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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十九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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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十九束玫瑰

過去太久, 他刻意放低的嗓音完全犯規,讓她情不自禁的回憶起那個溫柔和善的他,心臟最柔軟處仿佛被人重重地砸上一拳, 疼得厲害。

姜安然緩了緩情緒,克制著沒在電話和他爭論定位軟件的事情。她掩藏著情緒, 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冷靜, “你什麽時候有空, 我們見一面吧。”

連時序稍作思考, 回答:“五月中旬合適嗎?”

姜安然盤算了下時間, 她那會兒應該剛參加完公益活動回來, 不禁苦笑了下——他對她的行程安排真是了如指掌。

“就約月中那天。”

她補充:“你挑一家保密性比較好的餐廳見面。”

“……”連時序難得沈默了一會兒,挺為難地問, “不能來別墅嗎?”

“別墅”這個詞鉆進姜安然耳朵裏, 讓她恐懼的發抖, 聲音也隨之拔高, “不去。”

連時序並沒有在意她突然激動的情緒,順著她的話說:“好,我訂下了餐廳給你電話。”

他應該還有話要說, 姜安然卻沒耐心聽完,直截了當地掛斷電話。她倚著墻壁, 思緒一團亂,明明給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是為了給他甩狠話,讓他不要再打擾自己的生活,結果被他一聲“安然”叫得她直接亂了心, 打好的腹稿也沒用上, 匆匆結束了聊天。

姜安然忿忿地跺了跺腳,暗罵自己沒出息, 轉念一想,那些沒說出口的話見面告訴他也好,省得電話裏糾纏不清。

她撩了把淩亂的頭發,推門離開安全通道。

*

連時序要覆出的消息,姜安然是從胡嘉那兒聽說的。自從兩人分手之後,她微博上取關了連時序,以及因為他才關註的所有音樂博主。直到五月初她收拾行李去參加公益活動,沈溫書和胡嘉送她去車站,路上的時候,胡嘉跟她提起來的。

“姐,連時序的公司官宣了他要覆出的消息。”

胡嘉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是在告訴她,連時序要覆出的消息,也是在問他們是不是從此真就形同陌路了?

姜安然沒什麽表情,只覺得今日的陽光格外刺眼。她從背包裏翻出墨鏡戴上,跟胡嘉說:“送到這兒就好,回去吧。”

胡嘉一臉覆雜地看著她,在姜安然即將檢票上車的時候,她突然跑過來往她手裏塞了個信封。裏面厚厚的一摞,不知道是紙還是照片,邊緣太鋒利,刺破了信封的一角。

姜安然一臉懵,“這是什麽?”

“不知道。”

胡嘉老實巴交地回答:“上個月月初,連時...他找過我一趟,挺突然的,還是在學校裏。他從頭到尾捂得很嚴實,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拜托我把信封轉交給你。我當時忙著要去上下節課,生怕他被周圍的同學們認出來,所以沒問他怎麽不親自給,順口就答應了,後面因為準備英語競賽就把這回事給忘記了。上次你在商場給我說你們已經分手了,我才突然想起來這回事。姐,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分手就分手了,咱們下一個更乖。”

姜安然失笑:“那你怎麽還幫他的忙?”

胡嘉支吾道:“我都答應了,不遵守承諾說不過去吧...”

姜安然想了想,還是收下了。

她摸摸胡嘉的腦袋,撒了個善意的謊:“我們分開不是鬧了什麽大矛盾,感情是很覆雜的,尤其到了結婚這一步,考慮的因素就更多了。兩人的見解不一樣,對未來的規劃不同,都是註定走不到一起去的。但我們分手,並不代表他是個不好的人,你可以繼續做他的小粉絲,沒必要因為我,就放棄自己喜歡了這麽多年的偶像。”

胡嘉點頭,囑咐:“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忘了給家裏報平安。”

姜安然頷首,和她擺擺手,上了大巴車。

這次的公益活動分成兩批,夏禮原本計劃讓有經驗的姜安然帶領二批,她帶著第一批先去,結果姜安然的時間安排沖突了,只能和她同行。於是第二批的領隊就變成了沈睿誠,他沒什麽經驗,總愛給夏禮發消息問東問西的。

