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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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

賽場上紛紛動筆做題,風扇嗡嗡的轉圈聲掩蓋了試卷翻頁聲,礦泉水身上的水珠,逐漸隨著瓶身滑落。

“滴答。”

誰的汗水暈染了數字。

·

李梓承跟著同伴在港中的校園裏走著,帶隊的老師邊走邊介紹著:“…港中推崇的教育方式就是自主學習,充分發揮學生的主觀能動性在這所校園裏有所成長……”

同伴這時小聲嘀咕道:“自由需要付出那貴的要死的學費。”然後轉頭問李梓承,“你高中志願報這所學校嗎?”

李梓承搖搖頭很平淡的說:“學費太貴了。”

“嘿,是吧是吧。”

大部隊在校園裏走著,迎面來了一群穿著舞臺裝的小孩子,他們嘻嘻鬧鬧,臉蛋紅撲撲的,活潑生動的他們打破了靜謐的校園。

這時候老師解釋道是附屬幼兒園過來港中的禮堂演出,言語中隱隱透露出港中禮堂的高級。李梓承沒怎麽聽老師說話,他看著小女孩們高高綁緊的朝天辮笑出了聲,男孩們更有趣,額頭上各點了一點紅,活像送財童子。

他們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像一群幼鳥,他們天然帶著濃重的孩子味,和這安靜的校園顯得格格不入。李梓承看著這群孩子不禁微笑,這才覺得今天過來參觀校園還是有意義的。

參觀完一圈,帶隊老師解散了隊伍,讓隊伍裏的人自己去逛逛校園,李梓承沒什麽興趣,一個人呆在教室裏休息,他剛坐在座位上不到一會,他的胃突然間一陣痙攣,痛的他差點罵出聲,仿佛有無數的針紮在胃裏,血液瘀塞在血管裏無法流動,他握緊拳頭,用盡力氣起身。

他忍住疼痛,詢問路過的人校醫室在哪,然後自己慢慢走過去,不幸的是,校醫室並沒有人,他自己打開放藥的櫃子,拿了一瓶經常用的,裝了杯熱水,吃了藥。

暖暖的熱水下腹,他才覺得有些好轉,轉身離開校醫室,走廊深處傳來歌聲。

仔細聽,原來是童歌。

“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

阿嫩阿嫩綠地剛發芽

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他想起剛才的小孩子們,他朝著歌聲的地方走去,到了門口時,歌聲停了,他在門後往裏面瞧,乖乖,這群鬧騰的小孩竟然安安靜靜地在聽人講話。

“…世界上有一頭鯨魚,它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只能孤獨一人在海裏唱歌,捕食,睡覺…”

清冽的聲音還為將故事說完,地下的小孩子就把他的話打斷了。

“哥哥,為什麽它沒有家人朋友呀?”

“哥哥,為什麽呀?”

……

少年的聲音沒有一絲不耐,他聲音像泉水一樣清冷幹凈,“因為它是個啞巴。”

“鯨魚的頻率只有15~25赫茲,但是這只鯨魚有52赫茲。”他似乎怕小孩子聽不懂,解釋道:“它的聲音,其他的鯨魚是聽不到的,它無法交流,所以無法被認識。”

李梓承探出個頭。他看到講臺上少年往實驗室的小水缸裏扔了個鯨魚模型,這頭灰藍色鯨魚打著圈沈到了缸底。

“它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只能孤獨一人開啟了它的旅途,它橫穿過大西洋,見識過北邊的海鷗,也看過南邊的獅子,往冰山遍布的北冰洋游去……”

“哥哥,它會不會很難過?”

“它游了那麽久,卻沒有朋友…”

“好可憐啊……”

少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近似冷漠,“它一點都可憐。”

“它跟我們每個人一樣,孤零零的來,孤零零的走,只是人不一樣,會遇到同伴,可是這世界上誰也不會陪誰到最後的。”

少年停住,似乎意識到自己過於認真了,他說:“它不孤單,只是他的聲音太特別了,沒有其他的鯨魚能聽懂。”

“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頭能聽懂它的鯨出現。”

小孩子似乎被他的話震住了,在後面偷聽的李梓承也被他的話沖擊到了,他往少年的面孔看去,卻和少年對視了,他有一副厭世懶散的眼睛,眼珠卻清明冷靜,這一瞬間,李梓承覺得自己似乎被他看透了。

“你們也聽完故事了,該走了吧。”

少年沒有再看李梓承,他帶著那群小孩子離開了教室。

李梓承坐在地上,心臟砰砰砰狂跳,似乎要跳到的手心上。

他爬了起來,走到講臺上,他看著水缸裏的鯨魚,伸出手把它撈了起來,他心臟還在不停的狂跳。他緊緊把它握緊,匆匆地離開教室。

回到教室同伴問他去哪了,他只解釋道他去校醫室了,這時,領隊老師突然回來,告訴他們可以帶他們去禮堂看演出。

李梓承眼睛亮了,這不說明他可以見到他嗎?

禮堂的演出快要開始,他偷偷溜到了後臺,尋找那人的身影,找了一圈下來,連人影都找不到,他氣餒坐在門口。

“席豫,這周的比賽你可千萬別逃了,你媽媽不止一次打電話給我了。”

“是她想參加,不是我想參加。”

“席豫!”

男人嚴肅的聲音惹的李梓承探頭去看,他看到人時,心一跳,是他!

男人聲音軟了下來,勸道:“你多拿些獎項,日後也好出國,你看看你們班的褚淮瑾,不也是要出國嗎?”

