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七十束玫瑰

關燈
第70章 七十束玫瑰

吵吵鬧鬧的聲音伴隨著摩托車的轟鳴逐漸遠去, 耳畔再次恢覆清凈。連時序沒有做出任何觸碰她的動作,但姜安然卻安靜地待在他身前,仰著頭, 漆黑水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黑夜裏猝然點亮一束火把,燒的他渾身滾燙。

連時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撫摸這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卻在碰到的前一秒被她察覺。姜安然猛地撤退了一大步, 站到了路燈底下。昏黃的光在她頭頂罩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不言不語的樣子也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連時序著魔似的往前邁了一步, 和她一起站在燈光下。

“這麽晚了, 你一個人出來幹什麽?”

“吃東西, ”姜安然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明知故問。”

“……”連時序皺皺鼻子, 語氣風輕雲淡的, “你發現了。”

“嗯。”

姜安然擡眸看他。

男人抄著口袋, 外套的拉鏈拉到頭, 遮住了下巴,大半張臉被黑色的口罩擋住,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鴨舌帽下的發絲是藍色的。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大圈,適合上鏡的身材, 放在現實看就顯得過分纖細了,幸而他的骨架撐得起來,視覺上沒那麽羸弱,染頭發估計也是為了覆出做準備。

姜安然不懂, 既然他已經決定重新開始, 那就好好的為事業打拼,何必再來招惹她。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覺得有些話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連時序,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執著什麽。兩個人在一起講究緣分,事實恰恰證明了,我們不合適。且不說別的,在感情這件事上我們就有很大的分歧,我崇尚平等自由的戀愛,而你的愛帶著強烈的占有欲,偏執又自私,你希望我變成你的所有物,成為一只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但我為了你,做不到那份上...”

“一件事做錯了,就要及時掉頭去找另外的正確答案。在感情這套試卷裏,我們對彼此而言就是那個錯誤的答案,你死拽著不撒手也沒辦法把錯的變成對的。我已經開始試著放下你了,你也快點放下,去找一段合適自己的感情不好麽。”

“……”

連時序一言未發。

在姜安然以為他再不會回答,這件事就這麽收場的時候,他毫無征兆的先摘了帽子,露出一頭海藍色的頭發,然後又摘了口罩,將整張臉徹底暴/露在她的視線裏。

姜安然下意識往周圍瞧,大晚上的,路上也沒什麽人,況且在這個位置偏遠的小鎮上也不一定會有人認識連時序,可她還是心驚肉跳的,小聲呵斥他,“你幹什麽?快戴上口罩。”

連時序聽不進她的話,指了指自己的染成藍色的頭發,一把抓低領口,讓她看到鎖骨下面已經留疤的傷口,是他親自刻下的,也是她名字的縮寫。他嘴唇一個勁兒輕微顫抖,緋紅的唇瓣張張合合幾回,楞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反倒是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姜安然被他這幅瘋癲的樣子嚇到,慌亂的幫他把領子提上去,急得跺腳,“你又撒什麽潑?”

“我連續拍了兩天的MV,晚上根本睡不著,一遍又一遍地聽你之前錄的童話故事。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沒有休息,開了大半天的車來找你,不是為了聽你說要和我徹底斷絕關系的,”連時序眼睛紅的厲害,硬生生的把眼淚憋回去了,顫抖的聲音卻暴露了他趨近崩潰的心情,“你讓我去找正確答案,我哪兒有什麽正確答案。你能分辨對錯,是因為你有的選。你沒有我,還可以有別人,但我沒了你,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一直以來,我能抓住的和能擁有的,只有你。”

姜安然完全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人的一生又不是非要愛情不可,你還有事業、有並肩的夥伴、有喜歡你的粉絲...沒有我,你也不會淪落到一無所有的地步。”

連時序咬著下唇,別過臉去,眼淚順著下巴往下砸。

啪嗒、啪嗒...

攪得姜安然心裏亂得要死。

她要被他折磨瘋了,又生氣又委屈,壓低聲音控訴:“那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我又不欠你的,憑什麽因為你餘情未了,就非強迫我配合你演這出深情的戲碼。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對感情有最美好的幻想,後來遇見你,和你在一起,我一心一意對你,把我全部的、最好的感情都奉獻給你了,到頭來,我得到的是什麽?!”

“我們之間走到這一步,我問心無愧,真正錯的人是你!”

“你從一開始就在隱瞞欺騙,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耍的團團轉,難道我就不無辜嗎?!”

連時序被她一大籮筐話砸得半晌沒反應過來,他低著頭,背脊也彎了,一副隨時會垮掉的姿態。寂靜的廣場上,偶爾響起幾聲他細弱地啜泣。

連時序不甘心地反問:“我如果不按照你的喜好偽裝,你還會喜歡我嗎?”

