點事。”

她走了,Cici很熱情地招呼他在自己身邊坐下,可宋舒陽親眼看見剛剛的一幕臊得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問她:“你們是,是那種關系啊。”

Cici“噗噗”地笑,“穎姐的外形看起來像會跟男人談戀愛的嗎?”

宋舒陽想起自己上次還開她和靳舟的玩笑,又羞又悔,腦袋都快冒煙了,聲如蚊蠅地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上次還以為她和靳舟……”

Cici驚呆了,竟然真的有人會為這種事認認真真地道歉,“哇塞你也太純情了吧。”

她點了根煙,剛抽了一口聽見宋舒陽咳嗽起來又馬上一臉歉意地摁滅了,“Sorry啊我不知道你不抽煙。”

她不抽但旁邊卡座的人都在抽,宋舒陽聞了煙味暈乎乎的,突然感覺自己對靳舟的世界好像一無所知,忍不住向她打聽:“我哥會抽煙嗎?”

“靳舟嗎?好像沒見過他抽,我跟他接觸得也不太多。”

宋舒陽快要停擺的大腦裏就剩下一個想法,等他哪天逮到了靳舟抽煙一定要去他媽面前告狀。

過了一會兒,靳舟去臺上了,江穎也回來了。

生怕她倆又要親嘴,宋舒陽急忙別開臉,把江穎給逗笑了,“寶寶咱倆今晚得保持點距離,別把老靳他弟弟教壞了。”

話是對著Cici說的,但宋舒陽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瞬間覺得自己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他摸摸自己的臉蛋,熱得有點燙手,拿起面前一杯帶著冰塊的飲料貼在臉上給自己降溫。

Cici正要開口說什麽,被江穎不動聲色地攔了回去。

十一點整,大屏幕亮起。

卡座區燈光全滅,黑暗中,厚重的女聲對著麥克風喊了幾句英文,頭頂射燈全部亮起,宋舒陽看到了舞臺上的靳舟。

他對DJ這個職業有誤解,還以為打碟喊麥都是靳舟一個人幹,沒想到他只是戴著半邊耳機垂下眼操控打碟臺,身邊藍紫色水母頭的女生手握著話筒隨著音樂節奏晃動身體。

宋舒陽沒敢多看,慌忙低下頭。

她穿得,實在是有點清涼。

音樂聲逐漸加大,伴隨著強烈的震感,宋舒陽感覺整個地板都在晃動,他的血管也在隨著這個節奏突突直跳。

江穎好像在扯著嗓子對他喊什麽,可都被勁爆的電子舞曲蓋住了,她只能在手機上打字,遞到他面前:

【你哥今晚很帥】

宋舒陽擡頭去看。

靳舟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露出精壯的小臂,他是有點近視的,戴了副黑框眼鏡,手下動作的頻率比那晚快得多。

很奇怪,明明燈光這麽暗,距離又相隔這麽遠,他卻仿佛感應到宋舒陽的目光般擡起了頭。

兩個人的對視相隔了人山人海。

宋舒陽看到他對自己笑了一下,是那種裝逼的時候撞見熟人憋不住的笑。

後面連著好幾首都是宋舒陽歌單裏的歌。

氣氛逐漸攀升,舞池裏人聚集得越來越多,水母頭女生搖得一身都是汗,蜜色皮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靠近靳舟做了幾個wave,熱辣的身材惹得臺下一陣尖叫。

宋舒陽在心裏冷笑,狗東西,真是好福氣啊。

江穎站起了身,湊近宋舒陽耳邊大聲喊:“Cici要去舞池裏蹦一會兒,你去不去?”

宋舒陽一秒鐘遺忘靳舟對他的叮囑,拿起手邊的飲料灌下一大口,躍躍欲試地點頭。

可等他湊近,他傻眼了。

舞池裏好幾對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接吻,還有一對男的……

怪不得那天靳舟問他:“你確定要去嗎?”

楞神間,他感覺到自己屁股被人拍了一下,回過頭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江穎把他往裏拉,“進來啊,在那杵著幹嘛。”

宋舒陽臉色變得慘白,擺了擺手,打字給江穎看:【我有點暈,回去坐會】

暈是真的,觀念受到沖擊也是真的,他坐在那裏,與整個狂歡的世界隔絕開來,突然很想讓靳舟送他回家。

可他擡頭去看,靳舟正拿著一瓶啤酒仰頭往下灌,酒液浸濕了T恤,原本就薄的布料變成了半透明狀貼在身上,能清晰地看到底下那副寬肩窄腰的好身材,甚至連那兩點都……

臺下齊聲喊著:“脫下來!脫下來!”