“……哦我知道了。”

這對話李梓承並沒有聽懂,但他聽到了一個重點,他叫席豫。

席豫,席豫,席豫。

他腦子裏都是席豫。

李梓承頭靠在木板上,他腦子像漿糊一樣,什麽事情都想不清了,他的靈魂似乎被勾出了一魄,以至於魂牽夢縈,念念不忘。

“咚咚。”

有人敲了敲木板,李梓承擡頭往上一看,席豫目光沈沈看著他,說:“你在這幹什麽?”

李梓承有些慌,但還是鎮定下來,說道:“我是路過的。”

“路過?”席豫挑眉,嘴角上挑,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這前是出口後是舞臺,一個路過的人在這過道呆著幹什麽,真是挖坑給自己跳。李梓承腦子飛快運轉,似乎在找一個完美的理由。

“你好,我是李梓承,希望能認識你。”

沒想到聽李梓承這樣說,席豫嘖了一聲,扯著李梓承的衣領,兩人臉湊的非常近,近到李梓承可以看到席豫眼珠中的自己。

“我是gay,喜歡男人,你不害怕?”

李梓承楞了一下,吶吶道:“所以呢…”

這樣子的態度倒是把席豫搞糊塗了,他放開李梓承的衣領,“所以你應該離我遠點。”

李梓承卻很認真看著席豫,一字一頓說道:“喜歡男人怎麽了嗎?這並沒有錯。”

席豫打量了一下李梓承,眼前的少年,用男人眼光來看,無疑是好看的,說不出什麽,就是覺得他是好看的。

習慣陰謀論的席豫不禁想到他是不是有什麽目的來靠近他,他摸了摸下巴,心裏想要不要欺負他,但是他從李梓承眼中看到了執拗,這個人似乎是認真的。

他頓了一下,沒有在理會李梓承,撇下他走了。

“李梓承!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

李梓承反應過來,他沒頭沒腦問同伴,“你知道席豫是誰嗎?”

“原來你一直在想這個啊,這人是港中國際班的,就是那個只有五個人的班,褚淮瑾也在那個班。”

“國際班?”

“怎麽說,說是國際班,其實是特殊班級,裏面每個人的背景非富即貴,聽說中央級別部長的女兒就在裏面。”

“那席豫?”

“他姓席啊,你記得s城首富姓什麽?嘖嘖你是不是明白了。”

李梓承心裏一沈,心情莫名低落了下來,旁邊的人還在跟他科普港中國際班的事。

同伴還在劈裏啪啦說著,李梓承的心思卻飄遠了,他想著港中裏的一個人,那個說53赫茲的鯨魚並不孤單的人,他想著他那雙似乎無悲無喜的眼睛,想著他把鯨魚放進水缸時,那頭鯨魚就帶著那人,游過大西洋北冰洋,到達了他心裏那片陸地。

從這以後,李梓承放學後總是會繞一段路,先到港中再回家,他沒有席豫任何聯系方式,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看老天爺賞不賞他光,能讓他遇到席豫。

可是,一連一個月李梓承都沒有碰到過了。

直到一天,李梓承再一次路過港中,他嘆了口氣,背著包慢悠悠的走回家,路上,下起了小雨,他拿手擋著,沖進了小巷裏,墻上的青苔野草似乎因這場雨,綠的更加鮮亮,他躲在巷子裏一處避雨處。

雨滴嘩啦啦砸擊著木板,雨幕在他面前搭起了舞臺,世界變得霧蒙蒙的,萬物懨懨地低下了頭,李梓承頭靠著玻璃窗,百無聊賴等著這場雨停。

一陣腳步聲傳來,李梓承沒註意去看,回過神來,旁邊躲雨的位置多了一個人,他瞥了一眼,楞住了。

席豫手撐著把紅色雨傘,港中的白色襯衫被雨打濕了下擺,他垂眼時像刷子一樣的睫毛,沾了雨絲,黑黝黝的眼珠子在這朦朧的世界顯得更為清晰,他帶著風雨氣息走到了李梓承的身邊。

雨在玻璃上書寫著情詩,眼前人是神贈予他的情人。

李梓承幾乎以震驚的姿態面對席豫。

“這麽巧?沒想到在這遇到你”

席豫聽到碰到巧這個字時,有意無意挑了下眉,他說:“巧嗎?我覺得一點都不巧。”

這句話把李梓承噎到了,他咳了兩聲,裝作沒聽到這句話。

“嗯?為什麽不說話。”

這時候李梓承突然把一個鯨魚模型拿了出來,他舉在席豫眼前,突然道:“這可能是它的安排吧。”

席豫看著這個被他扔進水缸就再也找不到的鯨魚模型,他轉頭看李梓承,李梓承正興致勃勃說著:“你講那位名叫愛麗絲的鯨魚,以後肯定會找到聽懂她聲音的人,一定會的。”

“為什麽?”席豫再一次發問:“為什麽?”

“因為,因為這世界很大,只要時間還多,游過許許多多的地方,總會找到的。”

李梓承把鯨魚遞給席豫,“還給你。”

席豫沒有接過,他的神色看不出什麽,他只是淡淡地說:“雨停了。”

“是哦。”

“走吧。”

“去哪?”

“你不是想說和我做朋友嗎?”

“誒!你願意!”

“……給你一次機會。”

李梓承率先答完題,四周圍的人似乎都在苦思冥想,他又把試卷檢查了一遍,實在找不出什麽錯誤,他無聊托腮發呆,突然他註意到窗子上,映著個紙鯨魚,有人特意把鯨魚身子塗成藍色,他覺得有趣極了。

不到一會,外面的人又把一個紙鯨魚映在窗上,這次是紅色的,他這時候知道在外面做這些的人是誰了,他看到,席豫露出一個頭,對他眨眨眼睛,眼裏有光,有星星,有李梓承說不出的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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