姜安然翻了個白眼,狠狠地抹掉臉上的淚水,那不過是自己隨口一說的擇偶標準,遇上真正喜歡的人,再多的標準都化為烏有。她懶得解釋,省得再給他增加無所謂的幻想。

姜安然抱著胳膊,冷眼睥睨,“那你為什麽不繼續裝下去?”

“因為不滿足,”連時序耷拉著腦袋,鼻囔囔地回答她,“起初我只想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待在你身邊,後來我又想擁有進入你餘生的權力。我們一起跨年那晚之後,我的野心越來越大...”

“我開始想要你的愛,讓你愛上真正的我。”

——不是那個為了迎合她假意溫柔的男人,而是原本占有欲爆棚、偏執瘋狂又卑微膽怯的他。

為此,他不惜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覆出的消息一傳出去,外界便有無數雙眼睛都在日夜不休地盯著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但凡有一點兒錯誤被抓住,後果都不堪設想。而那把殺掉他的刀子,他已經早早的交到了姜安然手裏。要麽,她就通過毀了他來獲得真正的自由;要麽,她就順從他,永遠不分開。

姜安然聽得目瞪口呆,同時,被他的決絕嚇到。

她該說什麽...

埋怨他不該這麽喜歡她...

還是埋怨他用錯了方法表達愛意?

此時此景,她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合適。

姜安然心煩意亂地甩下他,直沖廣場的出口走。

連時序在後面緊緊跟著。

過了馬路,他竟然還想跟著她進賓館。

姜安然氣的推了他一把,臺階太窄,連時序沒站穩,踉蹌著退了幾步。

門開著,冷風嗖嗖地刮進來,原本在櫃臺後面的服務員感受到寒意,擡起頭來,打著哈欠提醒:“客人,隨手關門哈。”

姜安然生怕對方發現他,趕緊關門從臺階邁下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帽子罩在他頭上,沒什麽震懾力地呵斥:“你快點走。”

說完,她沒再管他,轉身就要進賓館。

連時序三兩步跟上來,利索地拉下拉鏈,將外套蓋在她身上,趕在開門前順勢摟住了她的腰肢,將人重新帶了回來。

這個姿勢太過暧昧,從玻璃的反光裏看,他們和一對難舍難分的情侶沒什麽兩樣。

姜安然一嚇,作勢要掙紮。

連時序低沈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別動。”

這兩個字仿佛有異常的魔力,姜安然真就沒動。

她渾身僵硬著,聽到拉鏈滋啦響,停在她下巴處。

“擡頭。”

“……”

姜安然魔怔了似的,竟然跟著他的口令去做。

男人修長的手指捏著拉鏈拉到頂,緊貼著後背的胸膛隨即撤離。姜安然頓時如釋重負,見他站在臺階下,一雙眼睛還是紅的,戀戀不舍地擺手,“早點休息。”

“……”

姜安然果斷回頭,帶上了門。

將他和冷風一起拒之門外。

...

...

翌日,早八點,天陰沈的不像話。

陰冷潮濕的賓館受到天氣影響,泛著濃重的酸味。

夏禮洗漱完,把衛生間的窗戶打開透風,空氣中帶著一股下雨前才有的鐵銹味。

另一個同住的女人不到六點就起床了。她負責大家的夥食,因為這兒不接受預約,所以她必須得當天趕早去餐廳訂飯。出門前,她敏銳地察覺到房卡放的位置不對,椅子上還扔了件黑色的男士外套,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悄聲問夏禮,“昨晚有別人來過?”

姜安然就是這時候醒的。她掙紮著從被窩裏伸出手,解釋:“沒人來,是我出去了。昨晚餓得不行,在隔壁的燒烤店買了點兒炸串吃。”

夏禮和女人相視一笑,說:“小鎮上的東西都是一個味道,你吃不習慣也正常。等做完活動,回去再請你吃頓大餐。”

姜安然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坐起來,醒了會兒神,去衛生間洗漱。

夏禮因為要提前和司機碰面,沒有和她一起下樓,出門前囑咐她多穿件衣服,“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連續下雨,肯定要降溫,你穿得嚴實點,換季的時候千萬別感冒。”

姜安然嘴裏含著牙膏,支吾不清地應了一聲,翻騰行李箱才發現她這趟出來壓根沒拿什麽厚衣服,一水兒的短袖短褲,稍微長點的只有一條裙子,勉強到膝蓋。她看向扔在沙發上那件黑色沖鋒衣,糾結了下,還是穿上了。總比著涼感冒強。

眼看時間快要來不及,姜安然換了鞋,慌裏慌張的把手機和房卡往口袋裏塞,手指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沈甸甸的,她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個充電式的暖手寶。粉色貓爪樣式,很小巧,她一把就能攥住,沒一會兒就熱了。

姜安然又去掏另一側的口袋,從裏面翻出一小袋沒開封的糖。

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了眼淚,想到昨晚他掉著眼淚絕望又任性地喊“我不是為了聽你說要和我徹底斷絕關系的”。那一刻,她也沒好受到哪裏去。