靳舟沒脫,但也跟脫了沒區別了。

宋舒陽鼻翼翕動起來,眼眶變得很澀很熱,莫名其妙產生了想哭的沖動。

他好害怕靳舟。

像那天下午害怕沈溪一樣。

……

“人呢?”下半場有別人打碟,靳舟跳下臺問蹦得正嗨的江穎。

“他說他頭暈,在那邊坐著呢。”

靳舟皺起眉頭,越過人海,看到宋舒陽正抱著腿窩在沙發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他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怎麽了?”

在即將觸碰到他肩膀的那一瞬,宋舒陽猛地拍開他的手,一退就是幾丈遠。

他弓著腰,雙手交叉放在自己胸前,是防禦的姿態。

靳舟被他這樣的動作刺痛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仔仔?”

宋舒陽看著他,眼眶通紅,充滿了敵意。

他動動嘴唇,嚅囁了一句什麽。

靳舟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他壓著哭腔說:

“……你好惡心。”

“……”

靳舟不知道怎麽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他低頭緩了好一會兒,努力克制著自己難過到極點的心情,再擡起頭來聲音已經和平時無異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要伸手,望進宋舒陽驚魂未定的眼底,那只手硬生生停在了半路。

他看到他面前空著的杯子,“你喝酒了?”

宋舒陽拼命地搖頭,不知道是在說沒喝還是不知道。

“你先跟我回家吧。”

……

靳舟喝了酒不能開車,他現在的狀態也根本不適合開車,叫了個代駕來。

兩人並肩坐在後排一路無話,靳舟手撐在車窗上,只敢用餘光看宋舒陽的狀態。

他臉沒有剛剛燒得那麽紅了,眼神也恢覆了清明。

車開進青梅巷69號,靳舟下車,跟在他身後慢慢往家裏走。

宋舒陽直奔臥室去,靳舟正要跟上,他突然喝住:“你不準進我房間!”

靳舟深呼吸幾下,“好,我不進。”

“你好好休息,我還要回去看場子。”

他轉身要走,可又感覺到衣擺被一股很小的力道扯了一下。

宋舒陽啞著嗓子說:“你能別去那裏了嗎。”

靳舟默然片刻。

Helios每周六的蹦迪專場大家都玩得很瘋,他必須得去看著場子,防止一些興奮過頭的顧客做出太出格的事。

可他又怎麽忍心把剛剛受到驚嚇的宋舒陽扔下不管。

所以他說:“好,我給江穎打個電話,讓她看著。”

說完這句話,他就靜靜地等待著宋舒陽自己告訴他今晚發生了什麽,付出了足夠的耐心後,他終於開口了。

“那個女生是不是喜歡你?”

都不用多問,靳舟知道他指的是誰,他也不打算隱瞞,“是。”

“那你沒有跟她在一起就是不喜歡她,為什麽不離她遠一點?”

“這是我的工作,宋舒陽,我是個男人了,我要賺錢養家。DJ和MC有互動是行業裏默認的規矩,酒吧不是我一個人的酒吧,上面有投資人和經理,下面有二十多個員工,我不能像你一樣有些事不喜歡就可以不做。”

“那出賣色.相也是默認的規矩嗎?”

靳舟看著宋舒陽執拗的眼神,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好。

名義上Helios是他和江穎、李寓山合開的,但作為最大投資人的李寓山擁有著絕對話語權,現在這種半葷不素模式已經是他辛苦爭取的結果,要是按照李寓山一開始的設想那就得玩純葷的了。

他是沒想到宋舒陽接受能力比他想象的還差,可他得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得讓他意識到,他不止是哥哥,還是個處於求偶期的成年男人。

最終,他妥協道:“以後我都捂得嚴嚴實實的好嗎?”

“那那個女生呢?”

“我跟她說清楚,以後互動讓她註意分寸。”

這麽承諾完,宋舒陽才總算是放下了眼裏的責怪,靳舟感覺自己都快被他的眼神罵死了。

可他是宋舒陽,憑著這三個字他就可以提出這些過分的要求。

又安靜了一會兒,宋舒陽總算是徹底平靜下來,胃裏的酒精也散得差不多了,他鼓起勇氣重新看向靳舟。

他嘴唇下面一直是有一顆紅色的痣的嗎?

他用清潤中夾雜著一點微啞的嗓音喊他名字:“靳舟。”

“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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