車子發動半小時內,姜安然就沒見夏禮從微信裏抽出空來過。

其他人見她忙著,有什麽話都找姜安然說。

姜安然坐在後面和他們聊了會兒天,大家早晨起得早,陸陸續續的都睡著了。她回來一瞧,夏禮還在跟沈睿誠溝通。

她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夏禮搖頭,揣起手機,笑道:“關於出行名單的事情,你不負責這塊,我讓他去找冉韻了。”

話音剛落,她手機又彈出新消息的聲音。

夏禮看見備註是沈睿誠,眉間不自覺皺了下,沒有回覆。

姜安然當即咂摸出不對勁來,拱了她一下,小聲揶揄:“你倆,有情況啊?”

“沒有的事兒。”

夏禮先是笑了笑,而後面上露出一絲愁雲,“我們倆年齡差的還挺大的,不合適...而且,我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家裏一大堆爛攤子沒收拾完,哪有心情再去開始新的戀愛。”

姜安然一時沈默。

夏禮和她前夫在大學時期就已經開始戀愛,當時是校內出名的金童玉女,畢業之後,男方進入自家公司工作,沒出幾年就坐到了副總裁的位置,而夏禮也進入了當地非常有名的律所。工作穩定了,接下來要考慮的肯定是終身大事,和夏禮關系挺不錯的朋友們都等著喝他們的喜酒,可是一年接著一年過去,始終沒信兒。

大家都以為他倆早就分道揚鑣的時候,夏禮的前夫又在朋友圈破天荒的發了兩人的結婚證,原來他們早在大學畢業那年就已經領了證件,卻遲遲沒有辦婚禮。一直到前兩年夏禮懷孕,姜安然去看望她,從零零散散的小道消息裏才得知道豪門太太根本不好做。

夏禮前夫的家裏在商圈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了,再加上是獨生子,男人從下就備受關註,要走的錄都是家裏給鋪好的,唯一的紕漏就是他沒聽從父母的安排娶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夏禮。盡管有丈夫護著,但夏禮在婆婆家的日子仍舊沒那麽好過,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麽,姜安然作為一個外人並不知情,總之在今年年初,她和前夫離婚,到現在了兩人還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姜安然再同學會上聽人聊八卦說,她前夫並非是不願意把孩子給夏禮,而是想找個借口能時不時見她一面。話又說回來,夏禮還年輕,如果日後想再婚,身邊帶著個孩子也不方便,孩子在他身邊,夏禮想什麽時候來見就什麽時候來。算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說我的事情了,”夏禮也拱了拱她,調侃,“沈睿誠說你喜事將近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瞞著沒讓我知道,太不夠意思了。”

她問:“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記得給我發份請帖,讓我也去沾沾喜氣。”

“……”

姜安然沒想到沈睿誠竟然把這件事告訴她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幸虧沈睿誠的電話打來,救了她一次。

姜安然不好在這兒聽她講電話,自覺的起身到後排的空位坐。

大巴車開到鎮子上的時候,羅侃的消息發進來了。雖然是用的羅侃的號,可口吻分明是連時序:「我已經約好了餐廳」

分手那會兒,姜安然刪除了他工作室所有人的微信,還把那張磁卡也還了回去,一門心思要劃清界限,因為忘記給羅侃的工作號備註,她只刪除了他的私人微信號。

姜安然正要把這個號也刪了,前面的夏禮叫她,“安然,來清點一下公益物資。”

她應聲,放下手機過去幫忙。

下午三點多,一行人終於到達目的地,夏禮做東請大家在鎮子上吃了頓好的,然後領著隊伍先回賓館休息。稍晚的時候,姜安然陪著她把公益物資提前送到鎮子上的愛心小學,和幾位校領導見面聊了會兒天,兩人趁著天色還亮著回到了住處。

因為鎮子上的條件有限,他們只能三個人擠一間房,幸好洗澡水是熱的,包一日三餐,環境還算不錯。姜安然大學那會兒參加鄉村支教活動,住過塌了半邊墻的毛坯房,睡過泛著酸臭味的被褥,隔得人渾身疼的板磚床。晚上幾個女老師聚在一起挑著燈在各個角落裏安裝捕鼠夾...