恨他,又愛他。

忘不了、放不下,都在故作堅強罷了。

她現在才理解鐘琴當時勸她的話,兩個註定走不到一起的人,非要開啟這一段短暫的緣分只能是徒增傷感。她當初就不該對他動心,可對誰死心塌地,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姜安然擦了把眼淚,將帶著他小心思的東西放在桌上,出了門。

這場雨從後半夜就開始下,一直沒停過。天空霧蒙蒙的,整個天低沈到恨不得壓在人的頭上,車內卻格外熱鬧。或許是昨晚休息好了,大家的情緒異常高漲,一上車就有人組織K歌,選得偏偏是連時序的歌。

話筒傳到她的時候,姜安然根本不想接,但周圍的人都在等她,她不好顯得不合群,只能硬著頭皮拿著了。

她羞赧地道:“我不太會唱...”

“沒事兒,隨便哼兩句。”

車內的小屏幕上有歌詞,而且他們挑的又是一首傳唱度非常高的歌,剛發行的時候便被冠上了“暗戀曲天花板”的名號。姜安然想裝不會逃過去都難。

另外拿著話筒的小姑娘一點兒都不扭捏,有她的聲音做掩飾,姜安然劃水著把這首歌唱完了,趕緊把話筒遞給下一個人。

談戀愛的時候,姜安然化身他的狂熱粉絲,惡補他的演唱會視頻,又把他的歌全聽了一遍,唯獨這首聽完一次就沒再聽過。因為歌詞寫得實在太真實,好像他真的有過這麽一段撕心裂肺卻愛而不得的感情,而自從這首歌發行之後,連時序從來沒有當眾演唱過。

那會兒兩人剛在一起,姜安然不敢貿然探聽他之前的感情經歷,況且他親口說過她是初戀,她再問就顯得不相信他了。但她還是因為這首歌暗暗吃了一陣子醋。

現在才察覺歌詞裏寫得似乎和她能夠對上號。姜安然隱隱覺得不太對勁,掏出手機搜了下,發現這首歌雖然是前兩年發行的,但連時序說過他早在高中就寫完了。那會兒他們還不認識,他拍的視頻裏,最先註意到她是在大學裏。那,這首歌是怎麽回事...?

有股無名的寒意才滲透到骨頭的每一處,凍得她打了個寒噤。

坐在旁邊的夏禮感覺到她在打哆嗦,趕緊把頭頂上的暖風打開了,嘮叨她,“這麽冷的天還穿裙子,要美麗不要溫度啊?”

姜安然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沒帶厚衣服。”

“你出門不看天氣預報?”

“...沒看。”

姜安然訕訕地皺了皺鼻子,心想,她真的被連時序養廢了,和他住在一起時享受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生活,再加上在家裏憋屈了這麽久,整個人好像跟社會脫節了一樣,連出行的基本都忘記了。

夏禮見她連水杯也沒帶,跟後排的姐妹要了只一次性紙杯,給她倒了杯熱水喝。

“謝謝。”

姜安然接過來,吹開冒著的熱氣,小心翼翼地嘬了口,隨著暖流湧入身體,她饜足地喟嘆了一聲:“...活過來了。”

夏禮看了眼她凍紅的膝蓋,提議:“待會兒宣講結束,我陪你去鎮子上找一家賣衣服的店,買條厚褲子先湊活穿著。咱們的活動還有兩天才結束呢,別真給你凍感冒了。”

姜安然頷首:“行。”

鎮子上的學校很少,除了兩所建在小區裏的幼兒園,便是一所由愛心人士合夥建立的希望中學,他們第一站宣講就定在這兒。現在正值放假期間,學校裏格外安靜,學校的領導昨天特地下了通知,讓家長陪同孩子們自願來聽心理和普法講座,距離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趁這個時間,他們一行人在學校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參觀學校。

學校的占地面積非常大,分為小學和初中兩個部,高中就得到市裏去讀了。

領路的老師帶著他們進了一間教室,給他們展示學校的互聯網特色教學。夏禮卻先註意到墻上貼的課程表,拉著姜安然犯嘀咕:“真羨慕現在的小孩兒,從小學起就有社團活動了,哪像我們,小時候體育課都沒上過幾節。每次別的老師占用體育課,要麽說他生病,要麽說他有事,所以在我印象裏,教體育的老師身體一向不怎麽好。”

姜安然沒繃住,噗嗤笑出聲:“學姐,你這叫典型的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參觀完教室,看時間差不多了,一行人準備坐車去學校的會堂。

剛下樓,有個拎著袋子的保安遠遠地跑過來,喊:“哪位是姜安然,姜老師?”

站在人群比較靠後位置的姜安然舉起手,一臉莫名,“這兒。”

保安把袋子遞過去,說:“剛才有位姓連的先生到傳達室來,說是您未婚夫,托我把東西轉交給您,還讓我幫他囑咐一句,餓了就給他打電話,別自己大半夜出門找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