那麽艱苦的環境她都經歷過了,現在卻盯著天花板上的黴點死活睡不著。

姜安然坐了一天車,累得腰酸背痛,晚飯沒吃幾口就回房間休息了,或許是因為累過頭,亦或者因為認床,她太陽穴困得嗡嗡響,但怎麽也睡不沈。過了淩晨,她又餓的不得了,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卻忍著只喝了幾杯水,直到後來餓到隱隱覺得胃疼,她終於忍不住,躡手躡腳的下床,披上外套,帶著房卡出了門。

賓館在小鎮最繁華的地段,周圍除了商鋪就是飯館,到現在這個時間點有幾家店沒關門,裏面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剛從工地回來的男人,屋裏油煙味和酒味、煙味混雜在一起。那些男人喝得面紅耳赤,笑聲刺耳的很,然後旁若無人的一把拽掉上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姜安然是單獨出來的,人生地不熟,看見這一幕有些發怵。她讓老板娘把烤串打包,在賓館對面的廣場那兒找了個公共長椅坐著吃。

夜裏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吹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姜安然仰頭看天上的燦燦繁星,莫名其妙回憶起她和連時序在山上民宿跨年的畫面,那晚算是兩人感情最濃的時候,可當他情難自已,問得不是“你愛不愛我”,也不是“我們會不會永遠在一起”,而是“你還走嗎”。

姜安然沒想那麽多就給了他肯定的回答,連時序的眼眶霎時間變得通紅。

他問:“如果你騙我怎麽辦?”

姜安然邊哆嗦邊說不知道。

他便替她回答:“我會把你關起來,鎖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

做纏綿事的時候,姜安然只把他這種聽起來病病的話當成調/情,眼下才回過味來——原來他那會兒已經給她打過預防針了。被他關在別墅的那段時間,她不管醒著還是睡著都討厭他、恐懼他,不理解他像瘋子一樣的行為,不接受他偏執占有的愛意,不認可他所做的一切。

在婚紗店裏,她穿著他親自設計的婚紗,在他仰慕的眼神中鼓足勇氣說分手,連時序也沒有任何糾纏,非常容易就讓她如願以償。姜安然那時以為自己終於能擺脫他令她窒息的感情,到頭來卻發現她從沒有翻出他的手掌心。

連時序大概率想不到,其實有沒有那個定位軟件都沒差,他想得到的,早就已經得到了。

真正的掌控從來不是隨時隨地知道對方的動向,而是滲透到她的生活裏,讓她一舉一動在不經意間都受到他的影響。就算兩人之間明確說了分手,她懷揣著一顆恨他的心,在不見面的時候,每天花時間最多的還是想他這件事。譬如現在,她身處陌生的環境,吃著烤的半生不熟的蔬菜,被過重的孜然味齁的快要掉眼淚,她想的竟然還是和他有關的事。

說恨不夠徹底,說愛又讓她抗拒。

這幾個月以來,姜安然在不斷拉扯的感情裏消耗自己的精力,漸漸地,她惶恐的發現,內心那只無形的天秤竟然開始往後者偏移。所以她不斷往名為恨的天秤上加碼,卻發現,連時序對她的壞掰著指頭都能數清,他給的愛卻是無窮無盡的。

哪怕中間隔著一道讓她邁不過去的坎兒,她仍舊可恥的眷戀他給的虛假溫柔。

姜安然難捱地搓了把臉,將吃剩的垃圾收拾起來,丟進附近的垃圾桶。

往酒店去的路上,餐館裏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們也出來了,互相攙扶著到廣場這兒的車棚裏騎摩托車。姜安然迎面和他們撞上,她主動往旁邊讓出條路,那群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走過來的男人們也不知道有沒有註意到她,空氣中漂浮著一股不算好聞的煙酒味兒。

沒有任何征兆的,姜安然骨子裏不安的因子開始作祟,她眼皮一下下地跳,慌不擇路的打算從滿是碎石子的小路穿過去。沒想到她一轉身,猝不及防地撞上男人的胸膛,微苦的橘子味沖淡了那股刺鼻的煙酒味兒,與此同時,她腦袋裏已經對來人的身份給出了答案——

連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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